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蝶舞夢逝

天剛剛朦朧亮起，依夢便再無睡意，於是起身化了些淡淡的妝，掩去闌幹的淚痕；又精心挑選了一套漂亮的淺藍紫色衣裳著上，再細致地梳了個發髻。今日一去，便不會再會了。但即便是傷感的永別，也要是美麗的，要在他心中最後留下一抹艷彩，然後，就讓她在他的記憶中煙消雲散罷。

梵沂與同去的士兵們已經整裝待發了，依夢也準時同他們會合。梵沂不禁楞神，今日的她，竟如此美艷，比平時更美上數倍。只是……“如此危險的行動，怎不穿上鎧甲？”

“我是幻師嘛！穿鎧甲多不方便，反而影響我施法。”依夢胡謅了一個理由。她心裏明白，既然此去無回，不如便美麗地告別他，告別這個世界。

戰事已然打響，依夢右手揮起魔杖，左手結印，紫色的雲霧聚集在魔杖之上，又擴散而出，向敵軍籠罩而去。此招為加強後的紫夢咒。很快，靠前的敵人紛紛陷入了幻境之中。

咒術施罷，中咒之人短時間內無法恢覆，梵沂帶兵上前將其一一斬殺。此時依夢卻覺得一陣難受，她知道是毒已發作了，抽空嚼了一棵紅背竹竿草也再無效果。心知大限將至，依夢下定決心，與梵沂相決絕。

依夢舉起短杖揮動著，如同翩翩起舞一般格外優美。淺藍色、淺紫色的光帶交織著，在依夢身邊編織起一張網。網中白色的蝴蝶扇動著雙翅，亦真亦幻。將短杖拋擲而出，整張網在空中擴散而開，落下後將敵人全數籠罩其中。頓時，所有敵人身中幻境而似乎是忘了自己身處戰場的境況。

“好厲害的招式！”梵沂不禁感嘆。轉頭看向依夢，卻發現依夢正苦苦維持著招式，暗黑色的血液已經從口中不斷溢出。梵沂狂奔而去捧住她的雙臂：“依夢，怎麽了？也不要緊？”

依夢搖頭：“梵沂，你忘了我吧，一切都結束了。這一招，是靈幻咒。”

“靈幻咒……”梵沂似是想起了什麽，腦中轟隆一聲響：“靈幻咒！你為什麽……”

依夢止住了梵沂：“先去消滅敵人吧。靈幻咒我已經堅持不了多久了，待會兒再給你解釋。”梵沂不忍地點了點頭，抽出戚羽劍發瘋似的向敵人斬去。

靈幻咒，是幻師的舍命一擊。後果，是形神俱滅。只有一種方法才能使其沖入輪回，但這不僅需要有人願意幫助，而且成功率十分低。

隨著士兵的進攻和梵沂的瘋狂砍殺，敵軍今日出戰的將士竟被全數殲滅。梵沂又快步奔至依夢身邊。此時的依夢已是奄奄一息，身邊有無數彩蝶圍繞著，藍色、紫色、黃色、紅色，翩翩飛舞著，一個個美麗的生靈卻如同在演繹生命即將雕零的淒美。

“依夢，到底是怎麽回事？為什麽要用靈幻咒？”梵沂的聲音，已有了一些哽咽

依夢卻是苦澀地笑著，說話也變得極為艱難：“其實，我早就……身中見血封喉了。幸而能……支撐到現在，我想……也該給我們……一個了結了。薰縈那裏……應該有一種藥，喝下後……關於我的記憶，就能完全消去了……”

梵沂將依夢攬入懷中：“為什麽不早些告訴我？為什麽要以這種方式了結？你以為，我那麽容易就能放下你嗎？我對你從沒有過虛情假意，那真心又怎麽能說忘就忘了？依夢，你不會形神俱滅，我一定會讓你重入輪回。我們來世再一起走，好嗎？”

依夢笑著搖了搖頭：“有你這份心意……我也就滿足了。重入輪回，呵，是我對你……一次又一次隱瞞。我已經……沒有資格……再與你相守了。”

止住想要說什麽的梵沂，依夢吟起一首小令，與梵沂最後話別：

【蝴蝶兒】

花近秋，血封喉，淚眸難舍只留愁，不知幾日休。

靈幻皆成夢，仙凡兩不留。蝴蝶飛作漫天憂，願君長莫尤。

“梵沂……對不起，我早該告訴你……我中了見血封喉。我只是……不想讓你擔心，沒想到卻……給你帶來了……更大的痛苦。不過，希望你……可以原諒我，好嗎？這一世……我最開心的事……就是遇見了你。就讓我再……看看你。別難過，要開開心心的。我想……帶著對你……笑容的記憶……長眠……”

“很快……就再也……沒有依夢了。你也早些……忘了我吧。希望你……可以找一個……比我好得多……的女孩，她……不會讓你擔心，不會……隱瞞你。祝願你們……可以相守一生，也祝你幸福……”

“不過……我記得，你先前……喊過我一次……娘子，我想，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喊你一聲……相公……”

本想微笑著離開他，怎知現在卻是如此苦澀。一滴眼淚從眼角滑出，未及落下便停滯住，化作一縷白霧蒸起。美眸微閉，整個人籠罩在了白光之中。

瞬間，白光淡去，梵沂手中只剩下一片虛無。無數彩蝶繞在他的身邊起舞，似是訴說著她對他的不舍。他知道，每一只蝴蝶都是她仍未消散的一縷殘魂。只需一會兒，那些美麗的生靈都將與她一道，萬劫不覆。

她剛才喊他……相公……

她心中的痛，他自然是知道的。他下定決心，無論多麽艱難，他一定要讓她重入輪回，與他再度攜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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