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初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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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05-5-5 22:45:00 字數:0

細橋是整個四橋區最西邊的一座橋。其實與其說是一座橋,還不如說就是那麽一片地方的地名。這個地方原來倒是曾經有過一座橋,因為是架設在一條非常細小的溝渠上的小橋,所以叫細流橋,後來才逐漸縮減為細橋。但是那條小溪很早以前就幹涸了,城市又幾經改造、擴建、重建,那座小橋自然也就消失了,但是細橋這個地名還是留下來了。

這個地方在這個濱海的城市來說,也算得上是內陸了,而且由於是比較晚發展的一個地方,距離人口稠密的西城區和商業比較發達的四橋區其他地方,這個地方也就相對落魄一些。這個地方也是四橋區面向內陸鄉村城鄉結合的一個分界點,過了原來細橋的舊址,大約也就算得是郊區了。也因為這樣的地理位置原因,這片地方相對來說有著較之其他地方更寬裕一些的土地資源,而距離海港、碼頭又比較遠,所以曾經就有好些個大大小小的工廠在這裏選址、建設、生產。五一機器加工廠就是較早在這裏建廠、規模也算可以的一個工廠。

光是聽這個廠子的名字,大約也能嗅到其中有那麽一股年代的味道吧?但是隨著那個熱火朝天、充滿了幹勁、努力和希望的年代的逐漸遠去,隨著歷史洪流的滾滾向前,隨著橫流的物欲鋪天蓋地而來,隨著蛀蟲和腐肉無法抑制地孳生,終於這個曾經有過一度輝煌的工廠迅速地落魄了下來。一批一批當年對這個工廠付出了極大熱情和精力的創業者和他們的後來者們無奈地承受著下崗的命運,工廠也在勉強支撐著待價而沽。

終於,在“美星”登陸本地之後,經過多方接觸,五一廠也就這麽被“美星”分拆、肢解,最終合並到了下屬的“創美高科”的下游公司裏去了。核心的設備、人才、技術也都被轉移、整合,現在這個舊廠裏,基本上也就只剩下了一些破敗閑置的廠房和一些破舊的沒什麽價值的舊機器了。整個舊廠區,也就只有幾個原來的工人留下來看著場子、守著大門,等著重新規劃、重新利用了。

張所長帶著帥征、大李和小王,將車子停得遠遠地,悄悄地走過來,在距離五一舊廠不遠的一個路邊小飯館兒裏找到了等候的小馬。

進了這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簡單得不能再簡單的小小飯館兒,張所長四下環視了一下,摘下帽子隨意放在一張桌上,在桌邊坐了下來。其他人也紛紛進來,隨意四處坐下了。

不是飯口兒,小店兒裏根本也就沒有其他的客人,兼做大師傅的老板和服務員的老板娘看著這幾個忽然出現的警察,也不知道自己這小店兒犯了什麽忌諱了,戰戰兢兢地拎了一個小茶壺、幾個茶碗過來,敬聽這些警察們的示下。

早先就呆在這裏一陣子、穿著便衣的小馬也走過來,沖著老板、老板娘擺了擺手,讓他們自己去忙,拉過一張凳子坐在張所長的旁邊。張所長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口味實在不怎麽樣的劣茶,目註著隔著一條馬路、斜斜相對的五一舊廠的大門,問道:“刑警的人還沒到嗎?”

小馬看著張所長喝茶,下意識地揉了揉肚子,他在這裏做了半個多小時,實在已經是喝了不少了,而且這茶水,味道也實在是讓人不怎麽能夠欣賞的起來,聽張所長問話,小馬搖著頭,道:“沒呢,他們可能一時還過不來,大部分人還都在碼頭和港口、機場、車站蹲著呢。”

張所長點點頭,又問道:“怎麽發現他們的?”

小馬搖晃著腦袋,有些得意地道:“嘿,還說呢,這幫人其實也沒多麽了不起的嘛。今天我在這片兒轉悠,有點兒口渴,就去路口那個便利店買水。剛要進門兒,就撞著裏面出來倆人兒,一個高高大大的洋鬼子、一個是個瘦小枯幹的黑猴子,倆人一前一後出來,手裏都拎著一兜子吃食。開始我也沒註意,買了水才想起來覺得可疑。趕緊跑出來,就看著倆人的背影一直往這邊來了,我心裏起了疑啊,就跟著過來了。我一路走著,一路想昨天他們說在並蒂橋那邊發現的那倆人的穿著打扮和身形樣貌,越瞅著就越像,就這麽一路跟下來了。後來就見他們從那邊兒背人處的院墻缺口那兒翻進這廠子裏了,我就給所裏打了電話,一直在這兒等著來著。嘿嘿,我小馬兒出馬,要找這麽倆外國人還不簡單?到底兒不是給我找著了?”

帥征只是聽著他說完,就轉頭去看那個顯得有些破舊的大門了,大李、小王卻根本不買他這自賣自誇的帳,齊齊“嗤”了他一鼻子,自顧自地喝著水等著張所長示下。

張所長倒是沒什麽表示,放下手裏的杯子,目光看著馬路上來往的不多幾個行人,問道:“你說你一路跟著他們從路口到了這裏,然後還看著他們轉到那邊巷子裏那個院墻的缺口翻進去?”

小馬疑惑地點點頭道:“是啊,怎麽有什麽……不對的嗎?”

張所長側著腦袋想了想,搖了搖頭,站起身來拿起帽子,道:“好吧,既然弄不明白,咱們就進去看看吧,希望他們還在。”

小馬滿臉的愕然,不知道張所長何以這麽說,其他人也都露出些不解的神色來,疑疑惑惑地跟老板夫婦打了個招呼,追著張所長門,直接往對面的五一廠走去。

五一廠大門的現狀,真的是讓人切實感覺到了一種沒落和辛酸。鑲嵌在門口矮墻上的“五一機器制造廠”字樣的銅字早已無覆往日的光輝,並且缺胳膊少腿不怎麽齊全了,兩扇寬大的鐵柵門上,銹跡斑斑,鋼筋鐵條有些都已經是彎彎曲曲的了。門房倒還算整齊,起碼門窗玻璃齊全,這時裏面正有一位花白頭發、矮小瘦削的老人帶著花鏡在看報紙。那是留在這裏照管空場地的看門人。

一行五個警察這麽直直地走過來,當然早就引起了看門人的註意。等到張所長他們到了鐵柵門前,看門人已然打開了大門上的一扇供人進出的小門兒,站在門裏陪著笑臉問道:“有……有什麽事嗎?這個廠子早就空了……”

張所長和其他人紛紛亮了一下證件,微笑著道:“老哥,您在這兒照看著嗎?最近裏面有沒有見到什麽外人出入啊?有沒有什麽不對勁兒的地方呢?”

看門人楞了一下,摘下花鏡,有些疑惑地道:“沒……沒見什麽外人啊,除了我和老劉、老豐我們幾個看門兒的,也就有幾個那邊新廠子裏面的聯防保安什麽的偶爾來看看,再就沒什麽了吧?再說了,這一片空廠子,除了幾間車間、廠房,再沒別的什麽了啊,誰還上這兒來幹嗎?”

張所長點點頭,透過鐵柵看了看那空曠的廠區大院兒,道:“老哥,我們能不能進去看看啊?”

看門人讓開了擋在小門兒後的身體,笑道:“哦,請進請進,隨便看吧。唉,敗啦,沒什麽好看的嘍。原來多興旺的一個廠子啊,看看現在這模樣兒,唉……”一邊嘮嘮叨叨地把警察們讓進來。

大門裏有一段水泥修的硬化路面,路兩邊原來的告示牌、信報欄一類的東西風吹日曬、久無人管的境況下,早已是破敗不堪。再往兩邊,原來的花壇、草坪早已是蒿草蔓延,雜亂無比了。水泥路面的頂頭,距離大門百十米的地方,迎面是一棟四層的小樓,是原來廠區的辦公樓。這辦公樓現在倒也還完整,就是樓上有幾扇窗戶的玻璃被偶爾從院墻缺口溜進來玩兒的附近的孩子們砸碎了,露出一個一個黑乎乎的洞,樓下正對著大門有幾級臺階,臺階上是一個門廊,門廊下面就是辦公樓的樓門,這時樓門上貼著封條,封條也顯得破破爛爛的了。水泥路到了樓前,分成兩道分別從左右繞向了樓後,後面才是大片的廠房、車間、貨場和其他建築。

看門人還在嘮叨著這個廠子當年的風光和輝煌,張所長笑了笑,沖著他道:“老哥,您忙您的,我們自己裏面去看看,一會兒就出來。”帶著那幾個小警察就順著水泥路往辦公樓後面走去。

繞過了辦公樓,後面是一片空曠寬敞的貨場,然後才是高大的廠房車間。這時貨場上當然早已經沒有了過去那些剛剛生產出來、堆積如山等待運走的產品,有的只是幾乎有一人高的蒿草和蒿草叢中的蛇蟲鼠蟻,當然,如果低頭仔細尋找的話,偶爾也能發現幾個螺絲釘、螺絲帽什麽的。

整個廠區裏靜悄悄的,耳輪中能夠聽到的大約除了在草叢中傳出的蛇竄鼠爬聲外,就剩下些蟲鳴鳥叫得聒噪了,全然不像是有什麽人煙的樣子。張所長他們分散開來,從一側院墻的那個缺口開始,細致地尋找著可能存在的蛛絲馬跡。院墻下的長草叢裏,當然有著不少被人踩出來的小道,和踩倒的蒿草,但是這裏早就成了附近孩子們的樂園,這些根本無法判斷是否剛才有人出入過呀。

圍著貨場和貨場附近那些空蕩蕩、爛糟糟的車間找了一圈兒,什麽都沒有發現。三三兩兩地聚在一個車間外面的屋檐兒下,小馬有些沮喪地嘟囔著:“怎麽搞得,明明看著他們進來的嘛,怎麽又沒了?難道從別的地方又跑了?”

張所長點了一根煙,伸手拍了拍小馬的肩膀,微微一笑道:“呵呵,你以為他們是什麽人?你以為你真的能夠跟著他們那麽長一段路不被他們發現嗎?咱們來,也就是看能不能找到他們留下了什麽線索沒有啊。不用灰心,要知道他們的來頭可是很大的,你沒什麽經驗,慢慢來。”

大李摘下帽子扇著涼風,喃喃地道:“靠,這鬼天氣,快晌午了吧?小馬兒,你謊報軍情,今天午飯歸你管了我告訴你,你別想逃!”

“啪”地一聲拍死一只落在短袖制服外面裸露的胳膊上、大白天就溜達出來吸血的蚊子,小王幸災樂禍地附和道:“對,就你小馬害的!一會兒出去咱找個差不多的地方,你也別說我們宰你。嘿嘿,等會兒不知道刑警的哥兒們能來幾個?也不知道他們胃口大不大。哈哈……”

帥征擡起手來擦了擦臉上的汗水,也沒說什麽,只是縱目看著遠處最後那幾間還沒看過的廠房。忽地眼角裏只覺得有個影子一晃,急忙轉頭仔細去看時,只看到隱約約一個瘦小的背影閃進了遠處一個車間的窗戶。

帥征扯了扯張所長的衣襟,指了指那個車間,張所長顯然也看見了,點了點頭,沖那三個還在打屁逗悶子的家夥示意了一下,紛紛散開伏低了身子向那個車間靠近過去。

車間的門是鎖著的,但是那些高大寬敞的窗戶上的玻璃靠下的一部分早已經被砸得一塊兒都不剩了,整個廠房可以說是一目了然,幾個人分別趴到兩個窗戶邊兒上往裏頭瞅。只見這個空間廣闊到了讓人眼暈的大房間裏,早已經什麽設備都沒了,只是亂糟糟地一地紙屑、枯草、磚頭、瓦片、碎玻璃等等等等的雜七雜八的垃圾。這樣一個毫無遮攔、一眼就能把整個空間盡收眼底的巨大房間裏,同樣沒有半個人影。

帥征當時就想,難道是自己眼花了?不能啊,張所長顯然也是看到了嘛。嗯?不對,不是眼花!看看房間裏靠近值班室的那塊兒,地下還有兩三個裝著紅紅綠綠包裝的方便食品的塑料袋兒呢!有人在裏面,起碼是有人曾經在裏面。

看到了房間裏面的東西,張所長一把沒拉住,帥征就翻身進了窗戶,動作倒是滑溜異常。張所長忍不住嘆了口氣,還沒等他再做反應,身邊大李、小馬也紛紛翻窗而入,就剩下個小王還在看著他。張所長剛要說什麽,突然兩聲慘叫已經從房間裏面傳了出來,然後就聽到帥征一聲清叱,接著肢體碰撞的聲音也密集地傳來。

帥征穿窗而入,直奔值班室前那幾個塑料袋兒而去,大李和小馬也緊跟著翻進來。還沒等她跑了兩步,眼角餘光忽然感覺到一個人影就靠著兩扇窗戶中間的墻垛站在陰影裏,一驚之下,剛剛看清那是一個瘦小枯幹的黑瘦男子,那瘦子就沖她咧嘴一笑,身影一晃就已經來到了切近,並且一記膝撞,迅雷般直奔帥征的肋下。帥征一閃身堪堪避過,只聽身後“砰、砰”兩聲,接著大李和小馬的慘叫聲就傳了出去,百忙中一瞥眼,卻見倆人剛剛被一個高大的白種人分別一腳踹倒在地。

而這時,風聲響處,黑瘦子的拳頭又已經奔著帥征的側臉襲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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