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姐姐你才是真正的城主呀。”

一石並沒有激起千層浪，因為在場的似乎都已經知道了。

“你，你，你這是做什麽，這種時候做這種戲有什麽用？”

清兒卻似乎比之前更慌張了，不由自主地將身體朝邊上挪了挪，避開了她這一拜。

“不，清兒姐姐，你聽我說。”城主卻將身體又朝她新挪的位置又轉了過去，倔強地又深深拜了下去。

“其實幾百年前，我就知道了，清兒姐姐才是老城主的嫡親女兒，而我只是一個領養來的。清兒姐姐被送到了我的族親那裏，卻沒有得到應有照顧，他們叛亂的時候將你扔進了萬蛇坑，等我知道趕去卻一直沒找到你，而後來再找到你的時候，發現你奇跡般地修煉到了青級，而且幻化成了雙頭蛇妖，還有了新的身份。我不知道你是怎麽在萬蛇坑裏活下來的，但我知道，你一定忍受了常人所不能忍受的痛苦。其實，那時起，我便已經有了終有一日要將雙頭城還給姐姐的決定。”

城主的這番話倒是掀起一陣波瀾，東方欣望了望夜璘，夜璘輕輕點頭，意思是這件事他也已經知道了。

東方欣又看向那城主，這城主一直給她的印象都不錯，不知道怎麽，她就是沒來由地相信她剛才所說的一切。

那麽說，這次城主借舞會請夜璘前來，是為了作一個見證，也是想借夜璘的威望壓制那些不願意接受城主易主，好給這清兒順利接任。

但清兒卻並不像東方欣這般容易信任城主。只見她抽動嘴角哼哼冷笑兩聲。

“你說你要還城於我，笑話，你會那麽大方？放著這雙頭城裏數不清的財富不要？霸占著雙頭城這麽多年了，現在才說要把城還給我，是想在冥王面前做秀麽，證明你是一個多麽無私公正的城主，可是你為什麽那麽多年一直沒說，還假意中毒？隱藏靈力？哈哈，不過是想玩貓捉老鼠的游戲，玩弄我，你就那麽開心，是吧！”

雙頭城的財富連莫小仙都眼饞，要一下子相信這麽大張餡餅從天下飛下來砸自己腳下的確不是件容易的事。

只聽那城主繼續道：“我知道如果當時直接交給姐姐並不是上策，一來城民對單頭蛇妖還是不太信任，二來，姐姐也尚還沒有管理王城的經驗，若是有妖不服，就等於是陷姐姐於險境，交城一事，需要慢慢籌劃。”

東方欣看到夜璘聽到城主這番話時眼神透露出一絲讚許，的確，這城主想的很周到，若是想除掉清兒，大可那時就拉她上位，又可博了個好名聲，又可借著反對的妖族的手徹底除掉唯一的繼承者，從此雙頭城自然屬於她。可是她並沒有，反而真心為清兒籌劃打算。

這清兒要是再看不出來真假，那就是傻了。

只見她戾氣驟減，靈力慢慢回收，只是臉上還是有些不太相信，應該說是不敢相信地神情望著城主。

“所以，這麽多年，你是故意中毒，還將城交給我打理，任由我積累自己的實力？就算明知道我故意在城民面前抹黑你，你也主動配合，這就是你的籌劃？難道你就一點不在乎這個雙頭城城主的位置，一點都不在乎自己的名譽？”

清兒盯著城主連番問了問，但她腦裏浮現出往日點滴，似乎已經開始有些相信了。

“雙頭城的確是個讓任何妖都想得到的寶地，可是姐姐，那本來就是你的呀，我只是借居了這麽多年，總是要還你的。所以，我早就準備好了，就算姐姐不做這些，我也會做的。”城主的目光堅定，並沒有一絲的猶豫，更加證明了這個決定的確是早就做了的。

可是，像是突然又想到了什麽，清兒突然激動起來，靈力再次迸出身體，引起四周水波蕩漾，卻被夜璘暗暗用靈力控制了並沒有像之前那樣放射開來。

“不可能，我不相信，你這個偽善的雙頭蛇妖。”

清兒眼底黑青地盯著城主，一只手指著她顫抖著聲音大叫，“你……你一定是跟那冥界公主一樣，假惺惺地做好人。這會兒說要還城於我，然後等我相信了，就會再一腳把我踢下深淵，讓我死得死得那麽可笑，是不是。”

“你們，全都是騙子！都是騙子！”

她將頭埋進雙手裏，還不停地搖，似乎要叫自己不要相信她，不要相信任何人。

她曾經那麽相信她的父親，那個看起來至高無上的城主，他說送她到朋友家暫住，然後過不了多久就會來接她，結果呢，她被那些雙頭蛇妖扔進了萬蛇坑，當成了餵養蛇的食物，最低等的食物，被它們一口一口地嘶咬。她那些罪都是誰給的，是她最信任的父親，連血親都如此，何況是一個完全沒有任何關系的他妖。

不！她再也不要再相信誰了！

“連親生的父親都會騙我，我憑什麽還要相信你！不，我不相信你，你，還有你，你們，沒有一個是值得相信的！”清兒擡起頭，又伸出手，手指用力地指著城主，東方欣，甚至冥王夜璘，還有那四周的白骨，西斯底裏地大叫。

“姐姐，你要信我，這都是真的。”

城主仍是伏著身子，因為情急身體卻向清兒靠近了一些，見清兒反射性地後退，才不敢再上前，只繼續看著清兒道：“老城主並沒有騙姐姐。當時老城主剛剛建城，眾蛇妖都對城主的位置虎視眈眈，而姐姐才剛出生，城主夫人就在一次刺殺中身亡了。城主一方面擔心單頭的姐姐的出生會被那些別有用心的妖族利用來鬧事，另一方面更擔心姐姐的安危，所以封鎖了單頭的秘密。後來姐姐大了，秘密眼看著就要藏不住，老城主便將姐姐送到了妹妹的族裏，又將妹妹我帶進了王城，暫時將我們的身份交換。當時妹妹才剛出生，所以竟對那些事一概不知情，一直也以為自己是老城主的親生。後來族親裏有部分叛亂，姐姐被他們殘忍地扔進了萬蛇坑，族親裏的一小妖逃生出來到王城報信。而那時，叛亂的妖蛇也攻進了王城，老城主與眾蛇妖一戰，那一戰，所有的叛妖全部被殺盡，但老城主自己也耗盡了靈力而死。死前，他吩咐我一定要找到你。所以，老城主並沒有騙姐姐的，就算是死前的最後一刻，他也是牽掛著姐姐的。”

那清兒聽完這番話，怔在了那裏。

好一會兒，雙手無力地放下，全身一軟，癱落到地面。

“姐姐……”城主向著她爬了過去，深深地趴進她蜷曲的蛇身裏。

“你是說，我父親並沒有嫌棄我，並沒有以我為恥……”

她低聲喃喃而語，伸手，摸著旁邊裸露在外的蛇骨。

那是他父親的骨頭。

這麽多年，她每一次看到這些白骨，無一次不恨得咬牙切齒。可是，今天她才知道了，原來一切都不是自己想像的那個樣子。

其實，父親……一直是愛著自己的麽？

“姐姐……”

城主一聲情真意切地呼喊將清兒的目光拉了過來。

她看著她，靜靜地看著她，頭一次，她想認真地聽她說話。

四目相對，濃濃的姐妹情在這瞬間升了溫。

“老城主一直惦記著你，死前也沒能見上你一面，是他最遺憾的事。彌留之際是他吩咐我以他骨架建王城。他說，那麽多年沒有陪伴在你的身邊，以後的日子就讓他的屍骨再陪在你身邊。只要你在這王城一天，他就會陪你一天，直到有一天，你找到了另一個可以像他一樣愛你的雄性，也要在這王城裏舉行最盛大的婚禮，讓他能親眼看到你幸福。”

“父親……”

清兒再也忍不住了，撲在那白骨上嚎啕大哭起來，這次是思念的眼淚，是悔恨的眼淚，也是釋懷的眼淚。

城主也哭了，她終於完成了老城主所托，那是喜極而泣。

東方欣也鼻子酸酸地哭了，只是眼淚才剛滑出眼框，卻被一只手輕輕地拭去。

而另一只手將他摟進溫暖的懷裏。

真好，她從來不是孤單一個人流淚，從來，都有一個這樣的人在她身邊，給她擦幹淚水，給她一個溫暖的胸膛。

一回頭看到夜璘帥帥的臉，滿天星辰也不及他半點。

突然，她好想吻他，然後，她就那麽做了。

緩緩轉身。

雙手攀著他的雙臂禦水而上。

到了夠得著他的高度，看著那厚薄適中的雙唇，覺得口幹舌燥起來。

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又望著那兩片特別誘人的雙唇，就想要那麽一口咬下去。

靠近，再靠近，直到鼻間已經因他的氣息而酥癢。

可是，她還是慫了。

媽呀，她的心跳跳得太快，那個地方果然是有魔力的，她承認她慫了。

於是，嘴唇輕輕擦邊越過他的唇，一路向上，上唇面輕輕地碰到了他的鼻尖。

嗯，硬硬的，涼涼的，果然沒有好像傳說的嘴唇來得柔軟，沒有半點惹人疼惜的柔軟。

沒由來的一氣，然後一口咬下。

“呀！”夜璘輕呼一聲然後皺起了鼻子。

東方欣卻已經嘻笑著退後了兩尺，雙腳騰著水，笑得好不開心。

“哈哈，這是懲罰，誰叫你這麽多天不知道去哪兒了，害我一個人來這麽恐怖的地方。”

夜璘一手摸著自己剛剛被她咬得的地方，兩個淺淺的印。

其實不疼，還挺……舒服的。

可是，她剛才，明明是想咬他的唇來著，不是麽？

而自己居然像個怯生生的小妖一樣傻傻地怔在了那裏。

連心臟也跟著緊張起來，暫時停止了跳動，生怕一絲的動作也會破壞了那難得的溫柔。

當她的唇靠近，他是在期待麽？

當她的唇抽離，他是在嘆息麽？

他居然開始在意她的一個調皮的吻？

越活越回去了？

夜璘無奈一笑，他還是那個不可一世的冥界之王麽？

一邊的兩姐妹完全沈浸在兩人的世界裏，沒有看到那驚人的一幕，這時正相攜著緩緩而來。

“公主什麽事笑得這麽開心？”

清兒一臉笑意盈盈，打開了心結，沒有了戾氣的清兒反而比她之前扮的那副大小姐模樣好看得多了，漂亮的眼睛清澈如水，一望見底。

盈盈之姿，進退大方，謙而不卑，傲而不嬌，簡直就像是從靈魂到軀體都換過了似的。這樣看過去，真有點上位者之姿。

東方欣朝她回了個笑臉，又側頭望了夜璘噗嗤一笑，“沒什麽，剛才某人的鼻子被咬了。”

兩姐妹順著東方欣笑意所指望向了冥王，冥王的鼻尖的確有一點紅，但卻不像是被那些游蛇所咬的，而且，堂堂冥王，總不能連條游蛇也避不過吧。

兩人對視了一眼交換了個眼神，大概是剛才發生了什麽而她們很遺憾地錯過了。

又看向笑得正歡，冥王目光所凝視的某位嬌俏小公主身上，兩姐妹似乎有些明白了。

原來冥王殿下，喜歡的是這樣人兒呢……

“哦，清兒，靖侍衛和我帶來的小鬼呢。”

“公主放心，我只困了他們在制毒室。”

清兒說完，掄起左手在一邊的墻面上劃了一圈，圈裏面果然是一個擺滿了大大小小瓶子罐子的地方。左左右右幾乎是立即從裏面跳了出來，手裏扶著奄奄一息的靖侍衛。

“主人，快救救這個傻子，他中毒了。”

“他怎麽了？”東方欣立即上前，其他人也都一臉緊張地湊近過去。

“你們打開了我養的紅劍蛇？”

清兒只看了那靖侍衛一眼就嚇得臉都白了，“那蛇毒性太大，連我都沒有解藥，所以才一直養著，沒敢取毒來用，這下可麻煩了。”

“那怎麽辦？主人快想想辦法！”左左右右急得兩張小臉都要哭了，“那罐子是我好奇打開的，蛇本來是沖過來是要咬我的，被這傻子一手擋在了前面，這要是他死了，我……”

“不會的，有毒肯定有解，我們去找莫小仙。”東方欣勸慰左左右右別急。

“莫鬼醫在我宮裏呢，我帶你們去。”

城主打開了水道，瞬間帶著他們到了宮裏。莫小仙和那無心果然都在，見有人中了毒，莫小仙立即上來了。無心已經變回了他自己的樣子，嘴角隱隱帶著笑意，看來這認妻認得還挺順溜的

“莫鬼醫快救救他，診金多少事後我一定一分不少。”

清兒見了莫小仙急忙先提了診金一事。鬼醫之名，她也知道，不過這個時候，她就算把雙頭城裏所有財富來換這靖侍衛一命她不會皺半下眉頭。

莫小仙看了眼中毒的靖侍衛，突然眼睛像植入顆夜明珠似的一亮。

東方欣知道每當莫小仙有這種眼神，不是看到靈石就是看到煉毒的寶貝了。那麽說，這個靖侍衛有救了，東方欣心下一松。救了她的左左右右，這份人情她當然已經記在了自己身上，如果救不回來，那她豈不是欠了一個死屍的人情，她的左左右右救命之恩可不是掩條屍就輕易還了的。

“小仙，怎麽樣，救得了吧。”

“嗯，整個冥界哪有我莫小仙解不了的毒，放心，不過嘛，我要先問清兒討個診金。”

“沒問題，鬼醫盡管提，清兒一定照付。”清兒急忙道，聽到有得解，她也是松了好大一口氣。

“很簡單，我要那條咬他的蛇。”莫小仙看著清兒。

清兒似乎沒想到莫小仙提的是這個，楞了楞。

“怎麽，舍不得麽？”莫小仙挑眉。

“當然不是，我只是沒想到鬼醫要的只是那個小東西。鬼醫盡管治，我這就去把那小東西給尋了來送上。”

那清兒說完，當真禦水就去了。

無心已經過來將靖侍衛搬了到一邊的床上，左左右右雖然聽到莫小仙說有得救，但小臉上還是明顯寫著擔心害怕，雙手抓著靖侍衛的一只手緊緊地不放。

莫小仙翻出手掌，掌心裏出現一顆黑色的小藥丸。

“把這個給他吃了，幾分鐘就好了。”

“就這顆小藥丸，幾分鐘就好？”

左左右右不太敢相信，不過她們倆可不敢直接質疑莫小仙的話。這個時候，莫小仙的話比聽東方欣的話還要像聖旨，非聽不可的。

“你居然還隨身帶著現成的解藥？”東方欣拉了莫小仙到一邊，“老實說，你之前一直都說要去闖那萬毒蛇窟，不會就是為了那條小蛇吧？是什麽蛇那麽重要？”

“這蛇其實本來就是我先看到的。幾百年前，我在一片毒草裏發現了它，它才一點點大，但遇土而循，遇水而游，遇風能飛，還能在那一大片毒草中生活的好好的，那不是寶貝又是什麽。我當時就追著它跑，可是追到白沙黑水漠就沒了蹤影，因為外界都傳雙頭城裏有制毒高手，我猜會不會是雙頭城裏的這個高手收了它，所以一直打探雙頭城的位置，沒想到今天得來全不費功夫。”

“可你為什麽又有解毒藥，那蛇你不是都沒抓到麽？哦，莫非是什麽百解丹？能解所有毒的那種神藥？”東方欣想起了多年前大姨丈不是給了她一顆解毒神藥麽，可能莫小仙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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