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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謀,謀殺親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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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期還有一段時間,但顯而易見,這不會是焦嬌婚前唯一一次進宮,景元帝總能想到各種借口招她過去讓他看一看。

焦嬌見到了那位傳說中的朱太妃。

能做宮妃的女人沒有不美的,盡管歲月侵蝕,青春不在,這位太妃看起來仍然和善溫柔,連眼角細紋都寫滿了柔軟舒緩,可她心裏怎麽想的,真正是什麽樣子,沒人知道。

不過倒是能看出來,她是個心裏有主意的人,屬於她的時代早已過去,她現在只想好好活著,安度晚年,並不想卷進皇上的後宮事件裏。別人說什麽,要是合規矩,屬於‘應該’範疇,她就做,不合規矩,只是別人找了由頭私心攛掇,她就打著哈哈圓過去,跟沒聽見一樣。

焦嬌於是懂了,提醒自己不要認錯敵人做無用功,她的對手,只有那對姐妹。

大約那日的事還是被景元帝知道了,杜琳霜被趕出了宮,實在說不上體面。

焦嬌倒沒有得意不得意,每天照樣做自己的事,管家練字學規矩,有條不紊沈靜從容,把家裏兩個嬤嬤管的不敢大聲。

杜琳霜卻好像過不去,整日把自己關在家裏,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天天以淚洗面。別人關切她不理,別人問話她不說,總之就是兩個字,委屈。

‘好妹妹’因自己丟了面子,廢後杜氏哪能過的開心?杜琳霜出去的第二天她就病了,太醫叫了幾回,冷宮日日飄著苦苦的藥味,宮人來往都掩著鼻,氣氛沈默而冰冷。

慢慢的,有小話開始在私下傳,說焦嬌容不下人,只不過在宮裏見了一面,就懷疑別人心裏有鬼把人這麽趕出來,得多善妒?在宮女突然暴斃兩個後,此名聲更甚。

流言傳的如火如荼沸沸揚揚,京城氣氛跟著改變。

其實百官並不太在意皇後是誰,或者說沒那麽在意,只要不是自家的,肯定都不好,上來一個小家小戶低眉順眼的,當然比囂張跋扈的好說話,反正以後還要選妃,那時候才是八仙過海各憑本事,皇上後宮總不能空著吧?以前是青梅竹馬,有感情基礎,再加太後專權,太後喜歡杜氏,非要皇上空著後宮給她一人,誰都沒辦法,現在太後已去,宮裏馬上也有新後主事了,新後出身不高,自然得處處周全,這選妃之事定然處處小心辦的圓融……

結果大家正理想豐富,翹首期盼自家能出位貴人的時候,新後焦氏竟然是個厲害善妒不容人的?

當然不可以!

擋了別人的路,別人自然會群起而攻之。

貴圈都是聰明人,心裏一件事都能琢磨出十個彎來,肯定不會直接攻擊焦嬌善妒,小火慢燉,先找點茬,等準皇後遇到的事多了,失態之處多了,言官們才能有的放矢,上折參本。

於是焦遇到的危機挑戰多了起來。

赴宴不是翻了盤子就是翻了碗,茶水一定會倒在自己身上,這家姑娘和她不痛快,那家夫人各種挑剔,這邊拜壽出事了,那邊逛著逛著園子橋也能塌,甚至差一點反應不及,遭遇到閑漢……

人們心思都是從暗裏起的,她不知根由,只能靠著自己的反應機變,抵擋各種各樣的事故。虧的她心理素質高,人又機靈,才能一次次全身而退。

盡量應對姿態優雅大度,脾氣溫柔謙和,各種名聲都保住了,焦嬌這段時間仍然過得很辛苦。

不能再這麽下去了……

有千日做賊,沒有千日防賊的,她得仔細想想是怎麽回事。

這夜風停雲疏,月光安靜,最適合修身養性。

焦嬌正坐在書案前寫字,突然聽到門外樹枝響動,似不同尋常。

“甘露——”

久久無人回應。

焦嬌柳眉皺起,下意識抄起硯臺,悄無聲息的走到門側,待門被推開的瞬間——

她擡手重重一砸!

景元帝聽到風聲,迅速旋身往前跳了一大步:“你要謀殺親夫麽!”

焦嬌瞬間臉紅,拿硯臺的手都忘了放下:“皇,皇上?”

景元帝瞪著她,目光超兇。

焦嬌訕訕的把硯臺背在身後,跪下行禮:“臣女參見——”

卻被景元帝一把扶住:“朕出宮不是來看你行禮的。”

焦嬌臉更紅。

景元帝背著手在房間裏轉了一圈,似乎對大小很不滿意,覺得太過逼仄,見處處都有小姑娘的身影和味道,又覺得房間不大也挺好,剛好能裝下他和她,兩個人不必隔著寬寬大殿,說話還得高聲。

“你還沒回答朕的問題,”轉了一圈,景元帝又回來了,湊近焦嬌,聲音低沈似挾有笑意,“你想謀殺親夫麽?”

焦嬌早熟悉了他的狗脾氣,臉紅還臉紅,卻也不會不知如何是好,能硬著頭皮回應了:“為什麽不是刺王殺駕?”

景元帝笑了一聲,修長手指勾住她的下巴:“因為朕是你的夫啊。”

焦嬌懶的理這個不要臉的,素手執壺給他倒了杯茶:“我不知道是你。”

“有點燙,”景元帝嘗了嘗,一口喝幹,意味深長的看著焦嬌,“可嬌嬌親手倒的,滾水朕也要喝完。”

焦嬌:……

這壺茶她都喝半天了,別說燙,沒涼都是好的,要不是甘露被這男人擋住進不來,她哪怕是為待客之道,都得重新讓小丫鬟沏一壺來。

景元帝戲謔的看著小皇後:“小傻子,你還當現在還是以前呢?你祖父不知在你家添了多少護衛,你父親將外院守的死死,你娘你嫂子又讓健婦把內門看嚴,再加朕派過來的人……要是這樣還能讓人摸到你院子來,我們的臉還要不要?除了朕,還有誰能悄無聲息進來?”

焦嬌嘆了口氣:“皇上今晚心情很好?”

都悄悄溜出宮大晚上的來私會她了。

“本來很好,但皇後打人——還沒打著,就不太好了,”景元帝慢條斯理的擼起袖子,伸胳膊到焦嬌面前,“ 來,咬朕一口。”

焦嬌:……

上來就要別人咬他,這什麽毛病啊!

她必然是不會慣著他的,拍開他的手,目光帶著譴責:“真沒想到你是這種人。”

“朕也沒想到,皇後是這種人——”

景元帝眼疾手快的從桌邊檀木盒子裏抓出一堆小畫,白紙黑線條,萌萌的造型,正是焦嬌畫的一堆小黑狗小白貓。

焦嬌立刻急了,跳過去搶:“你怎麽知道!”

景元帝舉高雙手就是不讓她搶著,唇角勾著笑意:“朕為什麽不知道?嬌嬌的事,朕都知道。”

焦嬌臉紅的像火燒:“你——”

景元帝放下胳膊,隨隨便便就把小姑娘圈在懷裏:“說吧,心裏罵了朕多少回?這小黑狗是朕,小白貓是誰?嗯?”

焦嬌從來沒有一刻這麽尷尬過,做壞事還被抓了個現行!

景元帝挑著尾音:“某些人啊,表面裝的可好,還會罵人咬人,實則暗地沒人時——想朕的緊。”

焦嬌瞪他:“你為什麽會知道……”

“怎麽,只準朕的秘密嬌嬌知道,嬌嬌的秘密朕不準知道?”

對方得瑟的表情太欠揍,可是又不能揍,畢竟人家是天子……

算了。

“你看吧,反正我以後還會畫。”

焦嬌破罐子破摔,豁出去了。

這一豁出去,她發現竟然很輕松,反倒沒那麽害羞了。

反應了反應,焦嬌終於明白,原來任何事都是有解的,制住流氓的方法就是——比對方更流氓,更不講理?

景元帝還在欣賞那一疊畫,煞有其事的點評:“小黑狗這眼神不錯,夠兇,朕喜歡;小白貓這撓臉姿勢不行啊,不夠熟練,還得加強;不行,這只老白貓不許這樣,朕的皇後只有朕能欺負!”

焦嬌:……

你知道你剛剛把心裏話說出來了嗎?

小姑娘眉眼生動,小臉融在燭光裏,說不出的柔軟甜美,景元帝沒忍住,大手將小姑娘抓過來,狠狠親了一口。

滋味比想象中的還好。

如春日甘霖灑落,似夏日繁花芬芳,像秋日驕陽溫暖,在寒冷的冰天雪地,開出一枝灼灼烈烈的紅梅。

感恩上蒼,讓她來到了他的四季,自此,他的生命將和別人一樣燦爛美妙。

景元帝情動,將小姑娘扣在懷裏,啞著嗓子:“以後不許離開朕的身邊,永遠。”

這個吻簡直驚心動魄,焦嬌楞了好一會兒呼吸都沒喘勻。

他真的……喜歡她。

很喜歡很喜歡。

焦嬌問了句傻話:“以後……我要什麽你都會給麽?”

景元帝親了親她發頂:“自然,你與我共坐,同享江山,想要什麽,都會有。”

焦嬌直直看著景元帝的眼睛:“若我只想你有我一人呢?”

景元帝怔了怔,瞇眼微笑,說不出的驕矜放肆:“嬌嬌大約不知,這世間沒哪個女人我能看得上。”

焦嬌楞了楞:“為什麽?”

景元帝哼了一聲:“天下最尊貴的地方,也是最藏汙納垢的存在,宮闈混亂是什麽樣子,你大概這輩子都不會想看到。”

焦嬌更楞了,這是什麽暗示?

先帝去世很早,景元帝沒機會見太多,難道是太後……

可景元帝沒再說,她也不好問。

“有些事很享受,也很惡心。”景元帝抱著焦嬌,把眼睛藏在她發間,“惡心的日子朕過夠了,以後只想寧靜美好,嬌嬌可願意給朕?”

焦嬌突然眼眶濕潤。

她不知道景元帝小時候經過怎樣的苦難,可只一句話,就足以讓她紅了眼眶。

他是帝王……世間最珍貴的存在,怎麽可以連願望都這麽卑微,只想過得寧靜美好?

景元帝聲音只低了一瞬,見焦嬌一直不說話,突然拿出焦嬌畫的小畫,往她面前晃了晃:“看這小白貓的溫柔樣子,應該是願意了,來說一句喜歡朕讓朕聽聽?”

焦嬌臉又紅了。

“皇上別鬧,您這樣半夜出來不安全……”

“嬌嬌這是趕朕走?”景元帝學著小譚子的樣子裝可憐,“可你又不在宮裏,朕只能冒著被發現的風險到這裏來尋你,你還不體恤。”

焦嬌:……

她看著景元帝的樣子,似乎能確定這件事,她想要什麽,他真的怕是都會給。

聯想到最近的經歷,她靈臺清明,立刻全都明白了。

還是有人故意催動的。

最開始進宮那一回,引她去花廊,通道邊暗置糞水,就算她沒躲開,對方也只是想讓她丟人,沒更多的意義,只是試探,想知道她是怎樣的人,聰明與否。真正的坑,在這裏呢。宮裏那位得到了想要的信息,知道尋常方法挑釁不可取,便挑起所有人怒火,這麽治她!

這夜送走景元帝後,焦嬌閉上眼睛前思後想,把所有精力連成串,越發確定這事一定是這樣沒錯!

今晚景元帝還過來看她,送來的一堆東西都在屋裏擺著呢,怎麽看都是底氣十足的樣子,為什麽要憋屈?

不如抖起來。

而且別人腹誹的也沒錯,她還真就想做皇上的唯一,他自己都願意,別人憑什麽置喙?至於以後江山承繼,太子的問題……等她生不出來再說!

想好了,決定了,第二天焦嬌就開始轉換路線,不管梳妝打扮走路姿勢還是表情語氣,都兇了起來,應對別人難題就是三個字,懟回去!

你敢算計我,我就叫你沒臉,小姑娘明朝暗諷我就戳破你心思,未出閣姑娘這麽惦記一個男人,哭都不夠丟人的,哪還敢再來?當家夫人瞧不上,也行,翻開收集來的信息冊子看裏頭有沒有這位的把柄,沒有,那姻親呢?在意的兒女呢?大家都是成熟的人,逞勇鬥狠什麽的太下乘,不如坐下來好好談談利益往來吧。真有那混不吝拎不清的,也沒關系,你想使什麽招,我照樣還回去就行了,天理昭昭善惡有報,憑什麽一樣的招你使就可以我就不行?

至於男人們……焦嬌又不是孤兒,有祖父,有爹有哥哥呢。

三個人戰鬥力也不是蓋的,焦厚炎是個老翰林,學富五車,老而彌堅,得理不饒人,罵人不帶臟字,平時你不惹,他看不過眼還要批評兩句呢,你敢過來招惹,他連你祖宗都能罵出三裏地去,誰敢惹?你要較真,他老人家身體還不好,動不動要暈,她孫女可是馬上要大婚做皇後了,皇上還巴巴等著呢,老爺子要被你氣病了有個不好,準皇後要守孝——皇上婚事不順心裏不爽,你說會罰誰?

焦本安資質不好,倒沒親爹那麽聰明,有些憨厚,看起來特別好欺負,可是憨有憨的好啊,你說什麽陰陽怪氣含義深刻的話他都聽不懂,聽不懂就不生氣,連個反應都沒有,你氣不氣?小動作你敢,你敢明火執仗打罵生事?當皇上是死的麽?圈子裏欺負人也不能太過!

沒辦法,貴圈只好轉變方向,擠壓小年輕了。

焦嬌的哥哥焦柏寧也是翰林院出身,幾個月前剛剛外放回來,底子紮實,學識豐富,難得還非常勤勉,公務往來挑不出毛病,挑以前的更不行,他政績考核是特優級,上官們親自蓋的章點的讚,你說不行是打誰的臉?想要敢栽贓陷害?親哥哥下了獄妹妹怎麽成親?還有皇上看著呢,搞這種事一點用都沒有,還可能被反查。

偷偷下絆子吧,呵,年輕人看起來臉上帶笑,謙遜又親切,實則比誰都精,回回都躲過去了不說,人家還會找後賬!焦柏寧自己愛讀書,身邊聚集的一堆年輕朋友也是滿腹經綸才華大者,也不找你,就找你家小輩,你家小孩要是會讀書的,沒的說,兩三回就被他們忽悠成小弟,自動自發的巴巴跟著護著,要是紈絝,更好,起個文會罵你家的詩寫出幾裏地去,以後他們詩詞大作流芳千古了,你家臭名遠揚!

這事……委實不好辦啊。

貴圈大人物個個撓頭,有種狗咬王八無處下嘴的感覺。

京城熱門鬧鬧這麽多天,景元帝要是還看不出來是怎麽回事,這皇帝也是白當了。

他沒有把那些‘大人物’拎進朝陽殿教訓,也沒有清查找茬,只是讓傳旨太監往焦老翰林府上送了個紫檀木匣子。據說,匣子指名道姓是給準皇後的,裏頭沒別的,全是加蓋了玉璽的空白聖旨。

這這這——這是要縱妻行兇啊!

不行了太嚇人了,圈子裏沒一個能頂住,立刻收了手,與焦家人再見面仍然微笑連連,一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樣子。

冷宮裏,書案掀翻,碎瓷片一地。

廢後杜氏素白裙擺曳地,手指被割破,鮮血淋漓。

“這張牌,看來不管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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