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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離琴心事,一卷聖旨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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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子墨單手撐在墻上,以一種極暧昧的姿勢俯視蘇念。這突如其來的美玉般的女聲將二人皆是一驚。蘇念聽到聲音連忙一把推開裴子墨,這姿勢如此暧昧,無論來者何人都會誤會。

裴子墨伸手理了理袖口,與蘇念一同看向聲音來源處。

只見那叢樹後走出一女子,眉眼傾城,身姿傾國,華貴紫衣襯得她氣質高貴典雅,月光下皮膚更顯雪白。秀顏妝容艷麗而不妖,發髻華貴而不蘼,蓮步巧巧,移步走來。

蘇念臉色緋紅,不知在夜裏是否看得清明。“芳寧公主。”

來人正是東曜最為受寵,女子典範的芳寧公主。

夜芳寧秀眉微挑,朝蘇念輕輕點點頭以示回應。轉而看向裴子墨,水眸秋意,神情悠然。“芳寧見過裴世子。”

裴子墨對一堂堂公主朝他一個世子福身不為所動,目光依舊只是放在蘇念身上,淡淡道。“嗯。”

夜芳寧早已對裴子墨這副疏離模樣見怪不怪,習以為常,“晚宴開宴在即,蘇小姐與裴世子卻還身處芳寧宮側園。我只是回來取件遺落之物,沒想到竟恰好遇上二位,便順道告知晚宴開宴在即,還是盡快趕到的好。”

蘇念看向裴子墨,等著他回答,誰料裴子墨專註於一旁叢樹枝頭半開的花,似乎根本沒聽到芳寧公主的好心提醒一般。蘇念眉頭一皺,看樣子就是根本沒聽到。轉目對芳寧公主笑了笑,道:“那我們便隨公主一同前去。”

“也好,蘇小姐、裴世子,請。”夜芳寧柔和地笑了笑,擺擺手,示意蘇念和裴子墨走前頭。

蘇念輕輕點點頭,側目而視,裴子墨還是無動於衷,蘇念淡定自若地偷偷扯了扯裴子墨的衣袖,裴子墨這才轉眸看向蘇念,“走。”

夜芳寧看著蘇念和裴子墨先行一步,眼裏劃過一抹憂愁。轉頭看了一眼方才她與楚風交談的位置,眼裏是說不清道不明的異樣情緒。回過頭,輕擡蓮步,跟上蘇念和裴子墨。

蘇念收回方才追尋夜芳寧的目光,將夜芳寧心神不寧那一眼記入心中。

是夜。觀月樓。歌舞升平,酒肉飄香。

“芳寧公主到!”

“裴世子到!”

“蘇小姐到!”

隨著報門太監的三聲高呼,蘇念和裴子墨、芳寧公主先後踏入觀月樓。

裴子墨淡淡然走在蘇念身旁,一張精致俊顏上面無表情,薄唇微動,卻聽不到聲音。“你到青玉站著的那處席位坐下,我去男賓席。”

聽到裴子墨的密語傳音,蘇念看著裴子墨微微點頭。三人腳步不同,行至紅毯中央,除了裴子墨以外,二人皆是微微福身,道安。“見過皇上/父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裴子墨淡淡看著上首的皇帝點頭說好,便側身走向男賓席,而夜芳寧則是走到上首,緊挨著太子夜天栩坐下,這無不彰顯著皇帝有多寵愛夜芳寧,竟讓夜芳寧與太子殿下同坐一行。若是夜芳寧並非身為女子,恐怕這太子之位便是夜芳寧的了。

而這邊,蘇念目光微微掃視了一圈,發現了青玉所站那裏前面有個空席位。微微側目,身旁竟是蘇婉蘇月。

而由於蘇月如今貴為太子側妃,而蘇婉不過是一介平民之妻,嫁雞隨雞,嫁狗隨狗。蘇婉也算作是平民了。所以蘇月坐在蘇婉右邊。

而蘇念還待字閨中,所以便坐於蘇婉左手邊。

蘇念一坐下,青玉便動手沏了杯水遞給蘇念,一張小臉苦的像苦瓜。“小姐,你沒事吧,去了那麽久……皇後娘娘沒有刁難小姐吧?”

“沒有,你想多了,皇後身為東曜國母,怎麽會為難我一個小小官家女眷。”蘇念淡淡看著青玉,恍惚記起裴子墨說是青玉擔心她才讓裴子墨去找她的。“青玉。”

“怎麽了,小姐。”青玉站得筆直,聲音壓低,這是公共場合,不能給她家小姐丟人。

蘇念斂眉思索,也同樣著聲音問青玉。“你今日到宮中是不是因為擔心我讓裴子墨去尋我了。下次不可再如此,聽到了嗎。”

“沒有啊,青玉自進宮只在這觀月樓外看過裴世子一眼便沒再見著裴世子了。”青玉不禁眉頭緊皺,她什麽時候跟裴世子說過話了她怎麽不知道?

蘇念淡淡頷首,“那沒事了。”

蘇念端著茶杯輕飲兩口,眸中不知閃過一抹什麽樣的情緒。

一旁的蘇婉自蘇念進來便一直觀察於她,一件比她如今身上穿的裙衫昂貴精致不知多少倍的白衣裙。以前怎麽就沒發現蘇念的穿著看似簡單,千篇一律,實則衣衫華貴,精致奢侈。“姐姐,我與月兒都已嫁與他人為妻,不久便是你的及笄之日,自當是開始準備準備了。”

“準備什麽,我又不打算嫁人。一個人自由自在多好,倒是你,妹妹往日在相府刁鉆跋扈慣了,嫁到他人家中,可得收斂著自己的脾性,免得惹得人家不高興,把你休了。”蘇念淺嘗兩口茶水,嘴角笑得自信張揚。

被休了,那蘇婉便會再次成為人們茶餘飯後的笑柄。

蘇婉袖中素手緊握成拳,努力克制著自己的怒火,眸中還是有火光跳躍。

蘇念轉眸不再理會蘇婉,反正也就是那樣,沒過多久蘇婉肯定會回到相府。不過讓蘇念吃驚的是蘇兆成對蘇婉的愛與偏袒順從,真的非比尋常,出乎意料。

皇帝見人已到齊,心情格外愉悅,本是扶著龍扶手,穩坐於上首龍椅之上,這時皇帝卻激動的站了起來。“先慰我東曜子孫,清明潛心禮佛,為我東曜祈福,願佛祖保佑我東曜國泰民安,風調雨順,百姓安居樂業,國力繁榮昌盛。”

“國泰民安!風調雨順!繁榮昌盛!”底下臣子皆開口大聲附和道。

皇帝滿意地看了看眾人,視線掃過女賓席位,目光微微一滯,那是,碧桐的女兒?收回視線,皇帝先摒棄看到蘇念的驚艷,朗聲道:“然,南楚琴公子名動天下卻從未有幸得見一面,而因為此次國安寺禮佛,得知離琴公子竟是落腳於國安寺,朕特意盛情邀請離琴公子前來宮內,舉宴接風洗塵。”

離琴聞言,微微頷首,以示禮貌。

畢竟,他站不起來。

蘇念也將目光放到上首,今日離琴還是一身藍衣的儒雅模樣,溫潤如玉的臉上掛著淡淡的笑,眸子裏卻是拒人於千裏之外的疏離。

再看向裴子墨,精致如玉雕琢的俊臉,面無表情地坐在那裏,錦衣華貴尊雅,周身都是冷然的氣息,使得無人敢靠近他,對此,蘇念只有一個感想,人面獸心的狐貍老妖!

裴子墨感受到蘇念投來的視線,裴子墨便微微垂眸,嘴角卻勾起淡淡的弧度。

皇帝身旁坐著一身紅裝妖艷的皇後,皇後執起一只精巧精致的小酒杯,“皇上,今日栩兒興迎娶側妃,也算是件喜事啊。來,陪臣妾喝了這一杯嘛。”

“好。”老皇帝笑得豪爽,可見他心情大好,還伸手攬住了皇後的纖纖細腰,引得皇後不禁在這大庭廣眾之下發出一陣嬌笑。

淑貴妃看見皇帝與皇後調情的樣子,頗為不滿地冷哼兩聲,端起酒杯,仰頭暢飲。皇後都一把年紀了,兒子都比她大,為何皇上對她就是盛寵不衰的那種。

皇後狀似無意地瞥了一眼沈不住氣的淑貴妃,儀態萬千地笑了笑,不作言語。只是伸手招來舞姬起舞助興。

東曜向來以白為美,以瘦為準,以舞為雅,這在宴席中央曼妙舞動的舞姬皆是身材苗條面若桃花的可人兒。那舞姿也算得上是精妙絕倫,淑貴妃見狀,起身福身道:“皇上,今日如此好日子,不如臣妾也給皇上舞一段吧。”

“允了。”皇帝爽朗一笑,揮手道。

眾人皆知,東曜皇帝有個名門閨秀出身卻舞姿無人可比的淑婉貴妃,常年得盛寵而無子嗣所出,卻仍不減皇帝對其喜愛與寵溺。

淑貴妃擅舞並不是什麽秘密。

今日還是忍不住讚嘆不已。而那些寵妃更多的是濃濃的嫉妒與不甘,只有皇後依舊是鳳眸微瞇,不以為然地看著淑貴妃舞動。

愚蠢的女人。

今日乃為離琴公子接風洗塵的晚宴,男賓不在少數,哪個男人願意自己的女人拋頭露面,更何況是扭動身子給那麽多男人看到。

這曲驚鴻舞最後以淑貴妃手抵下顎,向皇帝拋了個媚眼落幕,引得皇帝開懷大笑,雖然那眼裏半點笑意都沒有。

“妹妹真是一舞傾城,多年未變啊。”淑貴妃優雅走回來落座,皇後舉杯淺笑,眼裏盡是讚嘆,其他妃嬪瞪大了眼都瞧不見她眼裏絲毫不滿或埋怨。

殊不知,淑貴妃跳舞,雖是驚艷,也在皇帝心裏設了一道坎。她高興還來不及,怎會不滿。

蘇念暗嘆,這皇後果然不比常人,一臉笑意毫無破綻,堪比深山老妖。

“姐姐這般看著上頭,莫不是也想嫁與太子為妃吧?”蘇婉見蘇念看著上首妃嬪的位置久久不能回神,以為她在看著太子發呆,畢竟妃嬪席位與太子位置太近,難以分辨蘇念視線所到之處。

蘇念淡淡收回視線,轉而看著蘇婉,嘴角揚起嘲諷的弧度。“想嫁,我相信皇後娘娘必定是歡喜的,妹妹不是知道皇後一直在勸我嫁給太子殿下嗎。哦,對了,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妹妹應當多為自家夫君婆家著想,不必總是來關心我。”

蘇婉心中火氣一起,冷冷一笑,冷哼道:“我看,你是想嫁給裴世子吧。”

蘇念眸中冷光閃過,嗤笑道:“你以為人人都和你一樣喜歡裴子墨?你可別忘了,你能嫁給你夫君,先不說是托了誰的福氣與他有了一夜情。”

蘇念看著蘇婉眼中火光更甚,又笑道:“你是如何有著那些掏空丞相府都拿不出一半的豐厚嫁妝出嫁的。誰利誘著你的好爹爹答應讓你嫁給那個男人的。”

言語至此,蘇念便不再說話,自顧自地看著下一輪表演。恨裴子墨吧,最好紮小人詛咒那個腹黑狐貍世子。

蘇月將一切聽入耳中,原來說皇後心儀的內定太子妃真的是蘇念。人家連太子妃之位都不要,都不漲,自己得了個側妃之位就高興得跟個什麽樣似的。

想著,蘇月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嘲諷。

蘇婉正巧轉眸看到了,以為蘇月在瞧不起現如今的自己,“蘇月,你笑什麽。”

“沒什麽。”蘇月面不改色,倒是有點太子殿下側妃的感覺,不賴。

“呵,怎麽,嫁給太子做側妃,身份高貴了是不是,所以就來嘲笑我了?”蘇婉語氣有點急,眼中還是期待蘇月唯唯諾諾地說不敢。

“嘲笑倒是沒有,不過在這捧高踩低的事情卻不可避免,倘若今日嫁給太子的人是你,你還指不定如何對我冷嘲熱諷呢。”蘇月冷冷一笑,與往日裏懦弱膽怯的樣子大相徑庭。

蘇月袖中雙拳緊握,卻被老皇帝一席話吸引了註意力。“今日難得離琴公子與子墨兩大才子都在場,朕覺得不如玩點與才有關的,歌舞早已看膩,百變如一,不如玩些新鮮的。”

“好,皇上聖明!”眾人皆附和。

唯有在場最引人目光駐足的二人不動聲色,目不斜視,面無表情。

“那麽,誰先來呢?”皇帝微微蹙眉,轉而看向身旁妖艷的皇後,“皇後覺得呢?”

“臣妾不敢妄作評論。”皇後半垂眼瞼,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蘇念在下首看了淑貴妃一眼,神情嫉妒不滿卻又發作不了,憋屈得很。不禁暗嘆,皇後果然是比貴妃厲害啊。

皇帝聞言大笑兩聲,摸摸皇後的頭,似乎在給她勇氣,“皇後怕什麽,又不是讓你議論朝綱,說罷,讓誰先來。”

皇後微微一笑,頷首道:“那臣妾可就點人了啊。”

皇後掃視一周,最終目光停留在女賓席位,看向皇帝,幽幽道:“皇上,昔日都是男子優先,可女子並非才不比男子啊。你看,那裏有著京都第一才女,和雲木崖清風道長的關門女弟子,我們讓她們二位女子先來可好?”

皇帝覺得皇後說得有道理,笑著應允道:“好,就依皇後所言,既然如此,那皇後便順帶把題出了吧。”

皇後輕輕點點頭,斜靠著的身子微微坐直,朝著蘇婉蘇念道:“蘇大小姐,蘇二小姐,起身。”

“臣女在。”二人一同起身,一同福身,聲音幾乎難辨。

“今日相府有兩位如花似玉的小姐出嫁,婉兒與念兒也是如花美眷般的姑娘,雖說婉兒已出嫁,可此時二人看起來還是如姐妹花似的,不如就以帶”花“字為題,比作詩吧。”

蘇婉連忙點頭應下,作詩又如何難得住蘇婉這個京都才女。轉眸望去,蘇念竟也爽快應下,且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己,格外慎得慌。“尊老愛幼,妹妹先。”

雖不知心裏那股異樣從何而來,不過既然蘇念傻肯讓她搶占先機,她沒必要推辭不是,“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嗯。”蘇念淡淡回應。

聽到蘇念應下,蘇婉悠悠道:“寒花臘月開,雪從山中來。”

“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蘇念幾乎是在蘇婉閉口那一剎那便將詩句說出口。

心中默念,岑參,你要記得我是敬重你的,不要來找我索取版權費。

蘇婉眼裏劃過一抹驚愕,蘇念竟能如此之快便對出詩句,且比她的要有意境得多,握拳不禁愈發用力。“燕飛春過,花開南煙。”

“燕子不歸春事晚,一汀煙雨杏花寒。”瞬間秒殺,四周都發出讚嘆聲。

“人懶花不再,寧夜鳥飛絕。”蘇婉眸中狠厲閃過,就不信蘇念還對得出來。

“人閑桂花落,夜靜春山空。”

“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閨友送我情。”蘇婉再次開口。

“縱然一夜風吹去,只在蘆花淺水邊。”

蘇婉眼中怒火中燒,再次開口,勢必要將蘇念逼得對不出來。“飄零殘梅難過冬,舊屋破碎還新年。”

“零落梅花過殘臘,故園歸去又新年。”

蘇念剛對出這一句,瞬間掌聲響起,眾人皆誇讚蘇念才華橫溢,而裴子墨清冷的聲音格外突出且格格不入。“此下勝負已明顯,為公平起見,該輪到蘇念開頭,蘇二小姐應對。”

上首的皇帝以及官員們都覺得裴子墨說得有理,便讓蘇念先開口,而後由蘇婉出對詩。

“四月南風大發黃,棗花未落蔭桐長。”這句詩乃蘇念前世無意間在一本雜志的封面上看到的,當時不知為何竟覺得喜歡的不得了,便記住了。

“三月桃花三兩枝,春江水暖波先知。”

“梨花院落溶溶月,柳絮池塘淡淡風。”這句詩蘇念不是喜歡,而是記憶深刻,那是初中時期,最喜歡的一本宮鬥小說,其中一個妃嬪臨死之際便一直念叨這句詩,蘇念當時看得直覺淒涼,感動又哀愁。

“千裏稻花應秀色,五更桐葉最佳音。”

“接天蓮葉無窮碧,映日荷花別樣紅。”

兩人帶有“花”字的詩句已由秋冬對到了春夏,可蘇念說出這一句時,蘇婉已驚愕得說不出話,腦子裏轉了幾十個圈,都想不出來比這個好的詩句。不,連與之比肩的都想不出來。

結果已明顯,蘇念勝出。

離琴淡淡看著這一切,低聲與皇帝說著什麽,只聞皇帝開懷大笑,笑道:“蘇丞相真是養了個好女兒,這才華竟引得離琴公子都不禁要切磋一下。”

“老臣愧不敢當!”

蘇念看著蘇兆成出列作揖,說出這話,蘇念更是冷冷一笑,確實愧不敢當,又不是他生的,也不是他養的,有才跟他半毛錢關系都沒有。

離琴回頭看了一眼河伯,河伯會意地推著離琴下到女賓席位前,而皇帝則是笑道:“蘇念是吧?不愧是碧桐的女兒,若是你連離琴公子都能勝了,朕許你一道聖旨,內容你定。”

蘇念聞言眼中光芒一閃而過,笑著道:“多謝皇上,臣女定當竭盡全力。”

若是有這道聖旨,離開相府便名正言順了,還能留在碧桐居。若是沒有聖旨,她還要自己想辦法脫離相府,斷絕與蘇兆成的父女關系,還得想方設法保住碧桐居所有權。不僅僅因為青河圖有可能留下線索在碧桐居,更因為那是生母生前的居所。

離琴被方才蘇念那驟然亮起的眸子晃了眼,她想要贏,得到東曜皇帝的聖旨嗎。

離琴眉目半斂,淡淡看著蘇念,微微一笑道:“這樣吧,一局定勝負,我出題,你先對,可好?”

見蘇念點頭,離琴又道:“江山社稷,豪情壯志。”

官員女眷妃嬪包括皇帝在內都被這主題嚇到了,離琴竟要與一女子比以江山社稷,豪情壯志為題的作詩。一女子常年閨閣不出,能有多少豪情壯志,又怎麽會懂這江山社稷?還作出詩句來。看來蘇念這局是必敗無疑了。

“嗯,好。”蘇念也不推辭,在所有人驚訝的目光中應下。下意識看了裴子墨一眼,發現裴子墨此時正看著她,發現她看過去之後便移開視線,自顧自地酌酒自飲。

蘇念收回視線,“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領風騷數百年。”

“了卻君王天下事,贏得生前身後名。”離琴也想知道,蘇念到底是何奇女子,肚子裏有多少墨水。

“、不飛則已,一飛沖天;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丹青不知老將至,富貴於我如浮雲。”離琴這一句詩,妙絕啊!

“窮且益堅,不墜青雲之志。”—蘇念微微蹙眉,看來離琴公子的稱號不是白來的。

“俱懷逸興壯思飛,欲上青天攬明月。”

“海納百川,有容乃大;壁立千仞,無欲則剛。”蘇念心裏是佩服離琴的,自己因著是穿越而來,這些詩句本就是開外掛來的,而離琴是原原本本的古代人,對出的詩句皆是自己所想,這足以證明離琴確實是滿腹經綸,才華橫溢。

“古之成大事者,不惟有超世之才,亦有堅忍不拔之志。”

“志不強者智不達,言不信者行不果。”蘇念心驚,越來越難了,雖然說離琴讓她先對,看似是她搶占先機,但離琴卻和她方才對付蘇婉那般,對下的詩句難度越來越高,以至於蘇婉方才根本想不出對策。

“男兒千年志,吾生未有涯。—”

“振衣千仞岡,濯足萬裏流。”蘇念也不由得加強難度,否則必敗無疑。

“請君暫上淩煙閣,若個書生萬戶侯!”

“老天順我老天昌,老天逆我叫它亡!”蘇念此句一出,震驚四座,好猖狂的詩句!

“星垂平野闊,月湧大江流。”

“人頭做酒杯飲盡仇讎血。”蘇念心裏已有些緊張,難度越來越高,希望越來越渺茫。

離琴自是看出了蘇念不為人知的緊張,腦中又浮現她方才聽到東曜皇帝許諾一卷空白聖旨時的驚喜,那亮眼的眸。離琴沈思片刻,終是將腦中成型的詩句揮去,朝東曜皇帝作揖道:“丞相府嫡女大小姐才華出眾,離琴自愧不如,自願認輸。”

皇帝以及眾人都驚愕地看著離琴,南楚琴公子居然認輸?!

最錯愕的要屬蘇念了,她與離琴對詩,深知自己絕對不如離琴的,可他為什麽認輸?要知道他不僅背負著離琴公子的盛名來戰,還代表著南楚整個國家。他居然認輸了?

他明明有機會贏自己的。

不,機會很大。

東曜皇帝隨即大笑,“好一個巾幗女子!巾幗不讓須眉啊!雖不上戰場,可這才華也是我東曜志榮啊!”

裴子墨緩緩扣住玉質酒壺,倒了一小杯清酒,借著飲酒的動作掩去眸中陰暗。

離琴是動情了嗎,竟能做到如此地步。

“哈哈,朕許你的聖旨絕不食言,來人,拿聖旨來。”看著貼身太監將聖旨遞來,皇帝正打算拿筆,“說罷,你要這聖旨上寫上何內容。”

蘇念心下一喜,正欲開口將心中所願說出,一道清麗的聲音突兀地想起,打斷蘇念出言。“且慢,父皇!”

夜芳寧緩緩站起身,看了一眼裴子墨所在的地方,又朝蘇念微微點頭,以示她貿然打斷蘇念的歉意。“父皇,東曜皇宮中,無人比兒臣更擅琴音,兒臣自知離琴公子一曲紅塵名動天下,無人所及,而且又正值太子哥哥娶妃,丞相家兩位小姐出嫁,本就打算獻醜一曲主題為結親互愛長久的曲子。”

“方才蘇小姐與離琴公子吟詩作對,看得兒臣實在是心生佩服之意,便想著蘇小姐才華橫溢,滿腹經綸,音律定是不差。所以,兒臣懇求父皇允諾兒臣與蘇小姐切磋一曲,就當圓兒臣一個心願。這聖旨過後再擬也不是不可。”說著,夜芳寧作勢要下跪,皇帝連忙制住夜芳寧的動作。

自己捧在手心裏疼了十幾年的寶貝公主怎麽舍得她輕易下跪,這般小小要求隨口說說他便會答應,何須下跪如此隆重。“好,父皇答應你,下去準備吧。”

夜芳寧面上一喜,欣喜福身道:“謝父皇!”

蘇婉緊緊攥著裙擺,恨不得沖上去將蘇念臉皮撕破!今日過後,這京都第一才女的名頭便會因在場女眷的奔走相告而落到蘇念頭上。即使無人傳出去,連南楚離琴公子都自愧不如之人必定轟動天下!擡起頭,憤怒的視線恨不得化作利劍刺向蘇念的背脊,蘇婉恨,可是卻又不得他法!

同樣緊鎖眉頭的還有蘇念,她好像沒有得罪過夜芳寧吧?那日在國安寺落水,據說還是夜芳寧救的她,今日夜芳寧此舉又是為何?

看似只是切磋琴藝,早不說晚不說,偏偏在皇上取出聖旨的時候說,還剛好提出將擬聖旨一事推至切磋琴藝之後。若是蘇念輸了,恐怕那聖旨也是得不到了吧。

正值蘇念思慮之際,夜芳寧的婢女已將一架古箏擺至眾人中央,取出金色綢緞軟凳,夜芳寧緩步走來,席地而坐,將紫色絲綢宮袖撫至琴臺後。

纖纖素手白皙無暇,指尖尖細纖長,撫了撫琴弦,開始優雅地撥動琴弦,陣陣美妙平和的琴音流淌而出。而夜芳寧目光含水地若有似無地瞟向裴子墨,紅唇輕啟:

“一種相思花自飄零水自流

兩處閑愁獨自寂寞上心頭

夢回青青池畔回憶燈火闌珊

一杯苦酒恰似落花情幾時休

問君幾多愁嘆息雙淚流濁酒一杯怎知心中無數的苦與愁

長夜漫漫夢難求相思離愁留戀處你我驀然回首

但願人長久回憶門前柳

敢問誰能奈何無盡人間的去與留

明月不知離別苦化作相思何以解憂愁

嘆息兒女情又如何千裏萬裏朝你奔走

遙望明月山長水闊

唯有鳥語花香點點江風漁火

睡夢裏尋他千百度化作嫦娥翩翩起舞

唯有落花片片隨水波逐流

一種相思花自飄零水自流

兩處閑愁獨自寂寞上心頭

夢回青青池畔回憶燈火闌珊

一杯苦酒恰似落花情幾時休

你好似一片落花靜靜飄零在角落

又有多少人知曉佳人夢裏眼淚流

唯有看落花墜落輕撫眼角淚滑過……”

夜芳寧生性溫婉,聲音也是溫婉柔情,唱出的歌也是暖入人心,一曲落,贏來一片掌聲,誇讚不斷。

夜芳寧緩緩起身,走到蘇念身前,一臉笑意,“蘇小姐,芳寧獻醜了,蘇小姐請。”

蘇念註視著夜芳寧半刻,是在看不出她眼裏有任何敵意,那她此番作為又是何意?蘇念微微嘆氣,不管了,先彈琴再說。

蘇念走到琴臺前坐下,看著這古色古香的古箏,必是上品。她前世對樂器倒是沒有什麽研究,音律還是能行的,方才又見夜芳寧彈了一遍,彈奏一曲應該是沒問題,不過音色……就不敢保證了。

深舒一口氣,蘇念微微閉眼,白玉纖細的手指如玉削成,搭上那幾根琴弦,開始撥動。

忽地,蘇念略微驚喜地睜開眼,摸上琴弦她腦中便有了彈法,好似還不錯,看來原主會彈古箏,而且是個不賴的琴手。再次閉上眼,蘇念尋著心中那首曲的意境,緩緩開口:

“芙蓉城三月雨紛紛

四月繡花針

羽毛扇遙指千軍陣

錦緞裁幾寸

看鐵馬踏冰河絲線縫韶華

紅塵千帳燈

山水一程風雪再一程

紅燭枕五月花葉深六月杏花村

紅酥手青絲萬千根姻緣多一分

等殘陽照孤影牡丹染銅樽滿城牧笛聲

伊人倚門望君踏歸程

君可見刺繡每一針有人為你疼

君可見牡丹開一生有人為你等……”

蘇念霍然睜開眼,手上雖不停動作,曲子也未停,可蘇念卻微微蹙眉,餘光瞥了一眼夜芳寧又閉上眼……

“江河入海奔萬物為誰春

明月照不盡離別人

君可見刺繡又一針有人為你疼

君可見夏雨秋風有人為你等

翠竹泣墨痕錦書畫不成

情針意線繡不盡鴛鴦枕

此生笑傲風月瘦如刀催人老

來世與君暮暮又朝朝多逍遙

芙蓉城三月雨紛紛四月繡花針

羽毛扇遙指千軍陣錦緞裁幾寸

看鐵馬踏冰河絲線縫韶華紅塵千帳燈

……

繞指柔破錦千萬針杜鵑啼血聲

芙蓉花蜀國盡繽紛轉眼塵歸塵

戰歌送離人行人欲斷魂

濃情蜜意此話當真

君可見刺繡每一針有人為你疼

君可見牡丹開一生有人為你等

江河入海奔萬物為誰春

明月照不盡離別人

君可見刺繡又一針有人為你疼

君可見夏雨秋風有人為你等

翠竹泣墨痕錦書畫不成

情針意線繡不盡鴛鴦枕……”

今日喜事成雙,蘇念這首曲子明顯要比夜芳寧那首切題得多。而且夜芳寧生性溫婉,又常年受宮廷禮儀束縛,聲音溫婉動人,甜美親和卻沒有張力與生動力。

而蘇念一曲落音,眾人猶記得她唱的每一句都哀婉空靈,聲聲入心,靈活而富有感情,好似聽著她唱的曲子便能尋到曲中意境。

就連夜芳寧,也是沈醉不已。

蘇念緩緩起身,朝皇帝福身道:“臣女獻醜了。”

皇帝本以為自己的寶貝女兒會勝出,沒想到竟是蘇念技高一籌。不過也未有不滿,畢竟蘇念贏了南楚琴公子,為他東曜爭光,有何好不喜的。“果真是才女!蘇念,朕履行承諾,說罷,你要朕立何內容的聖旨賜於你。”

蘇念看向皇帝,又斂眉沈思,餘光瞥見芳寧公主正緊張地看著自己,還時不時看向裴子墨。蘇念眸子微轉,難道這萬千寵愛集於一身的芳寧公主,也喜歡裴子墨?

裴子墨桃花還真不少。

貴賓座上的離琴此時也全神貫註地看著蘇念,他想知道,淡然如她,為何會那麽想要這聖旨。

他承認蘇念十分有才華,當他聽到蘇念說出那些語句時,不由得心驚,這是女子所能做得出來的嗎?他雖震驚,倒還不至於輸給一女子。

可不知為何,他不想她輸,不想看到那驟然變亮的眸子暗淡下去。興許從那日她好心為他改造坐椅開始,他便對她好奇,怎樣一個女子能有如此奇思妙想,還能讓薄情如裴子墨重情相待。

可他發現,蘇念不過是一個相府嫡女而已,淡然如水,生無可戀,死無所求一般。

蘇念沈思半刻,終於要說了,心裏也難掩緊張,櫻唇輕啟,還未來得及發聲,又被一道清冷的聲音打斷。“且慢。”

蘇念眉頭一皺,看著裴子墨,不耐煩的神色。

裴子墨起身,朝皇帝道:“請皇上稍等片刻,蘇念彈琴時琴弦驟然斷開,彈傷了手指,我帶她下去處理一下傷口。”

皇帝明顯楞了楞,裴子墨怎麽這麽關心蘇念?“去吧,速去速回。”

裴子墨微微頷首,走過來拉著蘇念走進偏殿。眾人已好似被雷劈的神色,素來生人勿近,熟人勿靠近三步之內的懷王世子裴子墨……竟然主動拉起相府大小姐的手去處理傷口……

觀月樓偏殿。

蘇念坐在暖榻上,微微低頭看著在為自己處理傷口的裴子墨,“你怎麽知道我的手受傷了……”

裴子墨微微擡眸,又繼續包紮著食指,“你彈琴時忽然睜開了眼,琴音中片刻帶有內力,我便發現了。”

“嗯,我彈著琴,琴弦忽然斷了,為了不影響接下來的彈奏,我用內力將斷掉的弦融合,接著彈。”

裴子墨包紮好了,站起身準備走出去,忽地又道:“待會先說聖旨的事,琴弦,暫且擱置,若是有人問起,再說。記得,先說聖旨。”

蘇念點點頭。

蘇念再次回到宮殿中央,皇帝連忙問道:“怎麽樣,傷嚴不嚴重?”

我靠,一來就問傷口,怎麽先提出聖旨之事?!蘇念無奈地看了一眼裴子墨,裴子墨也是無奈,眼睛目光微動,蘇念會意,走一步看一步。“多謝皇上掛心,臣女手指一處小傷口而已,不必擔憂,並無大礙。”

皇帝點點頭,又道,“這手指怎麽會受傷,琴弦又怎麽突然斷開了?”

蘇念微微蹙眉,看了看芳寧公主,夜芳寧也是一臉擔憂地看著自己,看來不是夜芳寧搞得鬼。而且以蘇念與夜芳寧幾次相處,蘇念覺得,夜芳寧不是這種人。

而方才她如此緊張聖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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