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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蘇念完敗,再說一次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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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婉聽到蘇兆成這樣說,怒火暫時消歇,目光緊鎖蘇兆成嚴肅的神色,不見有虛假,“蘇念不是你的女兒你還放在府裏養大,還讓她霸占著嫡女的位置,我身份不比相府嫡女低微,你卻讓我頂著庶女的身份十幾年。”

“她雖不是我的女兒,卻是碧桐的親生女兒。”蘇兆成想起那個淡然若水的女子,永遠一副輕輕淡淡的模樣,即便是委屈下嫁給他,她也是欣然面對。

蘇婉神色微冷,扯扯嘴角,勾起嘲諷的笑,“怎麽,假戲真做了?你娶她不就是為了東曜那幅藏寶圖而已,還動了真情了。”

“那樣的女子怎會有人不動情。6”蘇兆成臉上籠罩了一股滄桑氣息,眸眼光澤暗淡,好似對蘇碧桐真的十分情深。

“所以呢,現在輪到她女兒萬人迷了嗎?一個個優秀的男人都要往她身上貼?呵,蘇兆成我告訴你,你說的話我一個字也不相信,你若是那麽愛蘇碧桐,怎麽沒休了我娘,你明知道是我娘下的毒,還將我娘扶為平妻,這就是你的動情?果真廉價。”蘇婉垂著眼瞼,不願看蘇兆成一眼。

“婉兒。”蘇兆成低聲喚著蘇婉,“我會盡早將你送回南楚。”

“不必了,都出來這麽多年了,你送我回去讓其他皇子公主排擠我欺負我嗎。”蘇婉冷眼看著蘇兆成露出的受傷神色,“以後我的事不用你管,告訴你,我從此與你,與蘇念,勢不兩立!”

話一落,蘇婉一把拽過蘇兆成手中紅得妖艷的喜帕,素白的手指輕輕撚住喜帕兩個帕角,擡起手戴上喜帕,隨著艷紅的落下遮住她眼中滔天的恨意與決絕。

“婉兒!”望著蘇婉決絕的背影,喚她卻不見反應。

相處十幾年沒有感情是不可能的,他一直將蘇婉視如手中寶,若不是為了南楚他也舍不得讓蘇婉這樣委屈下嫁。

丞相府大門前,兩隊迎親隊伍紛紛而至。

要娶蘇婉的那男子騎著馬一身新郎官服飾走在隊伍最前頭,身後是牡丹花頂的火紅花轎,迎親隊伍將近八十人。

蘇婉在喜娘的攙扶下已低著頭準備屈身進入花轎,卻聽聞兩旁看熱鬧的百姓說蘇月那邊來迎親的不是太子,而是太子近侍。蘇婉嘲諷地勾勾嘴角,雖說太子王爺世子等身份高貴之人娶妻確實不必親自前來接新娘,可至少也得派個親信才算得上是給足了面子。

呵,派來的竟是東宮近侍……微微側目,素手撩開喜帕一角,露出點縫看往身後。

太子東宮的迎親隊伍將近兩百人,浩浩蕩蕩排滿大半街道,隊伍兩旁站著軍姿凜凜的錦衣衛為隊伍護航。奏響迎親樂的是皇宮禦用樂工,而那名代太子娶親的近侍騎馬走在最前頭,身後的花轎紅色為底,金色為邊,車頂蓬上是皇家禦用金蓮,四周布滿海棠花樣。

花轎華貴而不失喜氣,迎親隊伍顯然是氣派了十倍不止。

蘇婉看好戲的心情一下子煙消雲散,她身份高蘇月一等,在相府蘇兆成的寵愛高的蘇月不是一點兩點,京中她是京都第一才女,而蘇月目不識丁,耳不聞樂,如今卻嫁與太子夜天栩做側妃,而她卻嫁了個平民。

如今的差距差的也不是一點兩點,而是十萬八千裏。

看著曾經自己一只手指便能捏死的螞蟻爬到了自己頭上,以後若是蘇月想要為所欲為,憑著太子側妃的身份她也不能對蘇月做什麽。

蘇月若是知道了一切乃蘇念設計,說不定還感恩戴德三叩九拜地要謝謝蘇念呢。呵呵,以為蘇念是在幫你、擡舉你嗎?不過是扶你上側妃之位,來隔應我罷了。

蘇婉回過頭,冷笑一聲,俯身進入花轎內。隨著喜娘放下簾子後的一聲令下,喜樂奏響,鞭炮炸響,舞龍舞獅帶隊。“新娘起轎!”

相府大門後,一白衣女子遺世獨立般只身一人將一切遠遠觀望,後走來一錦衣男子,目光清遠地順著女子視線望去,平淡無波的聲音響起。“看著她們上花轎,放心了?”

“世界上沒有什麽完全能放心的事。”蘇念面無表情地說了這麽一句話,轉身朝府內走去。

裴子墨看著蘇念離開的單薄背影,站在那裏許久,許久。

太子娶側妃當晚,東曜皇宮盛舉晚宴以致對南楚奇才琴公子來訪東曜的盛情邀請。

蘇婉蘇月都已嫁出去,所謂在家從父,出嫁隨夫,今夜的皇宮晚宴蘇月必是隨太子出席,蘇婉大抵是不會出席了,畢竟嫁的是一般鄉野村夫。

蘇念隨蘇兆成一同進宮,馬車剛在宮門前停下便有人上前來請安。“老奴見過蘇小姐。”

蘇念輕撩車簾,露出半張傾城之姿,杏目水意盈盈,清冷聲音淡漠開口。“公公何事。”

魏公公垂首著,一月不見,這相府蘇小姐還是那般孤傲清冷。“皇後娘娘特命老奴恭候在此,一旦蘇小姐抵達皇宮便趁著晚宴還未開席到鳳霞宮一聚。”

“自上次離宮,我與皇後娘娘便無舊再可敘。”清冷而暗含婉拒的聲音從馬車裏傳來,海藍色簾布隨即落下,將魏公公試圖探尋的視線隔絕在外。

“蘇小姐三思,娘娘派老奴前來必是要將蘇小姐請到鳳霞宮,還望蘇小姐不要為難老奴的好。”魏公公試探著詢問,夾帶一絲絲威脅意味。

蘇念垂眸,沈吟半刻,轉眸看向青玉,“青玉,我就去鳳霞宮一趟,看看皇後耍什麽花樣。你先到晚宴的宮殿,等我隨後就到。”

青玉連忙伸手抓住蘇念的胳膊,俊俏的小臉上寫滿擔憂。“小姐,為何要去?不去不可以嗎,萬一有個意外。”

蘇念淡淡一笑,輕輕掙脫青玉的手,壓低聲音道:“放心,說不過我就跑,相信這皇宮裏應當沒有幾人能攔得住我。”

“可是小姐……”自家小姐有多少本事青玉心裏還是有個底的,可終究是不太放心。

蘇念眸底冷意閃過,淡笑著的唇角漸平,渾然一副嚴肅的表情。青玉見狀默默在角落裏畫了幾個小圈圈,面上卻還是十分“心甘情願”地說:“小姐去吧,早點回來,小心點。”

蘇念淡淡一笑,輕輕撫了撫青玉柔軟的頭發,伸手捏住車簾的一角,微微往上掀開,鉆出馬車外,再輕輕一躍便下了馬車。魏公公格外欣喜見到蘇念下馬車,本來還以為要多費些心思才能把蘇念請下來,誰料蘇念如此通情達理。

蘇念不動聲色地看著魏公公,她心裏雖是厭惡皇後,但反正現在離晚宴開始少說也有一個時辰。待在那無聊不如去鳳霞宮看看皇後玩什麽花樣。

夜色朦朧灰暗,月光輕柔暗淡,皇宮中所有女人向往的地方——鳳霞宮,在夜色天空下,蘇念看著那鑲金牌匾上龍飛鳳舞的“鳳霞宮”三字,莫名有股淒涼。

不自覺地。

淒涼。

蘇念微微蹙眉,晚上看鳳霞宮給人淒涼的感覺居然與白日裏給人威嚴的感覺截然不同。

魏公公甩甩拂塵,白色的拂塵掠過蘇念眼前,蘇念才反應過來,看著魏公公,魏公公笑著說:“皇後娘娘吩咐了,若是蘇小姐來了直接進去便可,不必向娘娘通報。蘇小姐,請。”

看著年紀微大的魏公公屈著身子做出一個“請”的姿勢,蘇念轉眸再次看了一眼鳳霞宮的牌匾。“我知道了。”

蘇念擡起腳步,往鳳霞宮內走去。

雕梁畫棟,金瓦琉壁,鳳霞宮還是一如上次初見時那般氣勢恢宏,見到蘇念進來大殿內正忙碌著的宮女分別退立兩旁。蘇念不以為意,雪白色錦緞鞋踏著大殿中央的南楚貂毛毛毯,雪白的裙擺掃拂過灰棕色的毛尖,微微有些長度的裙擺滑動出優美的動作。

蘇念走到大殿金鸞座前,皇後一身明黃鳳袍華服斜坐在金鸞座上,勾人的鳳眼微瞇,臉上畫著艷麗的桃花妝,尊貴的牡丹鳳髻上兩旁插著紅玉血絲盤龍簪,點綴著紅寶石頭面。整個人看起來都沈迷於一種說不出的奢華美中。

纖纖素手微動,一手疊在另一只手手背上,緩緩放置右腰間,微微福身,“蘇念見過皇後娘娘,皇後娘娘萬福金安。”

皇後慵懶地睜開眸,擡起手臂,輕輕一揮,所有人都福身退下。空蕩蕩的鳳霞宮大殿又只剩下皇後與蘇念二人。

蘇念杏目淡淡看著皇後的動作,待到所有人退下後,蘇念也冷著臉色問道:“皇後此番喚蘇念前來,不會又是敘舊吧。”

皇後漸漸坐直身子,媚人的鳳眸微轉,流光肆意。“念兒,不過幾日不見,竟是越發不懂規矩了。”

蘇念冷冷看著皇後,一到皇宮便派人將她攔下,此時來了卻又不說,蘇念心下煩躁生起。反應過來的蘇念心下一驚,難道是因為火凰真氣,所以她越來越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緒了?

“皇後娘娘若是沒事,那蘇念先行告退。”

“等等。”皇後烈焰紅唇輕啟,喚住蘇念。

蘇念轉了一半的身子又轉回來。“皇後娘娘可還有事?”

皇後聞言嗤笑幾聲,“念兒,從你走進來到現在,我可一件事還沒說,還沒做。”

“麻煩皇後娘娘有話直說。”蘇念冷冷看著皇後,語氣也是生人勿近,“我和你不熟”的冰冷疏離。

“也不是何置關緊要之事,只是想問問你,你和栩兒的婚事也該商定了。準備何時嫁入太子東宮為正妃。”

“上次我便已言明,家母已故,未曾提過做太子妃一事。無論你們曾經有沒有約定,都與我無關。”蘇念淡淡道。

皇後站起身,拖著鳳袍華麗而攏長的鳳尾袍擺走向蘇念,“太子妃一位,非你莫屬。不要逼本宮向皇上求聖旨賜婚,到時候你便一點主動權也沒有,只能任由本宮捏扁搓圓。”

蘇念聞言淡淡一笑,“那皇後娘娘便可試試,到底誰將誰捏扁搓圓。”

“呵呵,膽子倒是越發大了。”

“多謝皇後娘娘誇獎。”蘇念眼中煩躁明顯,顯得對皇後的話極其厭煩。

皇後也不介意,走過蘇念身側,低頭擺弄著用作觀賞的室內盆景,“說罷,要如何你才能嫁與栩兒做太子妃。”

“不可能,且不說我一直都不答應,對太子殿下無感,就憑著他今日娶了蘇月,我就絕不會嫁給他。”蘇念眉目微斂,語氣堅決。

皇後微微側目,看著蘇念那張傾國傾城的臉,笑意盈盈,殊不知那盆景小樹已被她手握斷了枝頭。“怎麽,你還想要一生一世一雙人?呵呵,可笑。你出身官家,就註定著面對妻妾成群的丈夫。即便不是栩兒。”

“皇後娘娘,不要把你得不到的東西當作別人的癡心妄想。”蘇念冷冷看著皇後,嘴角勾起嘲諷地笑。

“出身官家,哪怕是京都一般普通人家,只要家庭富裕些許,都會三妻四妾,你這不是癡心妄想難道還是夢裏尋人?”皇後鳳眸微勾,搭上彎著嘴角的笑,臉上嘲諷更勝一籌。

蘇念聞言面不改色,只是看著皇後的目光愈發冰冷,似乎眸底冰潭湧動一般。“皇後娘娘,為何富裕要跟三妻四妾搭上關系,總的來說還不是人的思想問題。若是真心相愛,怎會允許他人插足。若是有一日東曜飛速發展,男子依舊可有三妻四妾,而女子也能有三夫四姘,又會如何?”

“癡人說夢。”皇後鳳眼微瞇,遮不住的危險光芒。

蘇念看這樣子,和皇後也是談不下去的,何必在這浪費時間。“我不會婚嫁,若是婚嫁那也是一生一世一雙人,否則,我只願獨身一人。”

見蘇念正要轉身,低著眸的皇後連忙出聲。“栩兒雖是被人設計,可終究是要了蘇月清白,堂堂一國太子怎能棄之如屐。”

話落,皇後還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蘇念。

不以為她不知道這一切都是蘇念所為。所以她才更堅定太子夜天栩必須娶到她的心,如此心思熟慮,靈活精巧之人,若是不收入麾下,也是一大損失。

“既然要負責就好好對蘇月負責,反正我蘇念在雲木崖自在慣了,絕不會嫁入東宮,惹上一身是非。”蘇念淡淡道。

“蘇念,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皇後笑得嫵媚,卻還是難掩那惱怒戾氣。

“正巧,不會喝酒,不愛喝酒。”皇後看著眼前淡笑嫣然的蘇念,袖中寇紅的指甲已陷入肉中,她卻不知疼痛般的笑著。“只要你做太子妃,栩兒登基後,和離出宮還是留在宮中做這鳳霞宮的新主人,都任憑你選擇。”

“好,”蘇念看著皇後眸中顯露了喜色,隨即淡笑著說,“我選擇不嫁。”

“嫁給誰都不會嫁給太子殿下。”話落,蘇念便轉身走了出去。

鳳霞宮外空無一人,蘇念走到漢白玉欄桿旁看著遠方,星空無痕,這龐大而寂寥的皇宮,只聞新人笑不聞舊人哭的殘酷游戲,已埋葬多少紅顏百骨枯。

蘇念恍惚記起,她似乎不認識路……

望著四下無人的鳳霞宮門前,蘇念轉身朝左側走去。回廊很長,蘇念走了將近半柱香,卻還是不見燈火通明的舉辦晚宴的地方。

忽地聽聞有人說話,蘇念勾唇一笑,看了看四周,還是無人,腳尖輕點,一個跳躍便躍上一顆百年大樹,藏匿於枝葉間。

那處宮殿空蕩蕩的前院此時站著兩人。

其中一人便是東曜最至寵無雙的芳寧公主夜芳寧。

芳寧公主今日畫著淡淡的煙雲妝,淡掃娥眉眼含水,皮膚細潤如溫玉,柔光若膩,櫻桃小嘴不點而赤,嬌艷若滴,腮邊兩縷發絲隨風輕柔拂面憑添幾分誘人的風情。一身絳紫色長裙,繡著華美的海棠花,水綠色的錦緞絲綢在腰間盈盈一系,完美的身段立顯無疑。

“楚風。你已可以回國,為何就是非要浪費時間……”夜芳寧蹙著眉頭看著眼前的楚風。

隱在暗處的蘇念淡淡一笑,原來夜芳寧對面那個男子叫楚風。高挑秀雅的身材。衣服是冰藍的上好絲綢,繡著雅致竹葉花紋的雪白滾邊和他頭上的羊脂玉發簪交相輝映。巧妙的烘托出一位艷麗貴公子的非凡身影。

楚風的聲音有些佻達,甚至說是給蘇念一種放蕩不羈的感覺。“留在這裏多好,回去也是看兄弟殘殺,為了個皇位爭個死去活來的。難道你不希望我留下嗎。”

“我有喜歡的人了。”夜芳寧低著頭,“我去晚宴了,你如果不去便回自己寢宮休息吧。”

楚風看著夜芳寧轉身,走的急急忙忙,腳步匆匆,身後一行奴才宮女垂首加快小碎步跟著。

楚風微微失望,忽地,鳳眸中淩厲閃過,“誰!”

蘇念微微一笑,警惕性不錯,雖然自己是故意暴露的。

楚風聽聞院外那棵樹上有動靜,轉眸看去卻又什麽都沒有。忽地,樹枝微動,楚風雙眸緊鎖那棵樹,過了一會兒,只見一白衣長裙女子從樹上一躍而下,長長的裙擺在空中順風飄著,猶如仙女一般飄然而至。

楚風雙眼打量著眼前這女子,一張臉有著傾城之姿,一雙杏目又大又圓,皮膚欺霜賽雪,白皙無暇,那女子一襲白衣更勝雪,沒半處繁飾,只有腰間束有一米分荷腰帶,纖塵不染。素袖下指若冷玉削成,鐘靈毓秀,眉似細柳,眸如寒星,端的玉人難畫就,只是那神氣太也孤決,帶著些撇棄的淡然,只望去一眼,身子一震,便再也移不開視線。

她很美,宛若畫中仙。

若非他已有心儀之人,怕是一眼便會沈淪此女子吧。

“你是誰。”楚風整理好情緒,目光倨傲地看著蘇念。

“蘇念。”蘇念淡淡應著。

男子明顯一怔,沒想到她竟如此容易就說出了自己姓名,“不認識。”

不過,確實不認識她。

蘇念也沒什麽情緒,看方才他與芳寧公主在一起,談話內容似乎有點隱秘,看這男子長得也是英俊瀟灑,墨色衣袍非但沒有顯得他冷漠,因著臉上放蕩不羈的笑,便給人一種逍遙自在的感覺。“你又是誰。”

“楚風。”楚風也將名字說了出來,既然蘇念那麽輕而易舉就將姓名告知於他,他也不會吝嗇。

“不認識。”蘇念確實不認識他。

楚風臉色一抽,嘴角勾勾,不禁腹誹,應當是今日進宮來參加晚宴的官家女眷,否則怎麽會不認識他。“互不認識,那就此別過。”

“等等,”蘇念轉身,“你喜歡芳寧公主?”

“你都聽到了?”楚風也轉身,與蘇念面對面站著,冷眼看著蘇念。

廢話,這男人傻嗎。看到她從樹上飛下來的,不過只聽他們說了那兩句而已,沒聽完之前的。“嗯,所以我想問你個問題。”

“什麽?”楚風微微訝異,偷聽他和芳寧說話,居然還敢問問題,有趣。

蘇念想著前幾日發生的種種,眸中第一次有了迷茫情緒,微微擡眸看著楚風,“我想問你,什麽是喜歡。”

楚風更加錯愕,他以為蘇念會問關於他和芳寧的事,沒想到竟是問這個,讓他倒是倍感意外。“你問這個幹嘛。看樣子你應該二七年紀,還未及笄,想這些做什麽。”

“你不能告訴我嗎?”蘇念接著盯著楚風,似乎楚風不告訴她她就會怎麽樣一樣。

“喜歡就是……你會時刻想著一個人,一直很想見那個人,可是看到了又會害羞,你覺得他就是你的動力,每當一件事堅持不下去時,想著他你就會繼續努力下去,誓不罷休。”楚風將心中所想如實道來。

蘇念聞言沈思,她從來沒有時刻想著一個人,也沒有很想見的人,動力……裴子墨嗎,還是誰……

楚風見蘇念不說話,看她木訥的樣子,楚風伸手在蘇念晃了晃。“餵!你嚇傻了?其實……我也不知道什麽是喜歡的。”

不知道?蘇念蹙額,那剛剛說得有理有道的是誰?“那你怎麽知道你喜歡芳寧公主的。”

楚風微微詫異,撇過頭,“幹嘛告訴你。”

“我只是問問,不想說就算了。”蘇念淡淡蹙眉,轉身準備去參加宮裏'的晚宴,誰料一個閃步,楚風便攔在了自己面前。

“你幹嘛。”

“我跟你說我和芳寧。”楚風挑眉一笑,好不容易找到個願意聽她說話的,怎麽能就這樣放走。

“說。”蘇念淡淡突出這個字。

“我是九歲那年被南楚送來東曜的質子而已,因為我母妃是卑微的浣衣女,如若不是南楚並沒有多少皇子,皇後久久孕育不出嫡子,我恐怕早就被害死了。”

楚風頓了頓,接著道。“那年,南楚無意間得罪了東曜,天下人都知道東曜兵力強盛,南楚生怕東曜舉兵來犯,便想著將皇子送過來做質子,把我這個母妃地位最低的皇子送過來。初到東曜皇宮,東曜皇帝的孩子們都看我不順眼,因著我的眸色乃琥珀色,與他們大相徑庭。初來那半個月,沒有一天是不受淩辱欺負的。”

“那個時候我多絕望,可也就是最昏暗的時候,芳寧闖進了我的生活。她帶著我離開眾多皇子包圍準備歐打我的圈子,帶著我回到寢宮,將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奴才都發配出售了。”楚風話落,嘴角勾起一抹笑。

那笑容頗有點風流少年的佻達。下巴微微擡起,類似鳳眸形狀的眼睛中間,星河燦爛的璀璨。他穿著墨色的緞子衣袍,袍內露出銀色鏤空木槿花的鑲邊。腰系玉帶,欄外的花園裏,芙蓉月下妖嬈,淺紅色的新蕊,明媚的像要召喚回春天。

“這就是喜歡的理由?”蘇念沒有什麽煽動情緒,只是冷不丁地問楚風。

楚風明顯一楞,沒想到蘇念問出這麽冷不丁的問題。“不,你懂嗎?在你絕望的時候突然出現一個人給你溫暖,比如說芳寧。她是東曜皇帝最疼愛的公主,卻在我被她的親哥哥們打的倒地不起,不嫌棄地照顧了我三天三夜。還去向東曜皇帝請旨,求他在我做主。”

說著,楚風眼裏劃過一抹哀傷。

那年他九歲,她七歲半。

“你確定不是感激?”故事還是挺感人的,但對蘇念並不能引起什麽情緒。腦子裏冷靜地分析著他那個故事,冷靜地問出這個問題。

楚風額冒三根黑線,這丫頭是什麽人,腦子這麽硬。“感激不會與喜歡混亂,那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感覺。”

“哦。”蘇念實在不知道說什麽了,楚風今年應該是大約十八九歲的樣子,一臉放蕩不羈愛自由的模樣,蘇念不知道他到底會不會弄混感激與喜歡。

哦?哦!他說了這麽多她就一個字哦?“你呢,剛剛為什麽問我什麽是喜歡,你是不是有喜歡的人了?”

蘇念臉色一紅。

她根本不知道什麽是喜歡,而且,她不想要喜歡別人。

不想要軟肋這種東西。

“真的有?”楚風見蘇念白皙的臉龐染上一抹紅霞,立馬來了興趣,“來說說看。”

蘇念微微擡眸看了一眼楚風,又別過頭看向別處。

楚風連忙追到蘇念眼前,“哎,雖說我倆互不相識,可我從來沒什麽可以說話的人,便同你說了,你可不能不說啊。”

蘇念忽然記起一句話:和陌生人說心裏話。

她雖然不缺可以說話的人,比如說青玉,林祖母,實在不行裴子墨都能算上一個。

可是這種話,無論如何她是沒有,也不會跟他們說得。

要不要說呢?方才楚風確實是把所有都跟自己這個陌生人說了,自己總不能這樣子逃避吧。反正他是質子,他也說了自己在這沒什麽人能說話,沒機會出宮,一旦出宮就是回南楚,不會傳出去。

蘇念猶豫了一下,點點頭。“我問你喜歡是什麽其實是因為兩個原因。我想知道喜歡是什麽,也想知道每個人的喜歡是不是不同。”

楚風聽著,點點頭,示意蘇念繼續。“他對我很好,第一次見面就替我解圍,而後又救了我很多次。為了我將自己會醫術的事暴露在眾人眼前,還打算陪我勞累奔波到很遠的地方找東西。

楚風聞言,勾唇痞痞一笑,“暴露會醫術又如何,不就是會看病嘛。”

“可能你離開南楚多年,而東曜皇宮中有沒有什麽朋友,不知如今天下勢力動蕩,要懂得隱於世。他暴露了醫術,在敵人年前就是少了一張底牌,一層保護膜。”蘇念淡淡道,“這樣,算不算是喜歡。”

“絕對啊,能做到這樣,不喜歡能是什麽?圖財還是圖色?”楚風笑得風流放蕩,眼裏劃過的哀傷已淡了許多。

蘇念聞言嗤笑一聲,圖財?他裴子墨缺錢?圖色,裴子墨要什麽姿色沒有……招呼一聲,大半個東曜女子都已前仆後繼地沖向懷王府給他暖床了。“若是,喜歡,我該怎麽辦。”

“什麽叫若是啊,本來就是啊。”楚風笑了笑,“你想怎麽辦。”

“我不想接觸這種東西,太危險。”蘇念很認真地,一字一句道。

原來說完了心裏這麽舒服,即使傾訴對象只是個陌生人。

“那就……”

楚風話還沒說完,就聽到有人喚蘇念,那聲音清遠高貴,不可褻瀆。“蘇念。”

二人紛紛看向聲音來源處,只見那暗處走出一男子眉眼如畫,俊逸的臉部線條將整張臉勾勒出精致模樣。黑曜石般的黑眸如同冰冷漩渦註視著二人,身著一襲月牙色蠶絲紡長袍朝二人走來。其實那雙黑眸註視著的只有蘇念一個人。

楚風還處於驚艷中,身為一個男子,他本以為他算得上是俊朗的了,沒想到眼前這男子如雕刻般的精致臉龐比自己好看了十倍不止,周身氣場都是尊貴清傲的。

裴子墨走到蘇念身前,眸子一凜,伸手擡往蘇念的頭頂。蘇念以為裴子墨要打她,閃過一旁,誰料裴子墨眸色一暗,移步換影來到她身後,伸手朝她頭上一點。蘇念回頭瞪著裴子墨,“裴子墨,你幹什麽!”

聽到蘇念這樣稱呼那人,楚風心下一驚,這個風華絕代的男子就是芳寧一直放在心裏的人——懷王世子裴子墨?!

楚風不禁盯著裴子墨打量得更仔細。

裴子墨將手伸到蘇念眼前,平攤開來,只見掌心躺著一片綠油油的樹葉。

蘇念頓時一囧,原來裴子墨是幫她弄掉頭發上的樹葉。肯定是方才隱在那棵枝繁葉茂的大樹中不小心沾上的。

裴子墨感受到一束灼熱的目光不停在自己身上掃視,回頭淡淡看了一眼楚風,便又看向蘇念。

楚風被那一眼看得更心驚,那是怎樣的一雙眸子。黑曜石般的黑眸猶如一對暗黑色的漩渦,而那漩渦深底卻是一汪冰冷刺骨的冰潭。也就方才那一眼,就一眼,楚風差點被裴子墨眸底深處刻意顯露的冷意凍死。

蘇念看到楚風臉色不太對,走向前幾步,在他眼前晃晃手,“哎,楚風,你怎麽了?臉色這麽差,你也生病了?”

說著,蘇念便要伸手探向楚風的額頭,卻被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抓住手腕,“幹什麽?”

裴子墨將蘇念的手壓下,淡淡道:“他沒事。”

“你怎麽知道。”

“我醫術精湛,不需把脈,觀色便可。”

“………………”

裴子墨低低笑了笑,又拉起蘇念的手往西南方走去。蘇念掙脫不開,踢了裴子墨一腳,裴子墨也不惱。蘇念無奈,只好問道:“你帶我去哪裏。”

裴子墨回頭看了一眼蘇念,“觀月樓,為離琴接風洗塵的晚宴。”

蘇念錯愕,她剛剛看到了什麽,裴子墨眼裏,是明晃晃的嫌棄!“你居然敢嫌棄我?”

“我沒有。”裴子墨直視前方,明明是拉著蘇念卻有點像拖著蘇念一般。

“你有。”還不承認!

“我沒有。”裴子墨聲音淡淡,清潤如玉。

“那剛剛你眼睛裏是什麽。”蘇念微微蹙眉,死不承認,該死的裴子墨。

只見裴子墨頓了頓,停下腳步,看了一眼蘇念又繼續拖著她往前走。

“裴子墨,你還沒說呢,沒有嫌棄那你剛剛眼睛裏的是什麽。”明明是嫌棄,居然不承認。

“眼珠。”裴子墨淡淡的聲音從前方飄進耳裏。

“……………………”

裴子墨vs蘇念,蘇念完敗。

楚風看著二人離開,裴子墨拉著蘇念的手,兩個人吵吵鬧鬧,看似不和諧,其實,那種默契早已渾然天成。

會醫術,又來尋蘇念去晚宴,蘇念說的那個男子,是裴子墨嗎。

楚風還在思慮,前方遠遠傳來蘇念的聲音,“楚風,你不去晚宴嗎?”

楚風聞言對著前方提高音調喊道,“你去吧,我不方便去。”

我只是他國質子,更何況今日晚宴接風洗塵的主角是南楚琴公子,離琴。南楚的人,南楚的重要人物。

而他不過是南楚的棄子,難不成去做陪襯嗎。

而這邊,蘇念剛喊完問楚風為什麽不去晚宴就被裴子墨栗子爆頭,蘇念用手摸了摸自己的頭,“裴子墨,你幹嘛打我。”

“你跟南楚質子楚風是怎麽認識的。”裴子墨聲音冷冷,聽不出情緒。

“我去了皇後宮中,出來便不知道從哪去晚宴,偶然遇到楚風的。對了,裴子墨,你怎麽會在這?”蘇念不解地看著裴子墨,他怎麽會突然出現,嚇她一跳。對了,那些話……他不會聽到了吧。

裴子墨淡淡看著前方,薄唇緊抿,“我一來便聽聞青玉說你被請去鳳霞宮了。青玉不放心你,讓我來看看。去鳳霞宮你已不在,便一路尋著你的氣息而來。”

原來是這樣啊。“裴子墨你鼻子比狗鼻子還靈。”

裴子墨聞言不禁嘴角抽搐了一下,冷冷看著蘇念,蘇念立馬噤了聲。

“你跟楚風在那裏,都做了什麽,說了什麽。”裴子墨過了片刻,終究還是問了蘇念。

“沒做什麽,沒說什麽,不過楚風人不錯,雖然感覺像是風流佻達的紈絝公子,其實人還是很好的。”蘇念想著,便將心中所想如實道來。

裴子墨臉色陰暗幾分,眸中光芒閃爍不定,“你說什麽。”

“什麽?”蘇念呆呆看著裴子墨,不知所雲。

裴子墨停下腳步,甩開蘇念的手,目光緊鎖著蘇念的臉,黑眸猶如漩渦一般包含著狂風暴雨卻不顯露。“再說一次,剛才的話。”

蘇念微微蹙眉,幹嘛讓她重覆一遍,耳朵聾了嗎……“我說,我跟楚風……”

蘇念話還沒說完,裴子墨便一手搭上她的肩膀,微微用力一推,蘇念被裴子墨推著後退,後退幾步便背靠著圓形院門的石墻上。“裴子墨,你幹什麽!”

裴子墨眼裏劃過一抹陰暗,聲音帶著冷意,“再說一次。”

“我不是說了我跟楚風相遇是在……唔……”蘇念瞪大眼睛看著裴子墨忽然放大的俊顏,他那雙黑曜石般的眸子也在看著她,他的唇此時正貼著她的唇,讓她將剩下的話不得不咽進肚子裏。

裴子墨松開蘇念,因著比蘇念高出一個頭,有些居高臨下地看著蘇念羞紅的臉色,“你知道你剛剛說了什麽嗎。”

蘇念眉頭一皺,“我不就是說了我和楚風,你自己讓我說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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