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欣站在藍羽的別墅外面躊躇了半天了，明明是下定了決心要來的，可是走到門口了才發現，勇氣還是欠了那麽一點點。

要跟藍羽師父親口說出她東方欣喜歡上了一個她藍羽曾經喜歡過的男人，真的有點難。

雖然夜璘說已經跟藍羽表示得很清楚了，他不可能喜歡上她的，可是藍羽呢，會因為夜璘的拒絕而真的放棄了麽，如果萬一是沒放棄呢？

東方欣一想到藍羽師父可能會拿看小三的眼神看著她，她就寧可不要去喜歡夜璘了。

可是，不喜歡，可以麽？

像藍羽師父曾說過的，喜歡這種東西，就算是捂住了嘴，不說出來，還是會從眼睛裏流露出來的。就算是閉著眼睛，只要心還在跳動，每一次的心跳都會提醒著你，你正在喜歡著一個人。如果不能相守在一起，就會痛苦得連心跳都想要放棄的一個人。

她不想放棄夜璘，但也不想讓師父傷心。

前進不行，後退無路。

東方欣頭一次明白了原來打架流血斷骨頭什麽的都是小事，這種打不得罵不得，不知如何開口說的事才是最難的事。

“欣兒，是你在外頭麽，進來吧。”

正當東方欣自轉了N轉之後差點要打退堂鼓的時候，藍羽的聲音從別墅裏傳了出來。

聲音裏還有陣淡淡地憂傷味道，自從她出生後聽到藍羽師父的聲音就是這個樣子的了，但母親和其他人都說，藍羽以前並不是這樣的聲音的。

那是另一種霸道囂張意氣風發的聲音。

她知道，藍羽之所以這樣，都是因為夜璘。

但她也知道了，有些愛不是付出就應該能得到回報。

愛與不愛，沒有對錯。

以前她不懂的時候，常常埋怨夜璘對師父太冷淡了，就不能好好地回應一下她麽，她對他笑，他不能也對她笑麽？小小的她只知道，如果夜璘對著師父笑了，那師父一定是很開心的。

可是她現在明白了，如果不能給最後的她要的結果，所有的好不過是更深的痛罷了。藍羽師父有愛的權利，但夜璘也有不接受這份愛的權利。

如果她早一點明白，或許就不會勸夜璘對藍羽好一點，而是勸藍羽早日放棄這段沒有結果的愛了。

只是現在，她已經沒有立場去勸藍羽放棄了，她是來坦白自己的感情的。

“哦，師父，我剛好睡不著，過來找你說說話。”東方欣應了聲。

“門沒鎖，自己進來吧。”

藍羽已經發現了，東方欣想走也走不了，只能硬著頭皮走進去了。

剛進門，東方欣就聞到濃濃的酒味兒，她皺起眉頭，師父又喝酒了，而且量還不少。

“欣兒來得剛好，來陪師父喝一杯。”

藍羽已經從酒櫃裏又拿出一瓶酒出來，隔著老遠就朝東方欣扔了過來，雖然喝了不少，這準頭卻還好，穩穩地被東方欣接在了手裏。

“師父，你這是喝多少了，別喝了吧。”

東方欣走近藍羽，看到她已經喝得兩頰緋紅，雙眼迷離，平時藍羽也喝酒，可很少喝得這麽多。

藍羽的酒量一向不錯，最近這幾年更是天天喝，就算是喝幾千升也跟喝水似的，雖有醉態，卻無醉意，正是酒入腸，人更醒。酒於她，不過是個掩人耳目的障眼法，不過是借著酒意發洩胸中的郁悶罷了。

這個，東方欣自然知道，所以更要勸她，明知喝不醉，卻仍把酒往肚子裏灌，這就是自虐。

“別勸我，是我徒兒的就和我也喝一瓶。”藍羽打開了東方欣想要來奪她酒瓶的手。

東方欣的心裏此時何嘗不是煩悶相當，聽到藍羽這樣一說，把心一橫，道：“好，那就陪師父喝，今天師父喝多少，欣欣就喝多少。”

說完，仰頭就是一大口。

藍羽的酒可不像夜璘平時給她喝的酒，那都是真正的烈酒，酒一入喉，頓時燒熱了喉嚨，讓東方欣嗆咳了兩聲。

藍羽笑了，一把拍在了她肩上，“欣兒，你這酒量可沒有學到為師的一成，看來是平時喝太少了，來，我們再幹一個。”

說完，就拿手裏的瓶子大力地碰了一下東方欣手裏的，然後舉高了酒瓶，瓶口隔空對著口，流線似往口裏倒。

“好，欣欣今天就陪師父喝到天亮。”

東方欣忍下了燒熱感，身體覺得舒服多了，一碰之後，也拿起了酒瓶直喝。

她倒是學不了藍羽喝酒的風姿，只能一口一口地慢慢灌。

這樣喝著笑著，兩人已經喝了幾大瓶，都站不太穩，各自靠著墻邊坐在了地上。

藍羽看著已經醉得分不清東西的東方欣直笑，“小家夥，你這酒量是真不行，我像你這麽大的時候，可是已經比你會喝多了，還總是去偷父母酒窯裏的酒喝。”

東方欣聽到藍羽說她不行，就不幹了。

“我也有偷喝酒啊。”

她說完又一扁嘴，“可是夜璘總是能先知道我要去偷喝酒，最後我偷到的總是他特意釀給我喝的那些，不會醉人的。唯一一次搶了他的酒喝，才喝了一口就要醉了，他就給我吃醒酒丸，可是那丸子好難吃啊，還好他手上有靈藥，我聞著他手上的味道就不覺得難吃，我記得那時還偷偷地舔了一口。呵呵，他還不承認他的手裏有靈藥，我明明就舔出了甜味兒，不過比起他的吻，那就差遠了，夜璘的唇可是更好味道。”

藍羽手裏的酒瓶咣地落地，可是迷糊中的東方欣卻渾然不覺，嘴裏直嚷著：“師父再喝。”

一邊還把酒水瓶往嘴裏灌。

藍羽錯愕地看著東方欣，臉上的笑一點一點地慢慢消失了。

夜璘說不喜歡她，就是因為喜歡上了東方欣麽？

“那你今天過來，是想跟師父說什麽麽？”她看著落在一邊的酒瓶用毫無溫度的語氣問東方欣。

東方欣將手裏的酒瓶子倒了過來，“沒了呀，又喝完了。”

“我問你，今天來找師父做什麽？剛才你一直在門外，徘徊了很久，是不是有什麽話想對師父說。”

藍羽望過來，一雙眼睛裏面藍光一圈一圈地旋轉著。

東方欣看著那旋轉的藍光，像怔住了一般。

“欣欣今天是特意來找師父您的，就是想跟你說一句話，夜璘說要正式追求我了，我也喜歡夜璘，所以想求師父成全。”

東方欣說完，雙眼一翻，昏倒在地。

正式追求，喜歡，成全……

藍羽斷續地重覆著東方欣的剛才的話。

是這樣麽，原來真的是這樣。

因為東方欣，所以夜璘說不喜歡她了，連一點機會都不肯給她，用那樣無情的眼神直接把她拒絕了。

她曾經詛咒夜璘總有一天也會被愛的人用那樣的眼神看著，可是，剛才東方欣說她也喜歡夜璘，為什麽，為什麽所有的人都是一雙一對，為什麽，只有她總是愛不可得，為什麽？

藍羽突然雙手捂住了頭，痛苦地叫出了聲音，頭一陣接著一陣劇烈地疼痛。

這種疼痛已經好幾天了，每當她情緒波動比較大的時候，頭疼得就更加劇烈，有時，她甚至覺得那頭疼讓自己失去了部分意識，因為最近她常常會莫名其妙地出現在某些地方，明明記得之前不是在那裏的。

而且這種情況越來越頻繁，而她的情緒也越來越難以控制，就像現在，明明理智告訴她東方欣是沒有錯的，夜璘也是沒有錯的，誰都沒有錯，不過是造化弄人，可是另一個聲音卻在她的耳朵大聲叫著，都是他們的錯，他們辜負了你。一個負情，一個負義，全都是負心之人，全都不值得原諒。

不，她不想被這樣的情緒控制，藍羽使勁地掙紮，甚至揪扯著自己的頭發，她想要從那種恐怖的聲音裏走出來，可是那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大，直到讓她的世界裏出現另一個場景。

七彩的靈力之光四處迸射，幾個陌生又熟悉的身影，戰成了一團，突然，那個巨大的兇獸發出了一根光槍，直直地朝她胸口刺下來。

她閉上了眼睛，可是疼痛卻沒有傳來，一個高大的身體擋在了她的前面，她口裏急呼：“青龍！”

她口裏的青龍左肩被刺穿了，可是帶血的槍尖就在她的眼前，可他笑了，笑著問她：“你沒事吧？”

她搖頭，“我當然沒事，有事的是你呀，你怎麽那麽傻，怎麽傻到就這樣沖過來，你不知道再偏下一點，你就死了麽。”

她的眼淚狂如雨下。

而他為她撫去淚水。

“別緊張，死不了，放心吧，我怎麽可能舍得去死呢。”

她驚喜若狂，他這話是什麽意思？

可是，她還沒有來得及去揣測，她就看到他已經轉身凜然地撲在了另一個女子的面前。

這一次，是萬箭穿心。

他說他舍不得死，可是轉眼卻為了另一個女子死於萬箭穿心。

“青龍，你好狠，你給我一個希望，卻又轉眼將親手滅了。你舍不得死，卻甘願為你愛的火鳳而死，是麽？”

她看到了青龍轉過來看她的最後一眼，她不知道那是怎麽的表情，更不知道他當時想的是什麽，最後一眼，是在施舍給愛慕他那麽多年卻得不到他最後的愛的可憐女子麽。

不，她才不可憐，她憑什麽要成為被可憐的那一個。

既然不愛，那就大家一起死吧，化成了灰，看還怎麽來分清彼此。

緋火，漫天的緋火，帶著七彩的靈光。

那是藍羽從來沒有看過的強大的靈力之光，那是藍羽從沒見的熾烈的緋火。

仿佛另一個女子的聲音輕輕地傳來。

“錯了，錯了，算了，算了。”

“地心緋火，焚我身軀，滅我執念，歸於天地。”

倏地，那火更加熾烈了，仿佛所有的一切都在這場大火裏燒為灰燼。

七道光從火中飛出，而更明亮的那團東西深深地朝地底沈陷下去。

什麽，這是什麽，這是誰的記憶，藍羽使勁地敲打著自己的頭，又撕扯著自己的頭發，仿佛要把什麽東西從腦袋裏給揪出來。可是，那東西顯然已經深深地附著在她的每一個地方，眼睛裏有她不想看到的映象，耳朵裏有她不想聽到的聲音，而她的身體似乎在逐漸不聽自己的使喚，直到自己的意識被從自己的身體裏抽離再擠壓。

一陣劇痛之後，藍羽終於抵不過，昏倒在東方欣的身邊。

東方欣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藍羽的房間，她認得藍羽的房間，以前和藍羽師父練劍裏，練得累了，她也常賴著不肯走，抱著藍羽一起睡覺的。

不過，今天醒來的時候藍羽並不在自己的身邊，而旁邊也沒有人睡過的痕跡。

她揉了揉還有點微疼的頭，昨天，她只記得和藍羽喝了好多的酒，一瓶接著一瓶的，後來發生了什麽，她又是怎麽睡到了床上的，她卻怎麽也想來起來了。

翻身上床，床頭櫃上卻有一張紙。

她拿過來，是一封信，開頭寫著給我最愛的徒兒東方欣。

那麽說是藍羽寫給她的。

可是，藍羽師父為什麽要寫信給她呢，難道是要遠游？藍羽以前就很喜歡在冥界各處逛的，後來因為在冥界第一學院任職了才收心了。

東方欣再往下看，卻是一楞，一慌，一喜，一憂。

原來她昨天居然酒醉之時將要跟藍羽師父的話全都講了出來了，而藍羽知道了卻並沒有責怪她，反而祝福她，只是說目前還無法冷靜地見面，想去外面走走，等回來時，希望能吃到他們的喜酒。

東方欣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麽難的事，她居然在喝醉了酒就給漂亮的辦了。主要是從師父信裏的語氣看來，師父並沒有生她的氣，反而給了她祝福，沒有比這更讓她開心的了。

太好了，她拿著信就地轉了好幾個圈。

嗯，那師父這裏已經拿到了綠色通行證，就剩下冥界第一勇士大賽。

東方欣想到這裏，就想到了敏思，她不是也說要去參加麽，上陣姐妹花，那就上吧。

從來沒有這樣輕松的感覺，她覺得自己甚至全身都充滿了力量，就等著上場一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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