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覺醒(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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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05-9-3 21:25:00 字數:0

渾身黢黑、焦碳一樣的徐起風終於緩緩張開了眼睛。

守候在一邊的高進軍、韓海萍和帥征的臉上一齊露出了如釋重負的歡欣和激動,高進軍的雙眼中赫然噙著一汪濃濃的水霧,這個向來內向的男人如此,那兩位女同胞又能鎮定得到哪裏去呢?還沒等緊靠在徐起風身邊的高進軍開口,立在他身後的韓海萍早已爆豆似的蹦出了一連串的抱怨:“死胖子!怎麽就你這麽麻煩啊?一天到晚的惹事生非,你看看你,剛剛不到一個月的時間,你就有三次差點兒丟了小命!你翹了辮子不要緊,我們以後還怎麽在這屋子裏呆著啊?你就不能省心點兒?這傷才剛剛好了幾天啊?怎麽就自己個兒趁著大雷雨天的跑到樓頂上找雷劈去了?你不想活也別上趕著在這兩天啊,這兩天我們的麻煩還少嗎?我說你是不是腦袋被人家踩傻了?嗯?”

連珠炮似的抱怨使得還沒徹底清醒的徐胖子差點兒重溫昏迷不醒的美好感覺。艱難地把眼睛睜大,臉上露出了一絲微不可查、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耳輪中似乎傳來了“啪啦”的輕響,面頰上的一層幹結得像一層硬殼的黑皮居然隨著他的睜眼和笑容裂了開來,一陣刀割針刺般的劇痛隨著這幹皮的開裂瞬間傳至了徐胖子的心底,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好不容易捱過了那陣疼痛,再也不敢做什麽動作了,只好含混不清地問高進軍道:“我……這是在什麽地方?我到底怎麽了?”眼睛又溜向了一身整齊警服的帥征,“小帥怎麽也在啊?還穿著這麽一身兒?”

還是韓海萍搶過了話頭:“奇了怪了!你還問我們怎麽了?你自己攪出來的事情自己不知道?這兒是醫院,也不知道你造了什麽孽,昨晚被雷劈了!怎麽沒劈死你啊?”聲音裏已經帶著些許的哽聲。

蹲在床邊的高進軍臉上掛起了欣慰的笑容,眼睛裏的水霧終於化作了一滴晶瑩,悄然從眼角滑落。不管怎麽說,這胖子這條命算是又一次撿回來了。帥征遠遠站在韓海萍的身側,沒有靠前,一只右手緊緊握著那頂藏藍色的卷沿警帽,一張英氣逼人的俏臉漲得紅撲撲的,滿臉的如釋重負和欣喜安慰,擡起左手來輕輕揉了揉雙眼,兩道帥氣的眉毛也在微微顫動。韓海萍雖然一直在搶著數落徐起風,雖然一張小嘴像刀子一樣又快又利,可是那聲音中的隱然透出的關切,俏臉上的絲絲笑容,又哪裏真有她嘴裏說得那麽咬牙切齒呢?

雖然徐起風動彈不得,雖然徐起風沒有真正的去仔細看仔細聽,但是這屋子裏這幾個人的表情、神態居然就沒有一絲遺漏地收入了他的腦海,他們每一個細微的動作、每一個細微的表情,甚至他們肌肉的每一絲收縮舒展、血脈的每一次賁張律動,徐起風幾乎都能把握得通通透透。這一刻,這種玄妙的體驗讓焦碳一樣的徐胖子生出了一陣莫名其妙的激動和興奮。

濃濃的暖意在整個不很大的病房裏緩緩流淌著、激蕩著。無論是帥征的默不做聲還是韓海萍的喳喳呼呼還是高進軍的激動欣喜,背後掩蓋不住的可不都是發自最深心底的真誠和發自內心的關註嗎?那份化不開的情誼,心照不宣的肝膽相照,如何能夠讓人不沈醉、不沈迷呢?一直以來,徐起鳳的誠以待人、赤誠相見一度被那些所謂能夠看破世情、聰明智慧的人們當作傻、當作白癡、當作腦子缺根弦兒,誰都覺得現在這個社會還有這樣的稀有動物而感到驚奇不已,誰都不知道他究竟追求的是什麽,他能得到什麽。這一刻,如果這些老於世故的人們如果能夠置身這個病房的話,大約就能夠明白一點半點了吧?徐起鳳求得是什麽?徐起風渴望的是什麽?可不正是人與人之間這份肝膽和赤誠麽?其實又何止是徐起鳳一個人渴望,其實只要是個有著正常感情的人,誰不渴望這種不需要掩飾、不需要假裝的真誠呢?只不過,對於這種已經久違了的、離我們遠去了的感覺,大家都忘記了該怎麽去體驗、該怎麽去贏得了。

體味著胸中湧動的暖流,徐起鳳一邊努力回想著昨晚那驚心動魄的一幕。直到現在,他其實也搞不清楚那道恐怖的超級閃電是他間接引發的,更不明白為什麽這道閃電會這麽不偏不倚地落在自己的身上,雖然雷雨天站在高處確實是非常失策,但是就這麽被雷劈也有點運氣太好了吧?

別說像這樣百年難見的超級閃電,就算隨隨便便一個普普通通的閃電那麽直接落在一個人身上,也足以把人保送上天堂了。可是,當那道閃電落在徐起鳳身上前的一瞬間,那種電弧造成的酥麻剛剛及體的當口,他的身體居然來得及反應!一直聚集在他身周的那層薄薄的、淡淡的說不上什麽顏色的光膜忽然間迸發出了一下強烈的光芒,四肢百骸、每一個骨頭縫裏似乎都有絲絲縷縷的也說不上來是涼是熱的那種流淌的感覺,現在回想起來,這大約就是“能量”或者“氣”吧?嘿,武俠小說裏的“內力”不知道跟這個是不是一回事呢?閃電的速度何其之快?可是玄妙之極的是,那些在身體裏似乎慢悠悠有條不紊地流動著的“能量”,居然就趕得及在閃電及體的一剎那迸發出來,跟那龐大無匹、吞噬一切的電流撞擊到了一起!但是,畢竟人力有時而窮,一個人的力量無論如何強大,又怎麽能夠直攖大自然的雷霆之怒?更何況徐起鳳根本就是一個什麽都不是的半吊子?隨後,火燒火燎的高溫讓徐起鳳的感覺瞬間麻木了,但是那輕易就擊潰了他能量防禦、侵入他體內的電流開始肆虐地到處奔突沖撞,那種由內而外的炙烤、燒灼,麻木的劇痛,使得徐起鳳倏忽間似乎又回到了從昏迷蘇醒前的那次痛苦到了極點的夢境中去,那種極致的熾熱和無比的冰寒同時交侵的折磨再一次鮮活無比地從他的記憶中覆活了。

終於,徐起鳳再也支撐不住了,他那在睡夢中體驗過無數次窒息到瀕死的感受、在那次昏迷中歷盡了想都想象不到痛苦折磨的意識、意志,終於模糊了、淡薄了、最終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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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

那道狂雷暴落,震碎了院子裏好多塊玻璃,也震醒了院子裏幾乎所有的人。高進軍從床上一驚而醒,翻身坐起,借著隨後好幾道連續的細小閃電的餘光向客廳裏的地鋪上張望了一下,才發現那個不讓人省心的胖子居然又不在。本來也沒怎麽在意,他知道那死胖子一定又在樓頂上喝風呢。這幾天這個胖子不知道中了什麽邪,吃錯了什麽藥,每天晚上、每天半夜都愛到樓頂上去呆幾個小時,又一次甚至呆了一個通宵,所以高進軍也就疲了,操不起心來了。喃喃罵了幾聲“老天爺發瘋放了這麽大、這麽響一個屁”,抹了抹嘴巴邊的口水重新躺倒,就打算再次去夢裏找韓海萍花前月下去。

還沒等他躺平,總算想起了這天氣不比往常,大風大雨又是雷鳴閃電,尤其剛剛那道超級落雷似乎正好落在了附近,心底裏就是一驚:那死胖子是不是在房頂啊?可千萬別出什麽事啊。這麽想著可就再也睡不住了,著急忙慌地下了床,隨便踢了一雙拖鞋,手忙腳亂了一通也沒找到一把雨傘,隨手扽過一條毛巾被披在身上拉開門沖了出去。

那道暴雷過後,冰雹就漸漸停了,雨勢也漸漸小了些,高進軍頂著毛巾被沖上樓頂的樓梯間的時候,心底裏的震驚就再也遏制不住了,剛剛那道雷顯然就是落在了這個樓頂,這個小小的樓梯間的鋼筋混凝土屋頂連帶著帶門窗的那面墻居然生生被轟坍了三分之一!混凝土的碎塊四散得到處都是,木制的門窗早已經被高溫燒烤得殘缺不全,剩下的大半個門框也是焦糊黢黑,木炭般的門扇早已經飛到了樓頂中央,屋頂那三分之一碎裂了混凝土的部分,裸露出了夾雜在其中的剛筋,那些指頭粗的剛筋扭曲變形,絞纏成了一幅古怪之極的畫面。

依然密集的雨點和樓頂上的積水順著沒有了遮擋的樓梯嘩啦嘩啦地灌了下來,高進軍心底裏寒到了極點,深深的恐懼攫緊了他的心神。瘦弱的身體顫抖著,趟著嘩嘩的流水疾步往上沖,緊張之下腳底一滑“撲通”一聲滾倒在了漫水的樓梯上,一只腳上的拖鞋甩得不知去向,毛巾被也隨著流水淌到了下面去,手肘、膝蓋、小腿立時被磕破了好幾處,就連下巴也磕在了一階臺階上,鮮血長流了下來。可是這一刻的高進軍似乎完全麻木了,再也感覺不到自己身體上的痛楚,幾乎是手足並用地爬上了樓頂,但是……

但是徐胖子人呢?

高進軍只覺得腦袋裏“嗡”的一聲,一陣天旋地轉,剛剛站起來,又是“撲通”一聲坐到了樓頂的積水裏。難道……難道那胖子真的被雷劈了?難道被劈得連渣滓都沒剩下?

下面樓道裏一陣亂哄哄的人聲鼎沸,房東大叔和幾個年輕力壯的房客拿著工具出來查看被雷擊了的損失情況,準備暫時處理往下灌水的麻煩。看著房頂的慘狀,房東大叔忍不住心痛地把發瘋的老天爺罵了個臭,幾個人一上樓頂,就看到高進軍渾身透濕、到處流血地呆坐在那裏,一問之下才知道徐起鳳失蹤了。於是大家也顧不得灌水的問題了,發散開來四處尋找,最終還是房東大叔在那坍塌了一大塊的兩米多高的樓梯間房頂上找到了已經差不多成了一塊焦碳的徐胖子。

大家都以為他已經被雷劈死了,這麽大的雷,連房子都轟塌了,何況他一個並不怎麽強壯的血肉之軀呢?這個胖子雖然經常擾人清夢,又有些話癆,又不怎麽愛收拾屋子,可這人也真的是個熱心腸的好人啊。回想起一起相處的日子,大家不由得都是一陣唏噓。總算有一位仁兄頗為心細,發現這塊臃腫的焦碳居然還有呼吸!大家驚奇之餘也是一陣欣慰,這才幫著高進軍,七手八腳地把這不知死活的焦碳送到了這醫院裏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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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殊情況,昨天耽誤了更新,在此向大大們致以最深切的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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