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珊側過頭，刀刃微頓，順勢一拐，向她的脖子砍來，蘇珊下腰，背靠在馬背上，躲過致命的一擊。她將槍柄夾在腋下，槍頭毫不留情地向對方使去，在對方的鎧甲上留下深深的印痕。此時她穿著獸皮和鐵皮做成的輕甲，不比對方精鐵打造的鎧甲結實，一擊不中，，蘇珊重新做起來，大腿夾住馬肚，左手牽著韁繩，與對方錯身而過。換了個位置再針鋒相對，蘇珊扯著韁繩，安撫著不安的馬匹。

麥色的皮膚上沾滿了灰塵，可蘇珊無瑕顧忌，高手對決，任意一個分神，付出的便是生命。

一股危險的氣息緊緊地沾附在她的身上，讓她生不起逃跑的氣息，就身體素質而言，眼前的對手確實比她要強。

她果然和古代犯沖，眼前的男人是敵國的皇帝，不知道為什麽想不開要禦駕親征，她國家的軍事實力本就比不上對方，更何況對方也不是無名之輩，正是在腥風血雨中殺出一條血路的皇帝，先前也作為將軍對外征戰過，如今不過是順理成章地登基罷了。

蘇珊分神地看了一眼本國的士兵，不出所料，所剩無幾，大部分不是一個照面就被殺了，就是投降叛國，這場戰爭從一開始就勝負已分，只是她不甘心而已，做個亡國奴還是做個鐵骨錚錚的英雄，戰死沙場，馬革裹屍，還是奴顏婢膝，茍且偷生，從她出現在這個世界時，就已經決定了。

蘇珊緊抿雙唇，長~槍的槍頭抵在地上，劃出一道深痕，周圍的喊殺聲漸漸微弱，看來勝負即將分曉。但蘇珊堅信，對方不會以多欺少，下令圍殺她這個敗軍之將。越強大的人，越是自信，甚至自傲，而這樣的人，不會承認自己技不如人，更何況如今他勝券在握。

戰場上突然安靜下來，存活下來的大多是齊國的士兵，還有部分歸順的梁國士兵，他們不約而同地安靜下來，看著最顯眼的兩軍統帥。作為齊王的副手，歐陽宇跟著齊王東征西討，自然知道他是多麽驕傲和強大，縱然心裏有些擔憂，但還是按捺住上前助陣的沖動。再加上之前皇上的命令，歐陽宇只能管束住手下的士兵，不過，若是王有什麽危險，他就算違抗命令也要沖上去。

若皇上敗在對方手中，不僅有損王的威嚴，可能還會有性命之憂，更會給收服梁國造成障礙，因為梁國的統帥正是梁國的長公主。歐陽宇都有些不敢想象王若是出事，會對齊國造成怎樣的影響。

歐陽宇認真地看著坐在白馬上的皇上，心裏湧上一股信心，皇上怎麽可能會輸給一個女子呢？

手腕翻轉，蘇珊靈巧地挽了一個花槍，恰到好處地架住了齊晟的大刀，說實在的，看到一個冷冰冰的硬漢耍大刀什麽的，總感覺有點違和。

隨著時間的流逝，許久以前的記憶慢慢回籠，她似乎看到師傅手把手地教她使劍，十年如一日地在山間悟劍，行走江湖，意氣奮發，挑戰各路劍術高手，那種感覺好像又回來了，那是她唯一認真待過的世界，可惜回不去了。蘇珊有些恍惚，手上的槍法卻越發嚴密，一招一式圍得滴水不漏，將對方的攻擊全部攬下。

齊晟更加緊迫逼人，他自然看得出來對方一招一式都帶著名家風範，難得的是，即便是用長~槍這種略有些笨重的武器，在她手裏更是輕靈優雅，殺傷力也很驚人，無論是觀賞上還是實用性上來說，都是難得一見的，只可惜身為女子，氣力小是她最大的弱點。

齊晟加重了力氣，大刀重重地壓在長~槍上，對方雙手握住武器，臉上透著幾分凝重，他甚至能夠感受到對方的雙手在顫抖。

力能破巧，一切都要結束了。

可惜了，難得的對手。齊晟面無表情地揮刀而去，並沒有因為對方是難得的女性而優待幾分，在他眼裏，世界上只有強者和弱者，強者支配弱者，對方技不如人，就只有一死。

然而，他的殺招再次落空了，齊晟狼狽地在地上滾了幾圈，身體緊繃，躲避著對方的刺擊。

蘇珊抓緊機會，將齊晟的大刀挑飛，槍身橫掃，將齊晟拍在馬下，長~槍使出幾次刺擊，催馬上前，馬前蹄高高揚起，就要狠狠踩下，突然，身下的馬僵住了，馬身控制不住倒在一邊，蘇珊縱身一躍，空中翻轉幾下，躲過迎面而來的弓箭，半跪在地。

“咳咳。”蘇珊吐出一口黑血，肩膀上一處的傷口似乎已經感覺不到疼痛，麻麻的，讓人提不起勁來，看來是中了毒箭。周圍觀戰的士兵蜂擁而至，將蘇珊的雙手反扭在後，箭頭在肌肉裏旋轉，蘇珊的瞳孔緊縮，額頭冒著冷汗。雙手無力地松開了一直緊握著的長~槍，蘇珊像是一個犯人，以屈辱的姿勢跪倒在地。

歐陽宇又驚又怒，心臟跳的飛快，他小心翼翼地扶起齊晟，“皇上，敵方統帥抓到了。”

齊晟緊抿著雙唇，半天才擠出一句話，“誰讓你多管閑事的？”齊晟揮開歐陽宇的雙手，“你們都住手。”

齊國的士兵確實訓練有素，即便有點擔憂梁國的統帥會暴起反擊，他們還是放開了手。

看到蘇珊狼狽的模樣，齊晟心裏竟然有些不是滋味，同情敗者不是他的性格，只是對方打敗了他，卻被自己的手下制住，難免有些以多欺少的羞恥感，雖然說戰場拼命，並不在意對方女子的身份，可勝負已分，他卻生出幾分憐惜。

這麽一想，齊晟又在心裏嘲笑自己，如果是他成為了俘虜，誰又會同情他呢？

不過是成王敗寇罷了。

沒了身後的人桎梏，蘇珊撐不住身體，直直地倒在地上，肩上的箭頭抵得更深，血液從傷口處冒出，沾濕了輕甲，身體落下，揚起塵土，嗆得她有些呼吸困難。

難道最後她不是死於流血過多，而是窒息？

蘇珊咳著咳著，突然笑了起來，滿口血汙的樣子看起來有些可怕。

一只布滿厚繭的手鉗住她的臉，不嫌棄她滿臉灰塵，下巴上還沾著血汙，似乎是勝利者的惡趣味，他將她的下巴擡起來，像是在調戲黃花閨女的惡霸。

這時，蘇珊才看清楚他的臉，剛剛對戰時光顧著留意他的一舉一動，反而忽略了他的樣貌，如今一看，確實難得的美男子，難得的是，周身的那股殺氣，不似白面書生那般儒雅，讓人心生畏懼卻又忍不住神往。可惜，她快要死了，即便沒死，他也不可能放過她吧。

倒在地上的女人形容狼狽，臉上的灰塵和血汙遮住了她本來的容貌，從五官依稀可以看見，她原本的模樣應該也是極好的，他有些好奇地想著，身為一個養尊處優的公主，她是從哪裏學來的一身武藝，她是不是也和他一樣，起早貪黑，不敢松懈，生怕有一天國破家亡。

她是否會痛恨讓她國破家亡的他，是否會痛恨無休止的爭奪，是否會痛恨這血腥的戰爭。

只可惜，她就要死了，死人，什麽都不能做。

蘇珊的瞳孔開始渙散，血液變得冰冷，明亮平靜的瞳孔慢慢失去了色彩，沒了呼吸。

齊晟松開手，女人的頭重重地落在地上，揚起一陣塵埃。

齊晟翻身上馬，刀指梁國，聲音冰冷，“齊國的男兒們，隨我滅梁。”

國破家亡，血肉紛飛，他終歸還是變成了他曾經最討厭的那種人。

原來這就是王，站在最高處，心如鐵石，無情無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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