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9.悲歌動人,青玉吃貨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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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念滿眼百思不得其解又十分咬牙切齒地看著對面的裴子墨在脫著自己的衣服,不禁撫額蹙眉。對面那貨在幹什麽……狐貍扒毛嗎……

正在解著衣衫的裴子墨忽然擡起頭,對上蘇念的那雙清澈的眼眸,“怎麽,偷看我換衣服?”

“……”

蘇念額冒三根黑線,咬著下唇,顫顫道:“裴子墨,你是不是腦子壞了,你衣服已被內力烘幹,現在換什麽衣服。”

“你忘了,”裴子墨脫下一件暗錦色外衫,只剩最後一件裏衣了。“墨寒扶我回來的。”

蘇念微微愕然,恍惚想起裴子墨向來生人勿近、熟人勿太近的規矩,任何人都不呃呃靠近他三步之內,否則必將被墨寒挫骨揚灰。“有必要嗎,墨寒可是你最信任的暗衛,伴你這麽多年,連他也不得靠近你三步之內?”

裴子墨神色淡淡,黑曜石般的眸子眸色卻是暗了暗,“嗯。我說過,我對任何人都有所防備。”

除了蘇念。

裴子墨雖然沒說,可是蘇念自己卻是懂得的。畢竟上次,裴子墨說過……“你不怕墨寒寒心嗎。”

“寒心?不會,墨寒知道我怎麽想的。這個世界上應該不會有人比我初遇你那幾日更寒心。”裴子墨斂了斂眉,語氣淡淡,辨不出情緒。

蘇念微微低下頭,又進入了尷尬的話題嗎。轉眸一想,還是換個話題吧。擡起頭,裴子墨身著一身雪白裏衣身子單薄地安坐於蘇念對面,好看的遠山眉微微蹙著,宛如狐貍一般狡猾的丹鳳眼此時微微瞇著,眼裏那雙黑曜石般的黑色眸眼深邃空幽,不知在想什麽。本就白皙的臉龐此時更是血色缺少,淡淡看著蘇念,微抿的唇也是蒼白如紙的。

看起來。

是說不出的孤獨。

不知怎麽,看著裴子墨這般安靜淡然地身著裏衣坐在對面,就不由得記起記憶中,那個年僅十歲不到的他。

他那時也是寒氣流竄,在懷王府養病,卻偷偷跑出來陪她去看蘇碧桐的墓地。專註於在墓碑上刻字的她並未發現身後的裴子墨臉色那麽不好,每一陣風吹過,對他都是無比的煎熬與折磨。

“對不起。”蘇念不知道說什麽好,只知道,自己欠裴子墨的太多。

裴子墨楞了楞,有些訝異地看著蘇念,“你這是……”

“別管我,我也不知道我該說什麽,就當我為七年前的那些日子、七年後的這些日子甚至有可能是以後的日子,對麻煩你那麽照顧我道個歉。”蘇念已經找不到說話的方法了,每次只要想起裴子墨曾經為她做過的事,尤其是七年前那些事,她都情不自禁地感到難過。

“蘇念,不用這樣,你知道的,我心甘情願。”裴子墨微微訝異過後便是淡淡地看著蘇念,緩聲道。

蘇念微微一楞,不知言語。

年少的愛戀,花開就以為永遠。而她此時此刻的心中,好似聽到了花開的聲音。那麽不真實,不真切。

“嗯。”呆楞過後,蘇念只是淡淡吐出一個字。

兩個人都是淡然如水的人,只有碰撞在一起的時候,才會形象顛覆。以後的路還很長。

就在蘇念說完一個嗯字,裴子墨又開始撥弄自己的裏衣,蘇念連忙道,“裴子墨,你幹嘛。”

“換衣服。”裴子墨嫌棄地看了一眼蘇念。這麽明顯的事情還問。這不算情商低,而是智商低了吧。

換衣服?“換衣服……你脫裏衣幹嘛。”

說著,裴子墨裏衣已脫下,蘇念連忙擡起手捂住眼睛,嘴裏還不斷嘟囔著,“非禮勿視,非禮勿視,非禮勿視……”

裴子墨不禁勾唇一笑,放下脫下的潔白無瑕的裏衣,微微側身揭開凳子下的木箱,準備取新的衣物出來。

蘇念沒聽到動靜,手掌微微放開一條縫隙,蘇念透過指間的縫隙看過去,裴子墨背脊挺直,精壯的胸膛,典型的“穿著顯瘦,脫下有肉”的類型。很多人身上的皮膚不是比臉白,就是比臉粗糙,比臉黑。而裴子墨卻是膚色一致,看起來也都是滑嫩嫩的感覺,就是不知道摸上去如何……

蘇念一想到這,連忙拍拍自己的頭,自己在想什麽呢!色女上身這是。居然想到這麽猥瑣的事情上。

裴子墨取出衣衫放在膝蓋上,卻見蘇念不斷拍著頭,嘴裏悉悉索索嘟囔著些什麽,不禁調侃道。“蘇念,你已經不偷看我,開始光明正大的看了嗎。”

“啊?”蘇念微微擡眸,裴子墨姣好的身軀搭上那張禍國殃民的臉浮現玩味的笑便映入眼中。蘇念連忙再次捂住眼睛,“你……快穿衣服!光天化日之下,居然當著女子的面換衣服,若是傳出去,你這個懷王世子還有何形象可言。”

裴子墨聞言淡淡一笑,“我不介意,你說出去。”

“……”說出去,說出去世人只會覺得是她這個色女主動偷看裴子墨換衣服,玷汙了他們敬崇的懷王世子罷了。這種偷雞不成蝕把米的事,她蘇念才不幹。

裴子墨看著蘇念捂住眼睛,卻遮不住她那一臉思慮變換的表情,不由得勾唇一笑。看著自己膝蓋上整潔如新的錦色衣衫,微微一笑,開始慢慢一件一件穿起來。

半刻後,裴子墨微微伸手將蘇念的手扯下,“好了,不用擋了。”

眼裏,是化不開的罕有的溫柔。

蘇念只覺得自己的手已被動地緩緩放下,微微睜開眼,對上那雙黑曜石般的眸眼,眸中那化不開的溫柔猶如漩渦一般將她席卷進去。

好溫柔。雖然她知道裴子墨喜歡她,可是,她從未見過裴子墨如此溫柔的眼神。

裴子墨看著蘇念這楞楞的模樣,勾唇一笑,伸手晃了晃,淡淡道。“怎麽了?”

“沒什麽……”蘇念回過神,輕聲低喃道。

裴子墨一直握著蘇念的手,蘇念只覺得握著自己的手的手掌很寬大,每次都足以將她的手完全包裹。這手的手心很光滑,沒有練武之人的老繭,沒有鼓搗藥材的薄繭。

而且,涼涼的,比冰塊溫暖,比陽光涼薄。

裴子墨低低笑了笑,松開蘇念的手,坐回對面,執起一本書卷在手中,開始靜靜品讀。

蘇念不知為何,心裏竟劃過一抹類似失落的感覺。“裴子墨。”

裴子墨眉眼未擡,依舊執著於手中的書卷,淡淡道。“我在。”

“抵達南宮家,要住多久。”蘇念剛剛忽然想起南宮家有個飛揚跋扈的大小姐,按照言情劇裏的慣性思路,應該也是喜歡裴子墨的。她應該免不了,對自己有敵意。

裴子墨這才放下書卷,微微擡眸,淡淡看著蘇念,“頂多一日,怎麽了。”

“沒有。問問而已。”蘇念道。

裴子墨微微頷首,“你不會在擔心南宮飛雪吧。”

蘇念搖搖頭,“怎麽會,我擔心她什麽……”

“南宮飛雪雖囂張跋扈,可本性不是什麽壞人,你大可放心,以你的能力,不必擔憂。”裴子墨看著蘇念淡淡道。

蘇念微微蹙眉,裴子墨是她肚子裏的蛔蟲嗎。“我不擔心,只是不知為何心裏那種不詳的感覺從何而來。隱隱的總感覺怪怪的,無法忽視,不可略過。”

“不必擔心,不會有事的,南宮飛雪雖囂張跋扈,卻也不過二七爾爾。翻不起什麽風浪。你大可放心。”裴子墨看著蘇念淡淡道。眸裏卻劃過一抹不明情緒。

南宮飛雪的確與蘇念年紀相當,蘇念心思縝密,可心不狠,南宮飛雪囂張跋扈,心狠手辣,心思卻不夠沈穩。他並不擔心蘇念會與南宮飛雪對上,可南宮飛雪善毒,他就怕萬一。

所以,即便在南宮家只住一晚,他也不能粗心大意。不能讓蘇念有個三長兩短。

蘇念淡淡一笑不做言語,微微撩開窗簾,看向漆黑的窗外。漆黑的夜已漸漸過去,天邊露出微亮的光,夜景很美,卻已接近天光。

“裴子墨,你看。”蘇念微微側頭,看向裴子墨。

裴子墨聞言淡淡朝蘇念望去,那清麗空靈、脫俗出塵的女子正端坐於床邊,纖纖玉手微微挑開車簾,盈盈杏目望向遠方,映著那月夜殘輝的璀璨。絕美的容顏只留下一個側臉映入他眼,徒留那抹無處可尋的失落。

“裴子墨?”蘇念略帶疑惑的聲音響在耳邊,裴子墨才醒過神。

“怎麽了。”裴子墨看著蘇念,淡淡道。

蘇念微微皺眉,他剛剛走神什麽,居然沒聽見她說話。“裴子墨,我讓你看窗外。”

裴子墨點點頭,身子微微往前傾,坐到蘇念身旁,順著她的視線、她的指尖看向車外。

夜已褪去夜色,空中還有幾顆點點星辰,半輪彎月已快要隱進雲層,留下為不可及的點點餘光灑落大地。遠處的山頂,那邊的天已漸漸魚白,日月同在,一方隱於山下,一方隱進雲層,仿佛準備日月同輝,又仿佛要天各一方。很美,美至極點。

“很美。”良久,裴子墨才薄唇輕啟,淡淡吐出這兩個字。

蘇念讚同地點點頭,“我也覺得很美,很久沒有見過這麽美,這麽寧靜人心的天空了。”

“嗯。”裴子墨淡淡應道。

蘇念又看了看窗外,微微放下簾子,回過頭,怎料竟不小心撞上裴子墨的下巴。蘇念摸摸頭,不好意思地微微擡頭,看著裴子墨那白皙精致的下巴多了抹紅暈,道,“對不起啊……”

裴子墨微微搖頭,“沒事。”

蘇念又低下頭,一抹紅暈浮上臉頰。鼻尖還淡淡縈繞著裴子墨身上獨有的淡淡荷香,清新淡雅,逐麗清柔。

裴子墨眼裏劃過一抹不易察覺地清淺笑意,低低一笑,幹脆坐在蘇念身旁,不打算坐回對面了。

“你怎麽坐在這。”蘇念感覺身後多了一點重量,氣流停頓,微微側頭,看裴子墨淡定自若地坐在自己身後,不禁蹙眉道。

裴子墨以一種奇怪的目光看著蘇念,“這梨花木馬車都是我的,坐哪裏不可以?”

“……”蘇念抿唇不語。

本來也沒錯,整輛馬車都是裴子墨的,裴子墨坐哪,她都無權幹涉。

裴子墨輕輕笑了笑,看著蘇念的側臉,不由得想起蘇念前天在東曜皇宮晚宴上那首曲子,不由得問道,:“那日你在宮中唱的是什麽曲,我怎麽從未聽過。”

“那是另一個世界的歌,叫《蜀繡》,很有名的一個女子唱的。”蘇念回想起第一次聽這首歌,好像也就是穿越前不久,她執行任務的地方恰好是一場演唱會的舉辦地。

“哦?女子?你朋友?”裴子墨笑了笑,接著問道。

“不是,一個專門唱歌以此為業的女子。”蘇念耐著性子跟裴子墨解釋道。

裴子墨楞了楞,淡笑道,“以歌為業?這般女子豈不是……”

裴子墨雖未闡明,但蘇念又怎麽會不懂,聽裴子墨這般言論,蘇念不禁有些慍怒,“別這樣想,人家可是正兒八經的好姑娘。”

“哦?”

“在那裏,很多男子女子都是以此為業的。唱曲子,不只是比唱曲子,每個人嗓音和不同,還有容貌,身材,很嚴格,猶如朝廷官員一般,一不小心就萬劫不覆。”蘇念聽著裴子墨意味深長的一聲“哦”,不由得解釋起來。

在現代做特工,雖然娛樂的時間很少,可她之前奶奶還在,自己休假時,都會上上網,看看電視,那些明星,歌手,在她看來,的確還不容易。娛樂圈就像古代朝堂一般是趟撹不清的渾水。

一個不小心,官員是被降職,被流放,被滿門抄斬,而那些渾娛樂圈的則是被降星級,被冷藏,被觀眾遺忘。

娛樂圈其實和朝堂一樣殘忍。

裴子墨淡淡聽著蘇念解釋,似乎那個世界很有意思,卻也很殘忍,可是在哪裏不是殘酷的世界呢。“好了,別想那麽多,你既然回到了東曜,回到了你與蘇夫人口中的古代,就不要再想那些事了。”

他不會承認,他害怕蘇念不想留在這,回到那個世界去。

“……”蘇念不知道說什麽,只好默然不語。

裴子墨冷靜下來,“蘇念,你是不是想回去。”

“嗯?”蘇念一時沒反應過來。

“沒什麽。”

裴子墨微微低下頭,看著自己腰間銀色的華美腰帶,不知在想什麽。

蘇念看著裴子墨,不知心口哪來的一股無名火。“裴子墨,你什麽意思,話說一半,這是何意。”

“無意。”難道要他承認他害怕她想回去嗎。

“每次都是無意,你有幾次是無意。”蘇念冷冷看著裴子墨,眼裏竟是有些嘲諷的感覺。

裴子墨神色暗了暗,“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蘇念聞言微微一楞,不禁想起小時候,她與裴子墨幾乎總是形影不離,卻又不能讓外人發現,免得惹禍上身。畢竟,裴子墨頭上的光環太耀眼。

她還記得,小時候的蘇念,總是喜歡跟在裴子墨身後,問這問那,就好像依賴著他小跟班。

而後,七年後,她再次回到京都。對他卻只是陌生人的感情,即便記起了他們的從前,卻還是不能再像以前一樣窩在他的臂膀下做一個小鳥依人的蘇念。

蘇念心口的無名火,燒的更旺,瞪著裴子墨冷冷道:“裴子墨,我知道,以前的我,很依賴你,現在的我,幾乎總是不在你意料之中,不在掌控之中。可是,你有沒有想過,既然我在現代的那個身份,也不過是借他人身體重生寄存,我的魂魄還是這裏的。既然如此,不管是以前的蘇念,還是現在的蘇念,我都只是蘇念,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蘇念。”

裴子墨淡淡看著蘇念,聲音忽而變得十分低沈,好似那孤寂多年的遠山和葉。“蘇念,我知道,無論你怎麽想,我只知道我自己的想法。無論是以前那個蘇念,還是如今這個輕輕冷冷的你,在我心裏,從始至終,只是你而已。”

以前,現在,又有什麽區別。

蘇念淡淡看著裴子墨,一下子又不知道說什麽了。

裴子墨淡定自若的取下腰間的白玉蕭,淡淡看著蘇念,淡淡一笑,“那日聽你一曲,銘刻心中,耳邊回蕩。可惜,你是為了與芳寧公主一比,也是為了祝蘇月蘇婉嫁的郎兒,並非你心中想唱。今日,可否為我一曲。”

蘇念看著裴子墨,猶豫著,當日觀月樓,眾人在場,人多嘴雜,她不唱不好,而且又相當於是與芳寧公主一比的例行公事一般,並不在心,頂多是那詞好,曲好,才會贏了。

今日她腦中根本就無思緒,而且又是與裴子墨獨處,她怎麽好意思……

裴子墨見蘇念一直在猶豫,久久不肯作答,以為她不願意。心裏劃過一抹黯然,故作鎮定地扯出一抹淡笑,道:“就當今日我以身犯險走水路,不顧後果帶你游冷河的份上,可好。”

蘇念擡起頭,盈盈水目淡淡看著裴子墨,他語氣淡然,她竟聽出了絲絲哀求的味道。頓了頓,點點頭,“好,可是,你吹簫,又怎能與我的曲詞相符,又如何搭得上……”

曲不搭調,一結合,絕對是難聽至極的。

“相信我。”裴子墨淡淡道。

但是還有句話,他沒有說出口。

相信我們的默契。

只見蘇念點點頭,腦海中不自覺回放起方才一直迷戀的黎明殘夜景象,不由得浮現那些情侶分別之時的場景。

猶豫著,她竟然想唱這首歌……

裴子墨看著蘇念那表情,以為她後悔了,他可不能放過聽她一展歌喉的機會,由不得她後悔。淡淡將白玉蕭放至唇邊,輕輕吹出悠揚而帶著點哀思的曲調。

蘇念聞聲微微擡眸,看著裴子墨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眸,這曲調真的,剛剛好符合……

“當愛情走到了窮途

只好狠心拉下帷幕

含著淚水寫下分手遺囑

那些條款誓言早已模糊

該怎麽記錄那當初

何年何月無法標註

溫馨情書變成愛的遺物

描述葬愛的墳墓等我入住

分手時刻為愛立下了遺囑

從此我們彼此永遠成了陌路

再沒有誰會抱著我讓我呵護

結束你托付的任務讓愛瞑目

分手時刻為愛立下了遺囑

希望我走以後你能用心閱讀

如果還能讓你想到美好最初

也算我沒有白白為你付出為你祝福

該怎麽記錄那當初

何年何月無法標註

溫馨情書變成愛的遺物

描述葬愛的墳墓等我入住

分手時刻為愛立下了遺囑

從此我們彼此永遠成了陌路

再沒有誰會抱著我讓我呵護

結束你托付的任務讓愛瞑目

分手時刻為愛立下了遺囑

希望我走以後你能用心閱讀

如果還能讓你想到美好最初

也算我沒有白白為你付出

為你祝福分手時刻為愛立下了遺囑

希望我走以後你能用心閱讀

如果還能讓你想到美好最初

也算我沒有白白為你付出為你祝福

如果還能讓你想到美好最初

也算我沒有白白為你付出為你祝福……”

蘇念的聲音十分哀婉空靈,十分適合這種清新低轉的曲風。這首歌雖是悲傷,卻寫的十分暢游,配上裴子墨吹出的那低靈卻又不是特別哀愁的曲,竟是十分搭調、契合。

裴子墨放下白玉蕭,一雙幽深深邃的黑眸看著蘇念,眸底情緒晦暗不明,久久不能回神。

而馬車外。

青玉歪著頭,嘴角勾起大大的弧度,笑道:“我家小姐唱歌真好聽,哈哈,還好我家小姐只常常跟我在一起,別人都聽不到!”

“別忘了,我家世子爺也常常和蘇小姐在一起,”墨寒見青玉一副得意樣,竟是忍不住調侃打擊道,“不過,蘇小姐聲音的確很好聽。清而不淡,低而不小,婉而不呆。空靈低轉,很好聽。”

“那是,我家小姐什麽都好。”青玉一口一個我家,似乎是在宣誓主權所有一般。

墨寒不禁勾唇一笑,“你別忘了,我剛剛說了,世子爺也經常在蘇小姐身邊,說不定以後還會常伴左右,永伴左右也不一定。”

“你竟然笑了?”青玉好像看見什麽大事發生一般,指著墨寒微勾的唇角大叫道。

“……”

“你居然會笑的啊,比我們那個青奴強多了,青奴永遠是一張木頭臉。不對,冰山臉,站在他面前,你都感覺像站在一堆冰塊裏一樣!”青玉想著青奴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不由得瑟瑟發抖,雙手摟著肩膀作了一個發抖的動作。

……

青奴?

墨寒不禁皺眉沈思。

猶記得那個雨天,天色陰沈,天雷滾滾,一場大雨毫無征兆地傾盆而洩。

而他被眾多教眾追殺,本是不足為懼,怎奈之前不小心中了暗器,全身幾乎接近麻痹,力不從心。

當他捂著腹部那險些致命的傷口出現在那女子眼前時,那女子卻恍若未睹一般目不斜視繼而往前走。青玉跟在她身旁,看得出青玉是擔心他的,甚至時不時說上兩句勸慰她救人的話。

可那女子卻還是恍若未聞。

直到,他許諾為她辦一件事,她才停下腳步,微微頷首。

最為記憶深刻的便是,那女子淡淡應下他,對著空氣朱唇輕啟,輕輕淡淡的聲音便猶如清鴻一般淌入耳中。“青奴。”

“是。”憑空傳來一個短暫又虛無的聲音。

隨著空氣中傳來一陣波動,一名青衣男子突然出現,腰間掛著一枚刻有“青”字的藍田玉,對著那女子垂首恭敬道。“小姐。”

而那淡雅女子只是淡淡應了一聲,目光微微側轉看向處於驚愕狀態的自己,命令輕輕下達,“將他送回懷王府。”

那名被喚作青奴的青衣男子便繼而垂首,“遵命。”

隨後他只覺得肩上一股力道,他便被提了起來,飄浮在空中,沒了知覺。

醒來,便已然身處懷王府自己房中。

墨寒回憶了一遍初遇蘇念和青玉那日的情景,他對這位名叫青奴的男子記憶尤為深刻。武功內力不僅在他之上,而且,他並不能探知到底有多深。

墨寒收回思緒,淡淡看著青玉,“青奴,冰山臉?”

“對啊,青奴總是一副冰山臉,不過你不覺得這樣子作為我們四大影衛之首很酷嗎!”青玉回想著,很多人看到青奴,還未靠近就害怕了,而青奴只要動動手指,便將那些人給解決了。

“……”墨寒無言以對,這青玉看著和蘇念差不多大,怎麽總是一副孩子樣。

墨寒不知道的是,青玉常年待在雲木崖,不谙世事,不知人情世故。比起墨寒認為不知世間人情世故的墨蘭,其實青玉才是真正的不知人情世故,完全就是孩子性子,單純得很。

青玉楞了楞,忽然想起墨寒剛剛說的裴子墨也常常陪在蘇念身邊,不由得嘟嘴道:“按你所說,裴世子是我最大的情敵咯?”

墨寒不禁額冒三根黑線,“青玉姑娘……你……”

“哈哈哈,逗你呢,你這表情。”青玉捂著肚子笑個不停,“我是很喜歡小姐,又不是男女之間那種情愛的喜歡,小姐跟裴世子在一起,我最樂得所見了!”

“……”墨寒默了默,自己對裴子墨似乎都是恭敬與敬佩,主仆之間,像青玉與蘇小姐那般模式相處的,還真少,尤其是他們墨影衛與裴子墨。

裴子墨生性冷淡,對懷王夫婦都是冷淡如賓,更何況是他們這些屬下。所以墨影衛對裴子墨都是忠誠、忠心、敬佩與服從。

“你與蘇小姐這般相處,其實挺令人羨慕的。”墨寒淡淡道,聽不啊情緒。

青玉點點頭,憨憨一笑,“那是自然,我們和小姐感情都很好的。小姐便是我們的天,小姐的幸福於我們,是最重要的。”

“嗯?天?”

“嗯。”青玉重重地點點頭,“我是陪在小姐身邊很多年了,每次雲木崖有人欺負我,都是小姐挺身而出,保護我。還有個青荷,她是小姐從老鴇手裏救出來的,你不知道,小姐那樣子可帥了!”

墨寒看著青玉如此崇拜蘇念的樣子,不由得笑了笑。

“哇!你又笑了!你居然笑了兩次誒今天!”青玉吃驚地望著墨寒。

墨寒不自然地握手成拳放在嘴邊輕輕咳了兩聲,趕緊扯開話題,如此尷尬。“呃,那個青奴又是怎麽跟著蘇小姐的。”

聽青玉所說,她和那個什麽青荷應該都是從不會武功跟著蘇念才慢慢變成如今幾乎是名遍天下的青衣閣四大影衛的。他好奇,那個那麽厲害的青奴,又是從什麽時候跟在蘇念身邊,如果也是和她們一般,為何他就厲害那麽多,如果是跟著蘇念之時就已經很厲害,那又是為什麽屈才跟在蘇念一個女子身邊任勞任怨,做個低微的屬下。

青玉頓了頓,說實話,青奴的來歷,她也不是很清楚。“青奴啊,我不太了解,好像是之前就認識,但是因為什麽分開了。小姐創建青衣閣,也就是兩年前,我們才知道青奴的存在的……”

墨寒輕輕淡淡“嗯”了一聲便專心駕車,心裏卻微微訝異,看來這青奴來歷還挺神秘的嘛。

青玉看墨寒不說話,也自覺沒趣,便微微靠著馬車框,閉眼休息。

馬車內,裴子墨還是那般看著蘇念,兩人並坐一排,幾乎是肩並肩地坐著,裴子墨看著蘇念,蘇念又不得不看著裴子墨,幾乎是眼對眼,這麽近距離,蘇念臉色微紅,可裴子墨還是看著她,一動不動,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良久,裴子墨才端坐好,將白玉蕭收回腰間,“你,唱的很好聽。”

千言萬語,卻不知從何說起。

“謝謝。”蘇念也只是握著茶杯,淡淡道。她唱的,是一首悲歌,也許裴子墨不太懂其中一些詞的意思,才會覺得好聽。

不知道為什麽,她有感覺,裴子墨不會喜歡聽她唱這種悲歌。

看著蘇念喝了口茶水潤喉,裴子墨才緩緩道。“分手是什麽意思。”

蘇念差點被茶水卡死,裴子墨一問就問這個詞,能不能不這麽犀利。

裴子墨看蘇念這模樣,不禁勾唇一笑,“不好說,還是你也不懂。”

蘇念搖搖頭,“我知道……”

裴子墨聞言淡淡一笑,“那為什麽不解釋給我聽。”

蘇念微微一楞,她為什麽不想告訴裴子墨。為什麽……

“嗯?”

裴子墨輕輕淡淡的聲音再次傳入耳中,蘇念猶如驚醒一般嚇了一跳。“啊?”

“告訴我。”蘇念越是不說,裴子墨就越想要知道,這個陌生的詞,到底什麽意思。

蘇念默了默,良久,“分開……的意思。”

“分開?”裴子墨淡淡重覆這兩個字。

蘇念低下頭,不知道為什麽,突然有種不想面對裴子墨的感覺。

裴子墨忽然將蘇念擁入懷中,頭抵在蘇念頭上,不做言語。蘇念本想掙脫,卻不知為何,動了動腦袋,卻終究還是順從的靠在裴子墨懷裏不說話。

天漸漸明亮,一輛馬車快速地行駛在大道上,作勢要沖破黎明的樣子。馬車外,一清麗女子閉目靠在馬車上養神,黑衣男子專註而有神地揮動著馬鞭,策馬揚鞭,極速而去。馬車內,一女子已極其疲憊,靠在一錦衣男子懷裏緩緩閉上了眼睛。而那男子微微低頭,吻了吻女子光潔的額頭和那碎落的黑發,也緩緩閉上眼。

他其實,也是早已精疲力盡。從未如同今日這般勞累。

第三日午時三刻,雲辰大陸第二富饒強盛的國家。——南楚。

經歷兩日奔波,裴子墨與蘇念幾人終是抵達了南楚。

不過,只是南楚邊境。

墨寒微微停下馬車,隔著馬車車簾,對著車內的裴子墨和蘇念輕聲道:“世子爺,蘇小姐,南楚邊境已抵達,墨寒向世子爺請示。”

裴子墨微微睜開眼,左手微微撩開馬車一旁木窗的簾子,天已是大亮。再低下頭,蘇念還閉著眼睛不為所動,窩在他懷裏睡得安穩。

沒想到竟是睡了將近兩日,他是如此,蘇念竟也是如此。

裴子墨壓低聲音,清清冷冷的聲音透過車簾傳到墨寒耳中。“墨寒,不分日夜趕了這麽久,想必你與青玉已經勞累不堪,你便下車去買些吃的,填補一下,蘇念還在睡,不要吵到她。”

墨寒微微一楞,默了默,點點頭道。“墨寒明白。”

青玉不由得瞪大眼睛,“小姐睡覺?自從昨日淩晨便不聽到馬車內傳出聲響,小姐居然睡了這麽久?”

裴子墨肯定是因為蘇念睡著了,所以不發出聲響,免得吵醒蘇念,可蘇念,卻是真真切切睡了這麽久。

墨寒見青玉還不知自覺地這麽大嗓門,不由得看了馬車內一眼,雖然隔著簾布看不到,可他能想象得到他家世子爺此時黑著的臉色。墨寒微微蹙眉,扯著青玉下了馬車。

青玉被墨寒就這樣拽下馬車,不由得叫道:“你幹嘛啊!”

墨寒不禁額冒三根黑線,“你家小姐,你的天,在睡覺,你還那麽大聲,想吵醒她嗎。”

青玉低下頭,低聲道:“我……”

“行了,走吧,去買吃的,順便給你家的天也帶點。”墨寒拍拍青玉的頭,這女孩子,性子又傻又憨,有時候還像個男人一樣,真是有趣。

青玉聞言,沮喪的情緒瞬間煙消雲散,“好啊!我吃夠了,就給小姐帶多多的回來,哈哈哈!”

“……”傳說中的小姐是我的天……墨寒瞬間覺得自己被騙了。

青玉吐吐舌頭,扯著墨寒往那邊境的小鋪子去。

馬車內,蘇念已緩緩轉醒,撐起身子,從裴子墨懷裏起來,揉揉眼睛,“幾點了?”

話一出口,又覺得不對,“什麽時辰了……”

裴子墨也不以為意,“午時三刻左右。”

“那麽晚了?我睡了差不多四個時辰?!”將近八個小時……她什麽時候睡得這麽久過。

裴子墨聞言淡淡笑了笑,“你……是從昨日淩晨開始睡的。”

“……”

蘇念正無語時,馬車外傳來重重地踩地聲,蘇念不用想也知道是青玉那笨丫頭。果不其然,墨寒隨後便響起,“你小聲點。”

蘇念笑了笑,道:“青玉。”

“哎!小姐!”青玉大聲應下,掀開馬車簾子便鉆了個頭進來,墨寒根本來不及阻止,只好在馬車外撫額蹙眉。

蘇念不由得瞪大眼看著青玉,驚訝的不是青玉這這麽……勇猛的動作,而是……她手中那一籠龐大的包子數目。“青玉,你……幹什麽……”“帶包子給小姐吃啊!”青玉憨憨一笑。

“……”

馬車外傳來墨寒微微不好意思的聲音,“蘇小姐,那個青玉姑娘吃了一籠,說是要給你帶一籠,不過蘇小姐不要擔心吃不下,回來的路上,青玉姑娘已經吃去將近一半了。”

“……”蘇念聞言,接過青玉手中那一籠包子,把上面那層盛滿包子的層梯揭開,果然,下面那層只有寥寥幾個包子。

“青玉,我該說你什麽好……”這個吃貨。

青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小姐,那包子太好吃了……我,一時,沒忍住……”

“算了算了,反正,我也不餓。你想吃,這些也吃了吧。”蘇念淡淡一笑,將包子推搡給青玉。

青玉連忙擺手,又拍拍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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