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祭憶往昔

終於，泠霜擋不住倦意，又一次由采蕓抱著回到了家中。躺在榻上，泠霜的眼角還是有淚水滲出。

第二天天蒙蒙亮，泠霜便已經醒來，而屋外也一陣嘈雜，似乎聽說大家都要往鎮上趕。聽帶來消息的人說，是朝廷軍在邊塞的戰爭中擊退了叛軍，且軍中的幾員主將順利飛仙，皇帝下令在每個城中都擺上宴席與民同樂。

“泠霜妹妹啊，你未婚夫可是飛仙了，你也快努力啊，別讓他被別的仙娥搶了！”鄰家的大媽關切地道，玩笑大於警戒。泠霜卻頓時神色黯然。她知道，朝廷軍的主將是梵沂、漠晨和淩熙。梵沂是為了依夢而幻化成蝶，漠晨更是已經與她生離死別。飛仙？怎會？輪回罷了。

……

時間一晃而過，三年時間轉瞬而逝。又是一個十二月廿三日，泠霜早早地帶上了糕點、米酒，向山上走去。漠晨墳前的芍藥花開了又落，她對漠晨的思念似乎也慢慢淡去，至少想起時已不會淚流滿面。或許，是淚水已經哭幹了，再也不會流淚了。

漫天的雪花飛舞著，打在泠霜的臉上，微微有一些疼痛。墓邊早已積起了雪，泠霜跪在墓邊，膝蓋深深地陷入了雪堆中，頓時濕漉漉的，冰冷無比，人也凍得不禁有些打顫，卻不曾站起。

“泠霜姐姐，今天天那麽冷，我們在這裏被漠晨哥一會兒便回去罷？”采蕓真的很擔心泠霜的身子，怕她這樣會著涼。這三年來，泠霜天天往山上跑，一開始不聽她的勸，著涼了好多次。後來，泠霜也開始漸漸聽她的，在大冷天提早些回家。

“不用了。采蕓，人死需守靈三年，今天是漠晨哥第三個祭日，也是我陪伴著漠晨哥的最後一天了。往後，我們只有他的祭日與清明冬至時才會來了，我們便好好陪伴他一天吧。”

采蕓點頭默允了。的確，習俗確實如此。人死需守靈三年，之後只有清明、冬至與祭日才會前來祭掃。今天，確實應該好好陪伴在漠晨的墓邊。

而這時，泠霜已經開始回憶起與漠晨的點點滴滴。

“漠晨哥，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相見嗎？那時我和雲莎姐姐正在逃亡，嘯炎的劍已經向我的胸口刺了過來。當時，我真的好絕望，以為自己快要死了。結果，被你給救下。”

“我們一見鐘情，在七夕之夜表明心意。你勸我不要想那些難過的事情。其實，不去回想，我做不到，可是，當時有你在我身邊，我真的感覺好溫暖、好幸福，好像什麽都不怕、什麽都不用擔心。”

“之後，我們在林中遇到了強盜，差點就打不過。還好彩雲劍變色威力大增，才逃過一劫。不過，如果當時我們就死在一起，又怎麽會有現在的落單思念？”說著，泠霜輕輕拭了一下自己的眼角。

“之後，救了雯萱、見到了淩羽。因為淩羽的事，見到了淩熙。如果沒有遇見他，你也不會被喊去出征的吧？不過淩羽現在是我最好的朋友了，是不是也該有些高興呢？”

“雲莎姐姐的事……算了，不說了，說了難受。然後就是替雯萱妹妹說情，見到了淩熙。你答應了淩熙去參軍，然後我們就分開了。你知道嗎？我多想念你，見到你寄來的書信又是多麽的高興！我讓你別給我寫信了，其實我心裏多麽希望能看到你的字跡？”

“再之後，我輕信了虢超的話，被他施了控靈術。漠晨哥，那時你一定嚇壞了吧？現在回想起來，我自己都覺得好怕。還好，只是虛驚一場，我最終還是以我自己的身份回到了你的身邊。可是，為什麽只是那麽短短的幾天？”

“後來我說我願意與你一同迎敵，那時你可高興了。可惜，是我拖了你的後腿，成了你的累贅，你讓我回青雨村。你說，你是不是嫌棄我了？我知道不是，你是擔心我，是為了我好。可是，你在那裏也是很危險啊！”

“你說，你回來就娶我為妻，我就日日夜夜地等。那個除夕，我終於等來了你！本來我都沒有過年的心情，見到你我是多麽興奮！可是，為什麽回來的不是你，而是你的魂魄？為什麽？”泠霜的情緒忽然變得激動，哭喊著問著，只是，這哭已沒有了淚水，她的眼淚，真的已經流盡了。

可是，她卻聽不到任何回答，她問的人，在離她很近的地方，卻永遠也聽不到她的問話，也永遠不能給她一個回答。只有刺骨的寒風，呼嘯而過，折斷樹枝，發出駭人的聲響。

一段愛情故事，終究是以悲劇了結了，而刻骨的相思卻還在繼續。沒有眼淚的哭泣，只有心，還在滴血。心口的痛，也許，這一生，都無法撫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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