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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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迷糊糊的被哭聲吵醒,身上的疼痛跟著遍布全身,倒吸一口氣:“兄弟,別哭了,我還活著”

“啊,你嚇死我了”於沐哭喊著壓在我身上。

疼痛感一瞬間擊向腦門,“你要壓死我了”

“哎呀哎呀,不好意思,激動了。你現在感覺好點了嗎”壓在我身上的重量隨著主人的離開消失。

“恩,除了疼還是疼,我右手好像沒知覺了”

“你右手輕微骨折,給你打著石膏呢,需要固定4周的時間,醫生那會剛走,阿姨去繳費了,叔叔還在警察局那邊”

“關一呢”

“他好像還在治療,他媽媽和阿姨一起來的,在另外一個病房守著他呢”

“他受的傷很嚴重嗎”

“我不知道,我給你打電話是阿姨接起來的,知道這個事以後就趕過來了。我來的時候你們已經一人一個病房治療了”

我聽著腦子又開始不清醒起來,疼痛也一起湧來,“於沐,我為什麽感覺腦子很迷糊也很痛啊”

“哦對,醫生還說你有點輕微腦震蕩........哎,喬鹿!喬鹿!”

失去意識的最後一秒我在想,怎麽什麽都是輕微,還他媽這麽痛啊!

“媽,爸”

再次睜開眼,看著床邊坐著的他們,突然鼻子一酸,喊出來的聲音也是啞的。

“你個兔崽子,你還給我學會打架了啊,你今要有個三場兩短,你讓我怎麽辦啊”喬平聲音帶上哭腔。

老爸往前一步:“行了,說這幹什麽,孩子剛醒過來你就讓她聽數落”他拍了拍喬平的肩膀蹲下身問我:“喬鹿,今怎麽回事啊”

大概的說了下事情的原委,爸爸伸手摸向我額頭問:“還疼嗎”

“疼,特疼”再開口眼淚就止不住了,邊說邊流。

喬平環住我,我抑制不住的放聲大哭,到最後兩個人哭的泣不成聲。

好吧,我這個愛哭的毛病,一定是喬平遺傳給我的。

最後還是老爸看不下去了,拉起來喬平環在懷裏安慰了一會,終於我們都消停了,病房恢覆安靜。

“媽,於沐去哪了”

“你這一昏又五六個小時,我先讓她回家了”

“噢,關一...他...怎麽樣了?”

“他沒事了,就是身上的小傷口有點多,林舒守著他呢。”

“這個世界上為什麽會有壞人”

今天發生的事,只要我一閉眼,就仿佛還在眼前。

“這個問題,沒有標準答案”老爸看著我回答。

沒有答案................

病房漆黑一片,不知道現在是什麽時間。老媽和老爸爬在床上著睡得正香。

算了,還是我自己慢慢下地去廁所吧,不打擾他們了。靠,靠,靠,疼死老子了。

終於艱難的挪到門口,打開門,一個人站在外面,我嚇了一跳往後退了一步,那人上前一步扶住我。:“沒事吧”

低沈的聲音傳到耳邊,我恍過神輕輕搖了搖頭,

走出病房關上門。關一的臉清晰的出現在我面前,這才看清他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手臂也打著石膏,只不過他是左手。

我們兩要是這樣出現在學校裏,想想那個畫面,我不禁笑出了聲。

“笑什麽”他疑惑的問。

“沒什麽,就是想到了點好玩的”

“你還好嗎,身上還疼嗎”

“恩,不疼了”才怪!疼的要死!

“今天謝謝你”

“不用謝,我也沒幫你什麽,你還替我擋了不少打,你的傷...嚴重嗎?”

“不嚴重,身體已經習慣了”

“習慣?”

“......”

好的,那副表情又出來了,我知道我問不出來了。晃了晃能動的左手,非常幹脆的轉身離開。

“你去哪”

“喬鹿”

說完這兩聲,身後沒了動靜,我扭頭看,發現他跟在後面。

真是有病!

我強制自己改變去廁所的想法,開始亂走。

走了半天,我開始思索我到底為什麽要大半夜的在醫院亂走,是廁所不好上,還是床不好睡啊!

都不是,因為你甩不開你身後的人,而你還不想跟他說話!!!

“喬鹿”

“小心臺階”

“喬鹿”

“那是門”

“喬鹿!”

“哐當”

門被我一把推開,我們亂走著竟然走到天臺了。緩緩移步到天臺邊坐下,望向遠方。

這樣看這座城市真是孤獨,沈寂的夜裏,漆黑一片,只有某些不知名的角落還亮著三三兩兩的光。

“你今天不應該過來的”關一開口。

我這次是真真的被氣笑了,“不好意思,我這人就有點愛多管閑事”

他表情有些著急:“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知道,你有你的理由,那我也有我的,我誰的閑事都管,你也就是其中之一,好嗎”

“喬鹿”

我後退一步:“別說了,關一我發現你這個人真的很奇怪。一起走的是你,不一起走的也是你,半個月前對我很好的是你,最後跟我說我們不是朋友也是你,怎麽什麽話都讓你說了,我又不是塊木頭,你需要了就搬起來,不需要就扔下去,我也會難過,我也會難受。”

他向前了一小步說:“對不起...”

“我不需要你的對不起,我只是想要個答案,我就是想知道,那天到底怎麽了,為什麽就變成現在這樣了,到底有什麽事情,你告訴我,我可以是你的傾聽者,或者我們一起解決,為什麽非要把人推的那麽遠呢?你知不知道你自己說的話有多傷人,有再多的苦衷,那些話說了就說了,就像一張紙,弄皺了就是皺了,道一百次歉它也恢覆不成以前”

腦子一急,話都脫口而出,沒帶過濾的,我本意不是這樣的......

“.........

對方陷入沈默,我積攢的話語,一瞬間像被破掉的氣球,說話的力氣都消失了,算了:“我們扯平了,早點休息吧”

站起身,把能動的左手插進病號服口袋,天氣有點涼了。剛走出一步,身後發出聲響,很低,低到我差點就錯過了。

“喬鹿,我可以給你講個故事嗎”

那人低著頭小聲說,毛絨絨的頭發讓人很想上手揉。

我嘆了口氣,認輸的一般的開口:

“我可以聽嗎”

那時他的生活是開心的。

男人每次回家都會先說“關一,爸爸回來了”然後在他的小手上放一把糖。

這個時候女人會走過來幫男人脫去外邊大衣,掛在衣架上,溫柔的說:“吃飯吧”

男人一把抱起男孩,走向飯桌。

後來男人女人開始爭吵,最後都是以女人的哭泣男人的道歉結束。男人帶來的糖果也越來越少,從五顆,到三顆,到一顆,再到沒有。

以前的男人是男孩心裏的神,後來神開始墮落變成魔鬼,他開始打女人,他開始拿家裏的錢,他開始忘了那個把錢交給女人,要讓女人以後過更好的生活的自己。他忘了他的兒子,他心裏只剩下賭博。

“關一,爸爸回來了”這句話從一開始的喜悅變成了恐懼。像一條毒蛇一樣一點一點的啃食著男孩。

男人只要一回來,就要翻箱倒櫃的找錢,找到了就笑嘻嘻的說:“老婆,我馬上就贏回來了,兒子,爸爸賺了大錢給你買你吃不完的糖”

找不到就開始摔東西,開始揪著女人的頭發問,錢在哪呢,把錢給我。

女人不回答,他就開始打,用腳踹,用皮帶抽,拿掃把甩。

男孩跑過去攔,被一腳踹倒在地,:“是不是你他媽拿了錢,啊,是不是你”男人把沒熄滅的煙頭直接按在男孩身上。

男孩慘叫著大哭,女人一把推開男人,抱住男孩:“關未,你幹什麽,這是你兒子啊”

“兒子,兒子也沒用”

“錢吶,給我錢”

“關未,你是要逼死我們嗎”女人留著眼淚絕望的說。

“老婆,別說什麽死不死的,咱們都得好好活著呢,你們還要看我發大財呢

.........”

太惡心了,這種生活真的太惡心了。

最後一次,女人被關在廚房裏,她跪在地上求著一身酒氣的男人放男孩下來。

男孩被皮帶吊著在屋頂打了一中午,原因只是因為男人嫌他們初中開家長會開的太慢,男人一直沒能進門。

“關未,你把關一放下來,我把所有的錢給你。”女人跪在地上求著男人。

男人打開鎖著廚房的門,興奮的讓女人去拿錢:“老婆,我這次回來肯定會帶你過好日子”接過錢後拿起他的酒瓶出了門。

女人艱難的解開皮帶,放下男孩,抱在懷裏。

這個家,就像一間屋子的脊柱開始自燃,越燒越大,灰燼飄散,最終淪為一片廢墟。

“媽,媽,你醒醒啊”

被搖晃中的人慢慢睜開眼,看著眼前哭成淚人的孩子。

“關一啊,媽媽帶你逃走吧”

.........

“喬鹿,你知道嗎,我那天差點就失去她了,她割腕了。”

一直低頭說話的人突然擡起頭,眼睛濕潤。

心裏像被什麽東西刺住,眼淚爭先恐後的掉落,我俯身環住眼前的人。

“那天看到他的時候,我很害怕,我怕他在出現在我媽面前,我怕我在看到那個畫面第二次”

感受到懷裏的人顫抖,我用力環緊他,安慰的話卻一句話都說不出口,我知道這些害怕是埋藏內心深處的恐懼,那是撫平不了的痛處。肩頭傳來溫熱一片,他小聲咽嗚。

無力感再次襲來,只能任由著眼淚肆虐。

不知過了多久,他吸了吸鼻子緩緩退開懷抱。

“他死了”

“死了?”我驚詫的問。

“我跟了他一個星期,在最後一天的時候,他被一輛車拉走,我打車跟在後面。車在一處廢舊樓房停下,他被從車上拉了下來一動不動,他們把他扔到了地上。有人過來把他裝進一個黑色的袋子裏。我想接著看他們要怎麽處理的時候,被發現了”

“就是今天那夥人嗎?”

“恩”

他神情暗淡了下去。

我動了動喉嚨問:“你還好嗎?”

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苦:”你知道嗎,其實看到的那一刻,我心裏難受卻是大過高興的。我覺得我應該是恨他的”

這話聽著讓人心酸,我蹲下身和他平視:“是人就會有情感,那不論好壞”

他擁住我說謝謝,我拍了拍他的後背說:“未來一定會更好的”

在門口和關一道別後,躡手躡腳的回到房間,小心翼翼躺下。老爸老媽絲毫沒有被我影響,睡的香甜。

我盯著天花板想今天發生的事情,這一刻躺在床上感覺像在做夢。人這一生要經歷太多事了,希望他苦難過去後,未來都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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