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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官家畫舫,我不離開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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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子墨默了默,“哪裏不對勁,別多想。”

蘇念目光淺淺地看著裴子墨,雖然裴子墨神色無異,可她不傻,裴子墨問那些莫名其妙的問題倒也算了,還無緣無故叫了飯菜上來給他吃。“我沒多想,那好,我只問你,他是不是夜天栩。”

“我也不清楚,日後便會見分曉,心急吃不了熱豆腐,不過是多帶著一個人而已,我都不介意。”裴子墨神色淡淡,悠然道。

蘇念想了想,“也好,你與夜天栩自小一起長大,對他應該也有所了解,只是得事事防備了。”

“那倒不必,自然而然便好,太過刻意反而會打草驚蛇。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便可。”裴子墨黑眸幽深,微蹙著眉頭。

“不過那張臉確實是有點麻煩,明日啟程便讓他戴上蒙面如何。”蘇念想著許大牛那張與夜天栩一模一樣的臉,那樣子出去實在太過招搖。

裴子墨也想了想,隨後搖搖頭,“不必。他能頂著那張臉活到現在,也算是有能力的了。我也想看看,世代書香世家最終卻家道中落的許大牛如何有能力保護這張臉。”

言罷,裴子墨便轉身離開,蘇念鎖眉沈思,許大牛……書香世家怎麽會取如此好生養的名字,呵,有趣。

蘇念也擡步走回自己的客房,當她打開門的一剎那,她感覺世界都淩亂了。一間客房也就一張床,而她一打開門只見那不大的床上,被子微微隆起,而那床上躺著的人光潔的下巴微微抵著被子邊沿,那般精致的臉龐,不是裴子墨又是誰。

蘇念心裏暗嘆,裴子墨速度也是夠快,明明看到他往前走去,她以為他回房休息了,沒想到不知從哪折轉,竟是比她還先一步回到她的客房裏,躺下睡覺。

這只狐貍要幹什麽?蘇念微擡步子,走到床前,看著裴子墨的睡顏。呼吸平穩而略有些沈重,他是有多困?好看的遠山眉輕微皺著,閉著眼睛那女子都嫉妒的睫毛濃密而幽黑。精致的五官都慵懶下來,雪白無暇的肌膚似乎吹彈可破,蘇念不禁腹誹,一個男子要這麽好的皮膚……這吹彈可破的樣子看來還仔細保養過。

這個想法一冒出來,又馬上被蘇念否決了。若是任何人服用那般珍貴的天山雪蓮將近半年,再粗糙再黝黑的皮膚,也會變得欺霜賽雪吧。

蘇念看著裴子墨,不知什麽感受。“你睡這,我睡哪……”

蘇念喃喃自語著,搖了搖頭,天色已晚,再不睡明日也是困意難忍,裴子墨為她做了那麽多,她怎麽忍心推醒裴子墨。想了想,蘇念便手搭在床沿上,匍著身子睡著了。

黑夜中,一雙黑曜石般的眸眼倏然睜開,手指微動,燭火瞬間熄滅,屋內漆黑一片,低頭看了看趴在床沿上睡著的女子,手指急速在女子身上幾處點了點,女子睡眠呼吸愈發沈重。嘴角勾起,淡淡一笑,伸出長臂一撈,就著女子的腰將女子攬上了將將容得下二人的床,將被子輕輕蓋在女子身上。

伸手抱住女子的蠻蠻細腰,點了睡穴大抵兩個時辰都不會醒來,足以她好好休息,也足以他能心安理得地抱著她一夜好眠。

裴子墨眼裏劃過一抹清淺笑意,嘴角愉悅地勾起,將蘇念再次摟得緊了緊,緩緩閉上眼。

次日清晨,天還未大亮。不過卯時而已,嫌少有客人起床。小二便在樓下打掃著桌椅,而二樓的客房裏……

蘇念緩緩轉醒,忽地朦朧中感覺身旁多了一股若有似無的氣息,腰間還搭著一雙大手。杏目微瞇,露出危險的光,朝著身旁之物便是狠狠一踢!

當那人連人帶被地滾落在地之時,蘇念心驚,猛然間想起昨天夜裏是裴子墨睡在她的房間裏,她的床上。果然,再次看去,被子包裹著的人影露出錦色衣袍的一角,蘇念更是瞪大眼。裴子墨?裴子墨!

蘇念一躍而起跳下床,扯過地上的被子,裴子墨的睡顏便映入眼簾。蘇念不知該說什麽,從床上被蘇念用八成力道踢下床,這都不醒?裴子墨也是睡功了得,令人佩服。

“裴子墨,裴子墨?”蘇念推推裴子墨,想要把他叫醒,她可拖不動一個大男人,更別說抱上床了。

裴子墨緩緩睜開眼,黑曜石般的眸眼還帶著一層睡意朦朧的霧氣,看起來格外無辜,讓蘇念不禁更覺得自己罪孽深重。“裴子墨,起來吧,地上涼。”

“嗯,好。”裴子墨眉頭都不皺一下,十分淡定自若地起身,還順道把被子摟上床,平鋪好。

蘇念看著裴子墨的動作,微微一楞,“你不問我,你怎麽會睡在地上嗎?”

“這世上,除了你,我對任何人都有防備。”裴子墨眉眼未擡,只是淡淡道。然後便走出去找墨寒去了。

蘇念楞在原地,許久。

腦子裏不斷回放著裴子墨那句雲淡風輕的話。

“這世上,除了你,我對任何人都有防備。”

“這世上,除了你,我對任何人都有防備。”

……

因為對她沒有絲毫防備,所以輕而易舉便被她踢下床,所以即便知道了,也沒有半分惱怒,只是默默起身,走出去。

蘇念櫻唇緊抿,將腦子裏那些雜念揮去,踏出門,走向另一間客房。手擡到半空中,卻又猶豫了,時候還早,青玉會不會還在睡?

“是小姐嗎。”房裏傳來青玉稚嫩而俏皮的聲音,詢問著門外之人。

蘇念自然是聽到了青玉的聲音,大抵是蘇念並未有意隱藏氣息,青玉便察覺到了吧。觀察能力如此銳利,必然是醒了的。沈思至此,蘇念便伸手推開門,走了進去。

青玉見真的是蘇念,憨憨地笑著朝蘇念招手,“小姐!”

蘇念走過來,見青玉還坐在床上,不禁笑道:“還不起來,你還打算睡個回籠覺不是?”

“不是啊,只是剛剛才醒,便感覺門外有人,我只是猜想是小姐,沒想到真是小姐!”青玉撓撓頭,水靈靈的大眼睛還帶著點睡意。

蘇念點點青玉的鼻子,想起她昨日那般蒼白難受的表情,問道:“青玉,你身子可好些了,能上路了嗎。”

青玉聞言立馬拍拍胸脯,硬氣十足地說道:“小姐你就放心吧!我什麽人啊,睡一夜什麽病都好了的!聽寒統領說今日坐船走水路,這個我最喜歡了,小姐快些走吧,我都有些等不了了。”

蘇念微微扶額,一手指著青玉蹙眉道:“你還沒穿外衫,你打算就穿著中衣就跑出去撐乘船?”

青玉搖搖頭,有些不好意思,“我……我馬上穿。”

蘇念無奈地笑了笑,青玉還是像個大孩子一般,也不知那日出發前對她說了那麽多或嚴重或嚴厲的話,她到底悟懂了多少。

蘇念與青玉走下樓,墨寒與裴子墨已站在馬車前,看樣子已經等候多時,蘇念幾步上前,看著裴子墨道,“我們乘馬車趕往碼頭,那許大牛呢。”

裴子墨沒有說話,而是看向墨寒,墨寒即刻會意,對著蘇念道:“回蘇小姐,昨日世子爺已吩咐墨寒買了一輛馬車,許公子與墨寒同坐新馬車,好看守住許公子。而世子爺的馬車便由墨蘭代替墨寒為蘇小姐與世子爺駕車。”

“嗯,如此甚好。”蘇念言罷,見裴子墨已然踏上馬車,自己也輕輕一躍,躍上馬車。

江南水鄉江邊碼頭。停泊著無數飄流的漁船和輕波小舟。唯有一艘大船格外顯眼,也與這周圍的小船形成強烈對比,格格不入。

晨色飄然,散碎陽光下的江南水鄉水面綽綽停泊著一艘華美麗舫,流蘇般飄渺的晨光,搖搖曳曳傾瀉滿艙,這舫的周圍一律懸著花燈;燈的形狀,明暗,彩蘇的精粗,艷晦,特色各異,妙趣橫生。船艄隱約可見一桿風錦,放眼望去,這錦上寫到:“勿念舫”。

船舫深處傳來的古箏,清雅悠揚。仿佛那深閨夢裏的曼妙女子訴說著江南煙雨。船兒緩緩前行,湖面升起一片朦朧的煙霭;透過這煙霭,在黯黯的水波裏,又逗起縷縷的明漪。在這薄霭和微漪裏,聽著那悠然的間歇的槳聲夾雜著燈影,蘇念不禁微微心情放松,這是怎樣的一艘船,竟有如此美妙之音律。

蘇念撩起簾布,映入眼簾的便是那一艘華美而驚艷的船舫,精妙絕倫不足以論之。裴子墨看著蘇念,淡淡道,“喜歡嗎。”

蘇念點點頭,又鄙夷地看了裴子墨一眼,“你就不能低調一點嗎。”

裴子墨聞言勾勾嘴角,淡淡一笑,“這是官家畫舫,這樣才免得被水匪盯上。”

“嗯。”蘇念淡淡應下,走出馬車,一躍跳下馬車。裴子墨隨後也跳下馬車,跟在蘇念身後。

蘇念站在江邊,涼風習習,她雪白的衣裙隨風而動,腰間繡工精致的米分荷仿佛也隨風而動了起來,盈盈水眸註視著那艘華美精致的畫舫,飄揚的錦旗上一面寫著“勿念舫”,可另一面的“官舫”卻更為顯眼。

蘇念望向裴子墨,“你如此明目張膽地掛著旗幟,好似生怕別人不知道這是官家畫舫一般。別告訴我你不知道這些土匪水匪最是嫉恨官府,尤其最愛劫持官家船舫,你如此這般地彰顯官府身份,有何目的。”

裴子墨淡淡一笑,蘇念還是過於聰明了。“沒什麽目的,畫舫船頭的”裴“字比那些花燈還要顯眼,不必擔心水匪。”

無論怎樣,也不會有匪徒吃飽了撐的跟裴子墨作對,吃了雄心豹子膽劫裴子墨的船。

“就怕世人不知你裴世子雲游四海嗎。”蘇念嗤笑道。

“那可不是,往日裏分鋪掌櫃出行走水路,也是坐著”裴“字船舫,墨家學院出去的官員出行水路也是如此。外人頂多認為這是哪位隸屬裴家的高官出行罷了。”裴子墨淡淡看著前方,眼裏情緒晦暗不明。

蘇念神色一暗,點點頭,“隨你。”

裴子墨聽蘇念語氣冷冷,湊上前去,“生氣了?”

蘇念聞言淡淡一笑,“我生什麽氣。”

“那你……”裴子墨還沒說完,蘇念便出言打斷,“你做你的,不必顧忌,再說了,你怎麽知道我猜不到。猜不到待到日後你再解答便可。”

裴子墨看了看蘇念,薄唇緊抿,動了動唇,卻終是沒有說出口。

蘇念隨著裴子墨上了船,許大牛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一上船就摸來摸去,兩眼放光一般怎麽看都看不夠。“哇,這船真大!我這輩子從沒見過這麽大的船!不,現在見著了!哈哈。”

蘇念微微蹙眉,這許大牛這模樣可不像是裝的,夜天栩那個整天端著太子架子的男人,是絕不可能露出這種暴發戶神情的。蘇念只是看了兩眼,便走進船艙,選了個窗戶比較大的房間,方便看江景,比現代那些江景房要好得多。

一打開窗便能看到江面不斷後移的景色,還會吹進涼涼清風。舒適又安寧。

蘇念剛坐在床上,門便被人從外面推開,蘇念眼中警惕驚現,又很快褪去。“青玉。”

只見一身青衣的青玉推門走了進來,巧笑嫣然地坐到蘇念身旁。“小姐,那個……太子殿下腦子是不是……”

蘇念見青玉指著自己的腦袋向上翻著白眼,嘴裏說著這許大牛,忍不住笑道,“你啊,那個不是夜天栩,是許大牛。”

“許大牛?大牛?”青玉聽了先是一楞,然後捂著肚子大笑,“哈哈哈,許大牛?大牛?哈哈哈……太子殿下怎麽變成許大牛了……哈哈哈!”

蘇念拍了拍青玉的腦袋,瞪了青玉一眼,“傻了?他只是長得和夜天栩一樣而已。而且,我昨天不是跟你說過了嗎。”

“是嗎,”青玉停下了笑,想了想,一拍腦袋,“我想起來了!他就是小姐撿回來那個人對不對!昨晚睡得太迷糊,今早又被吵醒得太早,所以就沒太記得那些個事兒。”

蘇念看著青玉這不好意思的模樣,倒也見怪不怪,青玉本就不谙世事,做事也常常一根筋,不過,蘇念倒是註意到了青玉的用詞。“青玉,你說你今早被吵醒得太早,你被什麽吵醒。”

“不知道,就好像是隔壁有幾個人在說話,嘟嘟囔囔地也不知道說什麽,害的我天未亮就被吵醒,再也不得入睡。一直到小姐前來的半刻鐘前,那嘈雜的聲音才消失。”青玉嘟著嘴巴,似乎很是厭煩那吵醒她的人。

青玉皺著眉,不過也奇怪,她的內力不算薄淺,按理來說只要不是比她厲害太多的人說話這麽近距離不可能聽不清。更何況,她明顯感覺隔壁房間那幫人人數並不多,寥寥無幾,而且武功並未在她之上。不過說話聲音明明聽得到,卻聽不清。她感覺奇怪,本想起身去看,又怕打草驚蛇,便想著等墨寒出門備馬車之時讓墨寒前去。

客棧二樓有兩方樓梯,青玉以為按常理來說,墨寒一般都是往這邊下樓,怎料今早是往那邊下樓,待到青玉反應過來,隔壁已然沒了聲響,正巧蘇念站在門口,她見到蘇念一高興,就忘了。

蘇念見青玉難得一副沈思的模樣,眉頭一皺,“青玉,怎麽了,身體又不舒服了?”

青玉連忙搖搖頭,“不是,小姐,我哪有那麽弱。我只是在回想今日早晨之事。”

“怎麽了。有問題嗎。”蘇念隱隱有種不好的感覺,開口問道。

“嗯,我感覺有問題。”青玉點點頭,褪去嬉笑的模樣,一臉嚴肅道,“那些人,應該是只有兩三人,武功並未在我之上,內力也不及我。而且他們談話聲音我可以聽得到,可就是聽不清,哪怕是將耳朵貼上墻壁,卻還是只聞其聲不明其意。”

蘇念聞言眉頭皺得更緊,“那些人,在你隔壁房間?”

“嗯,應該是床榻這邊的房間,應該不會有錯。”青玉回憶了一下,自己睡在床上,聲音從裏側墻壁傳來,那便是裏側隔壁,而非另一邊的隔壁房間。而且,青玉也沒註意自己的房間是不是最末端的。

蘇念眼裏劃過一抹冷意,客棧二樓一共有三個房間並排,青玉的房間在無論從左邊數還是從右邊數都是第二個。也就是說青玉的房間在中間,青玉隔壁是許大牛的房間,另一個隔壁則是蘇念。

蘇念昨夜房裏只有她和裴子墨,而且若是房間裏有人開口,別說是有人開口說話,哪怕沒開口,只是站在房間裏,蘇念也不可能沒所察覺。

那麽,如今只有一個可能,許大牛的房間在天還未亮之時曾經進過幾個人。而那時候墨寒正巧去準備馬車事宜,將會離開估摸半個時辰左右。看來那些人就是趁這個空當。

蘇念眉頭緊鎖,思慮著青玉那些話。聽得見聲音,聽不清意思……只聞其聲,不聞其意……聽得見聲音,聽不清意思……只聞其聲,不聞其意……聽得見聲音,聽不清意思……只聞其聲,不聞其意……

忽地,蘇念腦中靈光一閃,想起之前為上香上青峰山國安寺,第一日夜晚便被人陷害被迫落水,那聲嘲諷。蘇婉那聲聽得見卻尋不到來源的嘲諷。與這個“只聞其聲,不聞其意”不是有著異曲同工之妙嗎?

意思是說,又牽扯到了南楚皇室?

蘇念想了想,還是去找裴子墨商議一下比較好。“青玉。”

方才見蘇念一直鎖眉沈思著,青玉便知道她家小姐在思慮問題,不便打擾,自己便尋了樂子,研究這房間的雕花工藝,雖然無聊,倒也能打發時間。聽到蘇念叫她,連忙又跑過來坐到蘇念身旁,“小姐。”

“我去找裴子墨,你自己在這玩吧。”

一聽蘇念是去找裴子墨,青玉連忙用力地點點頭,“小姐去吧,快去吧。我又不是小孩子,不用擔心我,我在這房裏隨便晃晃悠悠就行。”

“嗯。”蘇念淡淡應了一聲,看了看青玉,想著她既然能學會分析他人的武功和內力與自己對比,也是一大進步。淡淡一笑,轉身朝外走去。

這畫舫不僅華貴,還十分巨大,房中房,屋中屋,蘇念轉了轉,尋著那股強大的內力氣息和微不可聞她卻特別敏感的淡淡荷香走到畫舫最末端的房間。

房間與蘇念那間並無多大差別,只是多了一個隔間做書房。而裴子墨正站在書桌前,手中握著名貴的紫豪毛筆一筆一畫勾勒著什麽。時不時沾染點墨,忽而又換一支毛筆沾點朱紅,目不轉睛、全神貫註地畫著。

此時的裴子墨,遠山眉斜飛入鬢,眉目半斂,薄唇半抿,眼神認真得好似在對待自己的珍寶,每一筆每一畫都十分認真,下筆都要仔細思量。

後而,裴子墨停下筆,將筆放至硯臺處,饒有興致地看著自己剛剛完成的大作。蘇念這才踏進房門,走到裴子墨身旁目光瞥到桌上水墨未幹的畫,不由得心裏一驚。

只見那潔白的宣紙上,被裴子墨猶如神來之手的描摹了一幅畫。那畫中女子青絲垂腰,餘發綰著一個飄渺如仙的垂雲髻,些許碎發垂直耳旁,眉如遠黛,彎似月媚似柳,膚如凝脂,欺霜賽雪,吹彈可破那般柔嫩,口如含朱丹,小而赤,一雙杏目璀璨如星,仿佛一切都不看在眼中,雪紗廣袖羅仙裙飄逸如仙,不似在人間。

那女子,不是蘇念又是誰……

裴子墨側過臉,淡淡一笑道:“怎麽,找我嗎。”

蘇念收起驚訝,裴子墨畫她,也是正常的,不是嗎。她來找他是有正事的,“許大牛這個人一定有問題。”

裴子墨聞言神色暗了暗,眼裏劃過一抹不明情緒,看著蘇念,淡淡吐出一個字來。“嗯?”

“青玉說她今日本是睡得死沈,可被嘈雜人聲吵醒,隔壁房間似乎有著兩三人在對話,只聞其聲卻不明其意。時間段又恰巧是墨寒離開外出準備馬車之時,那些人武功內力皆不比青玉,青玉卻無法聽清他們的談話內容,這和蘇婉在國安寺害我入水那日用的南楚皇室秘法,是不是有異曲同工之妙。而且,青玉隔壁房間住的是許大牛。”蘇念皺著眉,將自己心中猜想全部說了出來,想看看裴子墨如何看待這件事。

裴子墨聽了蘇念的話,微微蹙眉,黑曜石般的眸眼中情緒覆雜,看著蘇念淡淡道:“如若此事又牽扯到南楚皇室,是有點麻煩。”

裴子墨從書桌前走向蘇念,站在蘇念對面,“你說過,皇後乃南楚人士,不管太子是不是皇後親生兒子,名義上夜天栩都是皇後的兒子,東曜太子殿下。而許大牛又是長得與太子一模一樣,若是他與太子有著不為人知的關系,牽扯到南楚,也就不是說不過去。”

“那我們該怎麽辦。依我所見,還是不要打草驚蛇,看看他到底想做什麽。”蘇念蹙著眉,淡淡道。

裴子墨點點頭,“最好的方法就是我不動敵動,以不變應萬變,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他應該也耍不出什麽花樣。”

更何況,一切盡在他的掌握之中。

蘇念點點頭,看著窗外,“水路雖快,卻也不安全。”

“我知道,你不會水,入水便是旱鴨子。”裴子墨淡淡一笑,黑眸笑意明顯。

蘇念瞪了裴子墨一眼,又想了想,問道:“走這水路,要多久到南楚。”

裴子墨頓了頓,似乎在計算著,然後才緩緩道。“節約一大半時日,約莫……三四日便可抵達南楚。”

“那麽快?”蘇念楞了楞,本以為水路頂多比原來快幾日而已,沒想到這麽快就可以到南楚。

“五日後便是才子賽,你不想快點到嗎。”裴子墨道。

蘇念微微蹙眉,“想,若是我參加才子賽,那你……你也要參加的,對不對。”

“我不必參加,”裴子墨看著蘇念不解的目光,又接著道,“自我如此年幼便奪得才子賽桂冠,因著七年前對外宣稱臥病在床,概不出府,我一直是衛冕者,往後的第二名都頂著桂冠奪得者的名號便只要前往東曜懷王府門外與我隔門比試便可,贏了,我便不再是才子賽佼佼者,輸了,那人便失去第二名的名次,再也不得參加才子賽。至今,至少還未有人勝出。”

蘇念微微一楞,“這規定,有些太狠毒了吧。”

“我要求的。”裴子墨目光深遠,不知是何情緒,“我那時因著動用古老家族的禁術,武功內力皆盡失,失血過多,難以補回,臥病在床已是難受至極,每屆才子賽的頭籌還要來懷王府叫囂,自第一個與我隔門比試殘敗之後,就不斷有人來,我身子未必扛得住。我便想到此法,以此警戒,除非胸有成竹,否則不會有人前來,得不償失。”

不知為何,蘇念腦子裏就冒出優等生有特例的想法,鄙夷地看著裴子墨。“可是今年你已陪我出來尋青河圖,人家奪得桂冠趕往東曜懷王府,有著雄心大志,還不是白去一場,你又不在。”

裴子墨聞言淡淡一笑,眸裏閃過一抹寵溺。“非也,並不是每年都有人去的,只是有那些心有不甘,或者有些人自詡甚傲,而且,說不定今年本世子直接在才子賽最高頂位上,等著他們來戰。”

“你就傲吧。”蘇念淡淡一笑,嘴角微勾,世人只道懷王世子風華絕代,清冷孤傲,殊不知裴子墨是如此驕傲自信之人,不過,他也有自傲的資本。

“抵達南楚,還得去拜訪一下南楚第一大世家,取得通關文諜,才能不在南楚皇室的知曉範圍內出入南楚。”裴子墨笑了笑,又嚴肅起來,淡淡道。

蘇念在腦海中思索著這個南楚第一世家的零碎記憶,隨後看著裴子墨,道:“南楚第一世家,南宮家?”

見裴子墨點點頭,蘇念不禁微微蹙眉,“聽聞這個南宮家是為離琴做事的,若是沒有離琴,也沒有今日的南宮家。南宮家是除了皇室以外,唯一可以印發通關文諜的組織,隸屬離琴,也就是說只是替離琴掌管這樣事務而已。可是,裴子墨,你手握雲辰半邊天的經濟命脈,另一半則是握在離琴手中,你們倆也算是商業對手,南宮家族長會願意把通關文諜給你嗎。”

“怎麽不給,別忘了,既商則商。既然同為商人,離琴還有一重身份便是南楚丞相,而我是東曜懷王世子,我與他並不差多少,幾乎是同等地位的存在。南宮家不會顧此失彼,再者說,若是四年前沒有我及時派人送去的雪蓮果,南宮家嫡長女也不會久活於世。”裴子墨並不在意,神色淡淡。

“南宮家嫡長女的怪疾是你及時送藥治好的?”蘇念以前曾經聽聞清風老頭閑暇之餘與其他長老談論過,南宮家那位嫡長女不幸染上怪疾,若非神秘人士及時出手,便早已無力回天。

見裴子墨首肯地點點頭,蘇念不禁撇撇嘴,“你救她幹嘛?我聽聞南宮家嫡長女南宮飛雪貌美如花卻胸大無腦,心思歹毒,飛揚跋扈。見著哪位姑娘身世不如她,卻長得比她漂亮的,不是折磨死就是讓人橫屍街頭。手法殘忍得令人發指。還聽聞最討厭那些老人,南楚老弱婦孺,都不敢出門,生怕一個不小心被飛雪大小姐撞上了,死於非命。”

“你也怕她?”裴子墨不笑反問。

蘇念聞言嗤笑一聲,“我怕她?為何要怕。即便我獨自一人,她南宮家那些暗衛都未必奈何得了我。更何況,如今我也算是一國公主,即便沒有老皇帝給的這個便宜公主名號,我頂著青衣閣閣主的名號去南楚,也無人給我使絆子。不過,那樣不就不好玩了嗎。”

裴子墨聞言不禁勾唇一笑,刮刮蘇念的鼻子,笑道:“南宮飛雪的確歹毒,也十分囂張跋扈,你還是小心為妙,若是你把她弄傷弄殘,她爺爺是絕對不會將通關文諜給我們的。到時候別無他法,只能去南楚皇宮找楚皇,可那樣,你去找青河圖之事便是十分容易暴露,百害而無一利。”

“我明白的,我又不是傻子。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只要南宮飛雪不來惹我,我也不會閑著沒事做去找她麻煩。”蘇念神色淡淡,語氣清冷。

她向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就像蘇婉,若不是她一而再再而三害她於死地,在國安寺竟然還想毀她清白,那蘇念便一並還了她好了。至於蘇月,蘇月本性不壞,即使是毀蘇念的臉,也是蔣氏威逼利誘挑撥所致,所以蘇念設法讓她嫁給夜天栩,撈了個太子側妃之位。不過夜天栩並無意於她,她以後的日子也不會好過到哪裏去。

“嗯,不過,好像南宮家族長與蘇夫人,也有些淵源。是好是壞我就不知了。”裴子墨想起曾聽蘇碧桐提過一兩句南宮家的族長,話語不多,可情緒多樣而覆雜,看樣子必然是有淵源的。

蘇念不禁扶額蹙眉,她這個娘到底跟多少人有關系。先是清風道長,然後是東曜皇室,後來是雲來方丈,現在又是這個南楚第一世家南宮家的族長。“南宮家的族長已年近五十,聽聞有著兩個兒子,若不是最愛的大兒子去了神醫谷學醫,恐怕這繼承人也輪不到南宮飛雪的父親。”

聽蘇念提到神醫谷,裴子墨眸裏有些不自然,輕咳兩聲,淡淡道,“不管怎樣,希望南宮族長與蘇夫人是好的交情,不然又是一個大麻煩。”

“但願。”蘇念斂了斂神色,又瞥向桌上那畫,“你……畫我做什麽,又不是見不到。”

“紙多墨多,沒地方用。”

“……”

蘇念沈住氣,她是人,有素質的人類,不要跟一只狐貍計較。斂了斂眉,蘇念走到桌前,看著那畫工足以比擬東曜第一大畫家,蘇念看著畫上栩栩如生的自己,又想起裴子墨從以前到如今為自己做的種種。自己重活一世卻不記得他是何人,他是怎樣的心情。

蘇念素手拿起裴子墨剛剛放下的毛筆,沾了點墨水,提筆在宣紙上那女子旁邊空白處一筆一畫認認真真寫了起來。心裏,卻是抽搐的,不知為他,還是為她。

放下筆,蘇念看了一眼裴子墨,走過他身旁,停了一會,走了出去。

裴子墨默了默,擡步走回書桌前,看到宣紙空白處蘇念留下的一排標準的宋體字,眼眶竟感覺澀了澀。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裴子墨低聲輕輕念出蘇念留下的句子,蘇念是懂了他這七年,甚至七年後初遇互為陌生人的心情嗎。“山有木兮木有枝,心念君兮君不知。”

他念了她七年,她不知道。

現在知道也不晚。

晚。

月掛高空,亮照大地,河面波光粼粼。華美貴氣的官家畫舫在空蕩蕩的河面格外顯眼。

裴子墨立於船頭,目光淡淡地看著前方,空蕩無際的河面,月影樹梢,風過無聲,魚躍水韻,形影單只。

他沈默不語,他在這七年裏,多少個日夜都是這般孤獨,最早的時候,甚至需要人扶著攙著才能出來見一見月亮。

“裴子墨。”

聽到聲音,裴子墨微微一笑,回過頭。“我在。”

現在不同了,他愛的,他牽掛的,已經在身邊,什麽都不重要了。

蘇念踱步朝裴子墨走來,將手中的黑色外袍遞給裴子墨,“你體寒,寒氣存於五經八脈之中,還出來吹夜風,我知你不喜黑色,可這船上我只找到這一件男裝,你將就將就吧。”

裴子墨似乎沒有想到蘇念會給他送衣服,有些楞了楞,接過蘇念手中的黑色外袍,淡淡一笑。“多謝。”

蘇念明顯一楞,冷冷道,“這你也要謝,我對你豈不是怎麽說也說不完……”

聲音漸漸小下去,竟帶著不為人知的落寞。

裴子墨眼裏劃過一抹狡黠的光,淡淡道。“那便用一輩子說。”

蘇念明顯一楞,心裏情緒覆雜,各種交織,說不清是欣喜,還是為難。裴子墨似乎看出了蘇念的覆雜心理,自圓自話道。“我開個玩笑。”

“裴子墨,我現在還不清楚我對你是何種感覺,你給我點時間好嗎。”蘇念定定看著裴子墨,淡淡道。

裴子墨聞言並沒有什麽情緒,反而是淡淡一笑。“我何曾逼過你。等了七年,再等等也無妨。”

“嗯。”蘇念不知如何應下,只得淡淡吐出一個嗯字,萬千情緒埋於眼底。

裴子墨淡笑不語,淡笑著從懷中取出一支白玉蕭,放至唇邊,吐氣吸氣,規律悠揚。緩緩地,自他唇下,流淌出一串又一串美妙的旋律。

是蘇念喜歡的,《江南落盡》。

蘇念緩緩坐在木櫈上,看著裴子墨吹著這曲《江南落盡》。這首曲子是現代領養她的奶奶最愛聽的,說是就像他們那一輩的愛情,緩慢,而流長。

從小一直聽到大,連帶著蘇念也徹底喜歡上了這首歌,即便日後接觸的東西越來越多,聽到的歌曲美聲也越來越多,卻獨獨鐘愛這首《江南落盡》。

蘇念緩緩擡頭,盯著裴子墨,轉而卻發現他手中那支白玉蕭質地潔白透亮。蘇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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