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沈崖之雁

漠晨驚訝地看向沈雁，卻見沈雁臉色微紅，雙眼帶著些羞澀、帶著些笑意看著他。無奈搖了搖頭：“沈雁，你真的喝醉了。我去給你取藥。”說著，輕輕取出自己的手便要走。

“不，我沒有醉，我是真心的。漠晨哥哥，你對我是什麽感覺？”沈雁固執道。是的，她喜歡他，渴望一直在他的身邊。

“你知道的，我喜歡你泠霜姐姐。你這又是何苦呢？你也知道我們是不可能的。”漠晨坐在沈雁的身邊，耐心地勸導。

“就算是小妾也不可能嗎？”沈雁語出驚人。

漠晨看向她的眼神有一絲異樣。倒不是說漠晨看不起她的屈居人下，而是這樣一個優秀的女孩，當是有無數人追求的，怎麽能為了他而屈身呢？於是搖搖頭：“我與泠霜，一生一世一雙人。”

沈雁的眼中有了一絲晶瑩：“我知道了。漠晨哥，我一直以為我可以取得你哪怕一點的喜歡，現在想來，只是我自作多情而已。是我想多了，漠晨哥，我以後不會再糾纏你了。”說著輕拭著自己的眼角，掙開想拉住她的漠晨奪門而出。

夜，悄無聲息地降臨了，沈雁坐在桌邊點亮一支紅燭。幽黃的燭光輕輕搖曳著，火光中冒出一縷縷黑色的輕煙，微微有些嗆人。蠟油滴下，像是桌邊的人臉頰上的淚水。

敲門聲不適時地響起，沈雁努力收起了傷心的情緒，裝作鎮定地問：“誰啊？”

“我是漠晨。沈雁你還好嗎？”

“漠晨哥啊……我想還是我一個人冷靜一下比較好。”

“嗯，既然這樣的話，那我就先走了。”漠晨聽到沈雁的回答放心了不少。畢竟，她是個樂觀的女孩子，相信她可以很快走出來的。

聽到門外漠晨走開的聲音，沈雁的淚水終究還是沒有抑制住，如斷線珍珠般落下。大雨傾盆而下，雨水沖刷著世界、掃去了地面上積聚的灰塵，卻將人心頭的傷痕越洗越痛。整整一個夜晚，沈雁都沒有入眠。

第二天一大早，在陰濕的風中，沈雁打開了房門。紅腫的眼睛和一道道淚痕，讓誰看了都是一陣憐憫。門外，那曾經帶給她生的希望的素馨花，在昨日的大雨後，早已散落一地。沈雁輕嘆一口氣，不管是多麽堅強的花朵，終究，還是會在摧殘中雕零。這些素馨花盡管在火海中得以保存，卻終究還是逃不過零落的命運。

素馨如此，她不也是一樣？在劫難中得以保全，然而，她卻敗給了自己的情感。當她知道漠晨心中沒有她的時候，她的心已經片片碎裂了。留在他的身邊，只不過徒增傷心罷了，不如……便離開罷……

沈雁心中想著，腳步向山上移去。山間的景色依然是那麽清麗，沈雁卻已然沒有心思欣賞。樹上的一滴雨水落下，落在了沈雁眼角的淚痕上，微微有些疼。

烏雲籠罩著整個天地，山頂的老樹無力地在風中搖曳著。桐花那剛剛盛開的花瓣，飛舞在空中，將沈雁的眼前染得雪白。沈雁踩著落滿一地的花瓣，緩緩地來到了山崖邊，靜靜地站在那裏。風吹著她素色的外衣微微有些起皺，似一朵朵浪花的浮動。她閉上雙眼，眼角滲出一顆晶瑩的淚水。

而就在沈雁出門後不久，漠晨來到了她的房門外，敲門卻沒有回應。見雨後泥濘的地上留下了一串通往山上的腳印，漠晨以為沈雁是去山間散心，便決定跟隨上去。然而，腳印帶著他越走越遠，山路越來越陡，心中升起一絲不妙的感覺。

終於，他遙遙地看見了她。她站在山崖邊，背影顯得那麽落寞。他隱約聽到了她哀婉的吟曲聲：

【戀情深】

夜雨初歇風落芷，碎花將逝。冬寒易斷素馨枝，眼迷濕。

韶華年歲易流失，鑄錯莫心知。愛意又難回首，恨心癡。

或許，是她對他太過癡心了。愛得越深，痛，也便越深。極速走近的漠晨分明看見，她的腳已然向那山崖跨出了輕盈而又沈重的一步。

“沈雁！”漠晨一個箭步沖上前去想抓住她，可惜最終還是晚了。他只抓住了沈雁的衣袖，又瞬間滑脫。

沈雁艱難地回頭，模模糊糊地看見山崖邊的漠晨，最終還是沒有再多看他。眼角的淚水更加抑制不住，他終究還是在乎她的，只是她苛求的太多，太不知滿足罷了。耳畔只剩下“呼呼”的風聲，她知道，一切都結束了。

而漠晨，也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沈雁穿破濃密的雲霧、消失在其中，墜入深不可測的谷底。漠晨癱坐在山頂的桐花隊中，這些花朵，亦如同沈雁的生命，剛剛綻放，便已雕零。

不錯，他喜歡的人是泠霜，雖還未成親，但早已兩情相悅。然而，沈雁的美麗、真誠、樂觀也早已在他心中留下深刻的印象。他甚至問過自己，如果沒有遇見泠霜，會不會對沈雁許下“一生一世一雙人”的承諾，答案居然還是肯定的！然而，現在她竟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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