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悸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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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以往規律,這時候不該有聖旨,可聖旨來了,就得接,天大地大沒有皇上的金口玉言大,焦嬌作為仰望階級的人,當然立刻行禮接旨。

只是這一回,聖旨的內容有些出乎意料。

天子大大讚揚了焦家女的品行,說她端淑柔佳,雅賢順慎,人品貴重,嫁到皇家正是合乎天意,順陰陽倫常,日後封後大禮必須得是最高規格才配得上,隨旨還賞賜了一堆東西,比如鳳釵,金玉花冠,金錦扇墜……

焦嬌有點嚇到了,她端淑柔佳,雅賢順慎,人品貴重?哪兒看出來的?她只是面對欺負忍了下來,不吭不聲乖乖的寫了一夜字,以上所有,只有一個‘順’字算貼切吧?

還有這些東西,全是有規制的,不管風釵還是花冠都只有皇後可以用,金錦扇墜更非凡品,這是大禮未成,不方便把鳳印送過來,別的就可以隨性一點?故意拔高了她的身份,暗示別人她很尊貴?

這還不夠,聖旨上還另賜了院子給她,具體什麽樣不清楚,但位置離墨陽宮很近很近。

不是要欺負她嗎?怎麽突然……

是覺得昨夜不對,心生愧疚,還是另類的調|教方法,打一鞭子給一顆糖?

焦嬌滿頭霧水,怎麽都想不透,但不管怎麽樣,聖旨還是要接的,聽完一長串唱禮,她叩頭謝恩,接旨站了起來。

這一刻,四外安靜無聲,她深呼一口氣,做好準備,以為還會有類似‘睡了就是好,男人總得給點東西’之類的汙言穢語,沒想到這個安靜持續的時間非常長。

她略不解的轉頭看——

隨著她的視線,所有圍觀的人不是訕笑就是尷尬,躲躲閃閃,草草行個禮轉身就跑,一句話都不敢說,有那忘記行禮的,跑出去老遠還趕緊轉回身,補個禮又繼續跑。

焦嬌:……

皇權至上的社會,天子隨意一句話,一個舉動,帶來的影響是空前的。

視線滑過聖旨上明亮的黃緞,她從袖子裏取出個荷包,微笑塞給傳旨太監:“天熱,辛苦公公跑一趟,一點心意,請您喝口涼茶。”

禦前聽用的人,別人的賞看不看得上全看心情,這位可不一樣,馬上就是六宮之主,掌理後宮……

傳旨太監笑瞇瞇接過荷包:“分內之事,不足掛齒,這天兒確實熱,咱家就貪了您這口涼茶了,稍後還得去劉家傳旨,不好多留,姑娘您忙著?”

“正事要緊,公公請——”

目送傳旨公公身影消失,焦嬌臉上笑容收起,眸底閃過一絲思索。

劉家……劉雲秀家?

姓劉的人家,值得一提的只有這家,去這家……傳什麽旨,非要同她漏一句嘴?是意外?說順溜了不小心?

不,焦嬌搖搖頭,禦前的都是人精,不會做多餘的事,會這麽說,大約是在故意提點,同她賣好。

所以這聖旨……是下給劉雲秀的?她聽了還會開心的那種?

焦嬌下意識關註劉家的消息,沒一會兒甘露就來回話了,聖旨果然傳到劉雲秀家,同政事無關,只是單獨給劉雲秀一房調了個院子。

和她換到墨陽殿附近不一樣,劉雲秀的院子調到了整個行宮最邊緣,最偏僻的地方。

大家嘴裏小話立刻換了主人公,放過焦嬌不敢說,都說起了劉家,說劉家怕是得罪了天子,為天子不喜,這才有意懲治。

只焦嬌覺得不大對勁,怕不是劉家,而是劉雲秀自己。劉雲秀尚在閨中,是未嫁之身,搬就得全家一起搬,否則怕這搬出去的只會是劉雲秀一個。

是因為她嗎?

皇上不喜歡她這個皇後,處處刁難,卻也不想自己臉面被打,眉俏挑釁,他把眉俏殺了,劉雲秀不敬,他便小懲大戒。

一定是這樣,不然為什麽傳旨公公會故意同她提一嘴?

只是那位公公多慮了,她並不會因此而備感榮幸,情思蕩漾,因為天子並不是在維護她,他維護的是皇權尊嚴。

焦嬌想的很透,劉雲秀不服氣啊,接完聖旨臉色頓時鐵青,心道一定是焦賤人幹的!她在禦前告了黑狀!之前發生的齟齬別人不知道,就她們兩個門清,她倒沒瞧出來,姓焦的看起來淑柔乖順挺大氣,竟是個裝乖的告狀精!

心裏不順,她就把焦嬌給堵了:“姓焦的你竟然敢!”

焦嬌眼神有些迷茫:“嗯?”

劉雲秀架著胳膊瞪著她:“你很得意吧?”

焦嬌看了看甘露手裏提的食盒,是大廚房今日挖到的新鮮菌子,數量有限,去早了才有……因為這個?

她恍然:“你要是早一點,你也可以。”

劉雲秀火氣騰的飛起,這叫什麽話!站著說話不腰疼,是炫耀麽?一定是炫耀!

她咬起銀牙:“你真以很想為我沒法對付你,是吧?”

焦嬌很不想為一口吃的打起來,不大氣,可她真的很喜歡菌子,不大想讓:“你現在快一點,或許還來得及。”

劉雲秀被這話噎的,好懸一口血噴出來:“姓焦的你等著!”

她顫抖的指著焦嬌放了句狠話,轉身就走,氣勢洶洶。

甘露皺眉看著她的背影,頗覺莫名其妙:“主子,劉姑娘這是怎麽了?”

“興許……餓了吧。”焦嬌看著甘露手裏的食盒,眼睛微亮,“咱們回吧。”

午後安靜,綠柳蔭蔭,微風徐徐,焦嬌在園子裏散步。

搬的新院子名青塢,有湖有船,有亭有榭,地方不算特別大,風格也不是肅正莊嚴,偏精致輕巧,十步一景,比起正經行宮別院,倒像個是園子,因離墨陽殿非常近,焦嬌猜這可能是專門為天子準備,擴展出來的後花園。

她心裏思考著天子此舉用意。

是彌補,還是……這樣更方便欺負她?

一枚石子投進湖心,一圈圈漣漪蕩開,似乎它也有心事不為外人訴。

“焦姑娘?”

視野裏突然出現一個男人,長生玉立,眉眼清潤,眸底墨色氤氳,看起來高貴又神秘,不管是站姿還是眸底溫柔,都優雅完美的不似真人,正是之前見過的白衣男子。

他似乎也很意外在此偶遇,眼梢微微揚起:“姑娘在此賞景?”

焦嬌看到了他手上的東西。

是兩個小瓶子,甜白瓷,圓底,細頸,沒有花紋,但看起來很漂亮。

察覺到了她的視線,男人微微垂眸:“近兩日伏案寫字,手腕酸疼,故而特意尋來些上好藥膏——姑娘見笑了。”

焦嬌搖頭:“公子客氣。”

她下意識摸了摸自己手腕,寫字多了,的確有些酸疼難受。

註意到她的動作,男人眉宇間閃過訝異:“姑娘……也是?”

焦嬌有些意外男人的敏銳,還沒來得及後悔自己的小動作,對方已經把圓圓小小的瓶子遞過來一只:“這個送與姑娘。”

“多謝,不過我家中也有。”焦嬌當然微笑拒絕。

男人的手略執著的懸在空中:“你家中有的,效果定然不如這個。”他繼續往前遞了一遞,“用的都是上好藥材,在禦藥房尋得的,姑娘幫過我,我自得相報,姑娘不必多心。”

見焦嬌遲遲不動,男人垂眸蓋住眼底的墨色,輕嘆一聲:“若姑娘在意外言規矩——”

焦嬌笑言:“我可不是吃激將法的人。”

這男人看起來很仙,身上衣服一絲不茍,領口蓋的嚴嚴實實,氣質疏離,渾身上下寫滿一個‘禮’字,有股神秘又優雅的禁欲氣質,和某些人一點都不一樣。

他應該沒有害她之心,也沒有理由。

小瓶子裏是好藥,於她正有用,她聞的出來,對方有句話說的很對,這是她家裏找不到的好貨。

“謝謝。”

她猶豫片刻,將小瓶子收下了。

道完謝離開,回到自己房間,焦嬌想了想還是覺得不太好。她起身從櫃子裏翻出一個小盒子,找出一個小香包,又跑回了原來的地方。

回來又瞬間後悔,捏著香包,責自己辦的這叫什麽事?

不知對方姓甚名誰,這麽長時間過去,人早不在原地了,怎麽找?

真是傻了。

湖面突然蹦出一尾錦鯉,太陽底下散發著燦燦金光,打亂了一湖漣漪,看起來活潑又耀眼。

她蹲在湖邊看著亂糟糟的水紋,深覺自己真是自作多情自尋煩惱,什麽都做不好。

就在最尷尬的時候,白衣男子突然出現了。

他撥開叢叢綠柳,眸底墨色流動,氤氳又生動,內裏似乎藏著別人看不懂的東西:“姑娘……在找我?”

焦嬌莫名有些臉紅,騰的站起來,覺得這話很暧昧,不想說是我就是在找你,但這又是事實……種種情緒沖擊,最後憋出了一句話:“你不是……走了麽?”

男人很體貼,沒有說讓她更害羞的話:“午後無別事,隨意轉轉,不想轉了回來。”

焦嬌感覺這話有點微妙,可她沒辦法多想,也沒那心思,將手裏小香包拿出來,捏在掌心:“我說過,當初出頭並不是為了幫你,只是為了自己,無功不受祿……這個,給你。”

她小臉嚴肅,聲音也嚴肅,可東西拿出來,半晌也沒真遞給男人,還是有些猶豫。

她不想惹事,不想找麻煩,可即便是古人,也有正常的人際交往,不會被規矩框的那麽死板。理智上,她不能輕信任何人,心裏卻莫名感覺這個人帶著善意,也真的很君子……

焦嬌咬著唇,深深嘆氣,什麽時候起……她變得這麽優柔寡斷了?

為什麽就不能相信自己的判斷?

還是面前男色惑人,這人長的太好,太暖,像今日的風,不帶任何攻擊性,連拂過頭發都是輕輕的,生怕傷了誰?

“這是香包?”男人主動開口問道。

焦嬌點了點頭,垂眸看著小香包:“不是什麽貴重東西,只是功效尚可,尤其助眠。”

男人驚訝了一瞬:“我這幾日總是睡不好……被你看出來了。”

焦嬌心說長得再好,黑眼圈那麽明顯也是看得出來的,她又不是瞎子。

“我叫予璋,你可以叫我予璋。”

男人話音清潤,似乎挾了笑意:“今日之事只你只我,無人在側,出了這裏,姑娘盡可以不認。”

焦嬌瞬間臉紅,東西……其實都是沒有任何記號,查不到來源的,不管他的小瓶子還是這個小香包,本就帶著避嫌色彩,是故意選的,不懼怕任何意外,可現在對方話放在明處,她反而不好再猶豫不送了。

“那個藥膏……我確實有用,謝謝了。”

焦嬌把小香包塞給男人,動作有些急,二人指尖相碰,又迅速分離。

光滑,幹燥,微暖。

像春日輕風冬日暖陽,她感覺到了對方指尖的溫度和觸感,那是屬於男人的,和自己一點也不一樣。

奇怪,她明明還了禮,不欠對方任何,可為什麽……還是覺得有點對他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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