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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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裏的生活不好過,不過比起心裏的煎熬已經算是好了太多。獄警和他說可以提前出獄的時候,他心裏第一個念頭竟然想的是,逃避。

他不想出去,害怕面對一切。

沈重的大門緩緩推開,關一站在一個角落。刺眼的光照在身上,他擡起手擋住眼睛想著自己接下來要去哪.........

他沒有在回那個家裏。原因可能是,他已經沒有足夠的勇氣去面對第二次。在車站外晃蕩了很久,身上沒有錢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該去哪,頹然的坐在地上。直到一雙腳出現在眼前,關一擡頭對上了滿臉是淚的陸白。

遇到陸白是意料之外的事,她見到自己的第一眼就開始哭,弄得關一手足無措,一瞬間好像又回到那次關未來後她找到自己時的樣子。

關一拍了拍她後背,意為安慰。陸白卻像是被觸動了機關似的撲到他身上開始嚎啕大哭,震的關一耳朵在聾的邊緣反覆彈跳......

陸白把他帶回家裏,要他在家裏好好待著一切都由她來處理。

再見到陸白的父母,關一有些心酸,悲哀的發現時間在他身邊好像帶走了所有。

他被供著覆讀了學校,陸白一家覺得欠關一很多,想補償他。他想說,他們根本沒有欠什麽,自己還害得你們家離開原來的地方逃到另外一座城市生活。

說完又被陸母的哭泣壓下,陸母和媽媽年少時就交好,時光變遷,誰也沒想到結果會是這樣慘烈。

因為坐過牢陸家費了很大力氣才有個這個名額,他又開始重新讀書了。

他時常做噩夢,會夢見坐在沙發上沒了呼吸的媽媽,會夢見滿身是血讓他償命的關未,會夢見滿臉是淚的喬鹿。

又一次夢醒,陸白坐在沙發前遞過一杯水問:“喬鹿是誰?”

他接過水陷入沈默,陸白幹笑了兩聲說:“好歹我也喜歡了你這麽久,我總可以知道我情敵是誰吧”

關一笑了笑喝了口水,說了他們的事情。陸白聽完第一句話說的是:“關一,你真傻逼”

他躺在沙發上迎合著:“嗯,我也覺得”

期末考試逐步來臨,班裏氣氛瞬時變得緊張。

每個人都是備戰狀態,關一敲了兩下筆尖,輕笑了一聲。

同桌的男生疑問的看著他出聲:“怎麽了?”

他搖了搖頭嘴上回答著沒事。

沒事。他只是想起了喬鹿,那個每逢考試總要被點名的人,榜單的最後永遠都是她的人。

好想她啊。

考試結束,假期來臨。關一找了個工作,在咖啡廳打工。工資不多,他只是不想讓自己停下來,人一停下來要想的事情就很多。裹好了圍巾要出門時,陸母拉住他:“關一,別太累”說完把他拉到懷裏輕拍著背。

心裏升起些暖意,這種感覺讓他想起了媽媽,忍住刺鼻的酸意他窩在陸母肩上點了點頭。

今天店裏的人不多,可能因為太冷了,比起出來人們都更願意呆在家裏泡杯速溶咖啡。他坐在椅子上,手托著下巴。明天陸白就從學校回來了,應該晚上就會又給他打電話扯著嗓子喊去接她回家。

...........

生活還算平靜吧,在沒接到這個電話之前。

他瘋了一般的跑出店,打車向火車站駛去。陸白的聲音環繞在耳邊:“關一,喬鹿自殺了”

聽到這句話的第一刻,一股森麻的感覺遍布全身,他出了一身冷汗。到了火車站拿到票後,他坐在那裏等待著鳴笛。

A市他去過很多次,想她的時候他就會去。

不見她只是默默的看著她跟在她身後,這種感覺讓他想起那時跟在自己身後的喬鹿,他回頭轉身叫她名字。這時,時空仿佛交錯,那時是白天,現在是夜晚,她轉身,身後空無一人。

關一躲在公交牌後聽著喬鹿嗤笑了一聲,那聲音像是在嘲笑自己也像是在嘲笑他。聽著腳步聲遠去,關一松開捂著嘴的手。悲傷的情緒遍布全身,一個角落都不放過。淚爭先恐後的出來像是表達著自己到底有難過。

他慢慢蹲下身,胳膊環住自己,頭埋在裏面,無聲的哭泣。

那是最後一次去找她,他回來後決定以後不在去了。自己說的了結總不能一邊念著一邊劃清界限。這種感覺太難受了。

再次見到喬鹿,他很害怕,那張臉他自從進獄前那一別就再也沒有好好看過,此後她出現的都是側臉或是背影。

喬鹿常說她見自己的第一眼就喜歡上了,說喜歡自己笑起來的樣子。

其實自己也是吧,在她推開門站定的那一瞬,他記憶最深刻的是臉上右臉側邊的那顆痣,眼睛圓圓的盯著自己看。

不自覺的手抖,陸白註意到了,疑惑的看向自己。明白緣由後,她突然攙上了他的手臂壓低聲音說著:“幫你這一次”

接下來就是見面,他努力控制住自己用平靜的聲音一如既往的說著那些推開她的話,傷人傷己。

到達於沐發來的位置,他站在門外雙手像是失了力,無法擡起。三個小時過程他卻感覺自己走了三年,如此漫長,耳邊呼嘯的聲音在這一刻全部歸於平靜,他聽著自己的心跳,咚咚咚,清晰無比。

門猛然被拉開,喬姨的臉出現在眼前。兩個人都僵在原地,許久喬姨手拂上關一肩膀:“這幾年....去哪了”

關一嘴巴開合卻沒有發出聲音,眼下的人浸在莫大的悲傷裏,他俯身環住她......

肩上留下一片濕漬,他關好門坐到病床前。和他簡單的說了幾句情況,喬姨提著壺走了出去,末端留下了一句:“那臺鋼琴,我留下來了,在家裏”

他看著沈入睡眠的喬鹿,手放在被紗布層層纏繞的手腕上小聲的問著:“疼嗎”

那天他和她呆到了天亮,兩個人沒有在說話,都沈默著。直到他站起身,快走到門口時,身後傳來一聲:“關一,我要走了”他回頭,那雙眼裏滿是失望。

他在早晨醒來,猛地擡起頭,喬鹿還在沈睡。昨天他和她說了很久的話,說著說著不知何時睡著了。喬姨遞來一個蘋果,他接過。

“關一,你說喬鹿怎麽還不醒呢”關一把蘋果放到桌上,看著喬鹿沒有回答。喬姨自顧自的繼續說著:“你說,她是不是真的不想醒了”

一語說出,心底不願面對的事情還是被惡狠狠的揪出來攤開在眼前。

關一來的時候,已經是喬鹿脫離危險期後的第十天,可她一直都沒醒過來。

問醫生,醫生說是病人心理可能出了問題,不願醒來。身體支撐不住心理巨大的壓迫,選擇走向枯萎。

於沐在三天後來到病房,一進門把一本日記甩在他身上:“作”

她把他推了出去,關上門後的於沐坐在地上哭泣著,她恨自己也恨喬鹿,那本日記上寫的那句話讓她痛不欲生:“只要你多看看我,你就會發現我有多難過”

關一顫抖著翻開第一頁,上面只有一句話“人間失格”那是一本書的名字。頁尾落著一個名字,喬鹿。

第二頁,“那天翻微博時看到一個人說的話,我覺得和我現在很像。那句話是:“我希望有一天,媽媽能不顧一切的說要帶我回家。”

“昨天做了一個夢,夢醒的時候我覺得自己失去了所有。”

“我無法和喬平交流,我好像喪失了所有表達的能力,害怕卻又無可奈何”

第三頁,第四頁,第五頁....

最後一頁,日期是喬鹿見完他之後:

“關一,我真的好喜歡你,可是你每次說的話都讓我好難過。”

“明天要去看病了,心裏沒什麽波瀾,還是和以前一樣哭鬧過後最多的還是想逃避。我真是個脆弱的人,不敢說不敢做,只能無數次寄托於重新開始。真想回到以前啊,我真的好累”

“手裏拿著病歷,我坐在座椅上崩潰的哭著,對面的大叔一直在看我。不知道過了多久,我終於止住了淚水而後離開了醫院。坐在家裏,我的心情又發生了變化,那股難過消失不見,留下的是一種無法意會的輕松。我忽然間好像明白了,這個病歷是自己給自己下的通知書。”

“我......”

最後她似乎還想寫著什麽,但又停筆了。她收拾好了家裏的一切,提著垃圾袋,鎖好家門,離開。

這仿佛是她的一種執念,她把垃圾袋扔進桶裏,坐在公園的長椅上劃向自己的手腕。

........................

關一無法想象那種疼痛,也不敢去想,她究竟是承載了多少才做出這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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