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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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鼻的消毒水味兒充斥在整間醫院, 秦廖一言不發地坐在走廊的長椅上。

夏聰健匆匆趕到的時候,面上盡是不可置信的神情。

但他還是壓抑住了心底幾乎炸開的怒氣,直接走到秦廖面前:“夏安呢?”

夏聰健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實則眼神幾乎已經要在秦廖臉上盯出了一個窟窿。

秦廖低著頭, 薄唇抿著,口袋裏的雙手緊緊地攥在一起, 掌心早已被冷汗浸濕。

夏聰健擡手從臉上抹了一把, 急匆匆趕過來他急的後背出了一身汗。

見秦廖不願意多說, 夏聰健聲音又冷了幾度:“你說夏安這幾天有事情, 過兩天帶她去見我, 我同意了,一天推一天,現在這算怎麽回事。”

秦廖垂眸,他心裏有一個計劃在夏安離開的時候就萌生出來了。

他想把夏安囚.禁起來,永遠的跟外界失去聯系,每天只能面對他一個人,心裏眼裏都只能看到他自己。

他想用枯燥的日子來麻痹夏安,偌大空曠的房間裏, 的確什麽都沒有。

但他現在才知道, 這個計劃並不完美, 只是他求而不得後的一廂情願。

醫生從急救室走出來, 摘下了臉上的口罩,看了一眼兩人,目光落到了夏聰健身上:“是病人家屬嗎?”

夏聰健提著心, 道:“我是。”

“沒有大礙,失血過多而已。”醫生摘下了膠皮手套,推了推眼睛,口氣隱隱帶著指責:“青春期的孩子,心理上多多少少會萌生出自殺的念頭,家長還是要及時疏導或者請專業的心理專家來輔導的。”

看著夏聰健面上尷尬的神情,醫生才放軟了口氣:“不要覺得看心理醫生是多麽丟人的一件事情,孩子的健康才是第一位。”

“是是是。”

面對醫生,夏聰健心有愧疚,他的確沒有監管到位。

見醫生轉身要走了,夏聰健才道:“我什麽時候能進去看看我的女兒?”

醫生看了他一眼:“等會從急救室裏送到病房就可以去了。”

“好好好。”

夏聰健面上擠出了苦澀的笑容,腳下去不由自主地貼近了門。

秦廖站在他身後,只是低著頭,看不清面上的神情。

夏聰健不願再多說什麽,只是低聲嘆了口氣。

夏安出了這樣的事情,大概和秦廖有關系,但夏聰健現在只慶幸夏安沒事,並沒有多追究秦廖的責任。

可能他已經老了。

夏聰健自嘲地笑了笑。

四周很靜很靜,只有那輸液瓶裏的液體在滴,一滴、兩滴地落了下去。

夏安頭像是被重擊了一下,眼皮子一翻,猛地睜開了眼睛。

她在病房......

空氣中的味道竄進了她的鼻腔,夏安動了動嘴唇,嗓子幹到說不出話,她扭轉了一下脖子。

看到夏聰健支撐著腦袋,已經在旁邊打起了瞌睡。

她一動,第一個反應過來的是秦廖。

秦廖站的位置很遠,夏安勉強地眨了眨眼睛。

窗外的陽光晃得她眼前有些模糊。

“你......”

秦廖走過來,黑眸緊緊地盯著她,想開口卻又閉上了嘴巴。

夏安想動一動發麻的手臂,她剛一動,手背上紮進肉裏的針管被牽引著,絲絲疼痛襲來,她立刻就放平了手臂。

夏安只是淡淡地掃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自殺的決定太過沖動。

但她又沒有辦法,秦廖遲遲不說放她走的時間,家裏就連一本書都沒有。

她憋了三天,又像是帶著怒氣一樣說割腕就割腕了。

太草率。

夏安在經歷過臨死前的絕望以後,才明白原來活著真的很美好。

她舔了舔發幹的嘴唇,夏聰健聽見動靜已經醒了過來。

他面容憔悴:“嘟嘟,你醒了。”

“嗯。”夏安啞著嗓子道。

夏聰健頭發都白了好幾根,“傻孩子,你怎麽能做這種事情呢,你都不要你老爹了嗎。”

夏安其實很想說,她是被秦廖憋得腦抽了,才冒冒失失地做了這麽個決定。

血一點點從她身體流出來,渾身被冷意包圍的時候,她真的後悔了。

“老爹。”

夏安聲音很小,“我有事情要跟秦廖說。”

夏聰健垂下頭,嘆了口氣:“我就在外面的走廊,你有事情叫我。”

“嗯。”

待到夏聰健走了以後,夏安才動了動眼珠子,看著他。

秦廖在她身邊坐了下來,伸手想要握住她的手,又遲疑地停在了半空,最後還是收了回去。

“對不起。”

低低的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裏響起。

夏安沒想到他突然道歉,心裏的委屈一下子止不住地湧了出來,她哭得泣不成聲。

秦廖垂著眼,心都揪起來了,他俯身靠近了她,鼻下都是藥水的味道,秦廖輕輕地吻掉她臉上的臉上。

夏安哭得聲嘶力竭的,像是把這三天的委屈全部都發洩出來。

結果剛醒過來,她好幾天沒好好吃飯加上失血過多,頭就開始發暈起來。

上氣不接下氣的喘了兩聲,夏安抽搭著:“我,頭有點暈。”

“我去給你叫醫生。”

夏安擡眸看他,眼睛腫脹的難受,她想說自己是餓的。

但是秦廖已經轉身出去了。

不到一會,醫生過來了:“怎麽了?”

“頭暈,惡心。”

夏安擠掉了眼睛裏的眼淚,氣息平緩了好多。

“你沒吃飯又失血過多,能不暈能不惡心嗎。”醫生擡了擡眼皮子:“喝點清淡的粥什麽的,這幾天別吃太油膩的東西。”

“好。”

秦廖一臉鄭重地站在醫生身後。

醫生沒待多一會就走了,夏安也不哭了。

她委屈發洩完了,心情也舒暢了很多。

其實她當時割腕也不是完全為了自殺,她確實是不想秦廖困住,不然也不會選擇在秦廖快要回來的時候割腕了。

不過腦袋抽是真的抽了,有那麽一瞬間她還是抱著大不了一死了之的心的。

夏安在醫院住了幾天,就被夏聰健接出來了。

夏聰健在本地的房子有很多套,只不過大部分都租出去了,只有個小平房在郊區還空著。

夏安跟著夏聰健在家靜養了幾天。

每天晚上都很早就被夏聰健逼著睡覺了。

早上六點多的時候,夏聰健從外面買了豆漿油條回來,夏安從房間裏迷迷糊糊地走了出來,聞到香氣,肚子咕嚕嚕地叫了一聲。

“老爹,你買早飯了啊,哎喲真是香死了。”

國外的早飯她吃了一年,真的比不上國內的豆漿油條。

夏聰健把東西放在了桌子上,夏安頭沒梳臉沒洗牙沒刷,拿起油條張口就咬。

夏聰健眉頭一皺:“洗漱再吃。”

夏安嘿嘿一笑,又張口咬了一大口。

突然,夏聰健話鋒一轉:“嘟嘟,你不打算去見他嗎?”

夏安呼吸一窒,差點噎到。

夏聰健說的人是秦廖,從醫院出來以後,她倒是很經常見到他,在自己家門外。

但夏安倒是真的一句話沒跟他說過。

夏安裝作若無其事地嚼著口中的油條,只是剛才還香氣四溢的味道現在突然如同嚼蠟一樣:“老爹,你怎麽都不氣他嗎?”

“氣。”夏聰健很認真地看著她,道。

“那你還讓我出去見他。”

夏安不以為然。

“老爹只希望你能自己看清楚看明白,有什麽話兩個人都說明白了,就算互不聯系了你也不會有遺憾。”

夏聰健長嘆一聲,夏安他媽走得早,在國外這一年,夏聰健不是看不到夏安表面上裝作每天都很開心,背地裏悄悄掉眼淚的。

夏安沈默了。

夏聰健也不多說什麽,換上了一張開心的面容:“先來吃早飯吧。”

“不對,你先去給我把牙刷了,小姑娘要有小姑娘的樣子。”

夏安吐了吐舌頭,沖著夏聰健翻了個白眼。

中午,夏聰健去租客那看看房子,他有意賣掉所有房產然後帶著夏安移民。

家裏就剩夏安一個人,她百無聊賴地換著電視機上的臺。

大中午的,也沒什麽好看的。

腦子裏突然想到夏聰健今天說的話,她抿了抿唇,躡手躡腳地起身悄悄地趴在了窗口的位置。

秦廖果然站在不遠處。

就這麽一直站著,也不說話也不進來,站了好幾天了。

有一天下雨的時候夏安是真的心軟了想出去找他,但是正巧那天夏聰健坐在沙發上,她擔心自己老爹對秦廖有氣,不想傷了老爹的心,才忍耐下來。

她看著秦廖發了會呆,思緒不知道跑到哪去了,等到回過神的時候才發現秦廖正在註視著她。

夏安:“......”

她披了件外套,走了出去。

見他出來,秦廖黑眸閃動了一下,很快又歸於平淡。

“你怎麽一直待在我家門口。”

夏安想不出什麽開場白,幹脆裝作氣勢洶洶的模樣,雙手掐著腰。

秦廖垂眸,“認錯。”

他一句話,夏安就偃旗息鼓。

半天才勉強憋出了一句:“用這種方式認錯嗎?”

天天站在她家門口也叫認錯嗎!

“不是。”秦廖擡眸,目光直直地落到了她的臉上。

“那是什麽?”夏安狐疑地瞥了他一眼。

“等你出來。”

秦廖一字一頓:“我們結婚吧。”

夏安嚇得眼眶都要掉出來了,聲音簡直高了八度:“啥?結婚?”

她這麽一喊,旁邊出來摘菜的鄰居頓時向她投來了目光。

夏安連忙捂住嘴:“秦廖你腦子是進水了嗎?”

秦廖沒有反駁,只是道:“我來補償你。”

“用我一輩子。”

他的話說的很輕,但夏安卻覺得他像是在用鋼筆一筆一劃的在紙上寫出來的。

她瞠目結舌了半天,感覺自己的氣勢弱了下去,才嘀咕道:“誰用你一輩子,你就沒想過我不想嫁給你?”

秦廖看著她,夏安被他盯得後背涼颼颼的。

才聽見他道:“沒有。”

夏安:“......”

秦廖沈思了片刻,“你不想?”

夏安:“我......”

沈默......

是......

今晚的康橋......

夏安覺得這件事情有待考慮,皺著眉推脫了下:“你先回去吧,這事我老爹肯定不會同意。”

夏聰健的脾氣,夏安還是覺得他不會原諒秦廖,雖然是自己作死割腕的!但!秦廖有錯在先!

秦廖看著她:“他會同意。”

“那你怎麽這麽肯定?”

夏安狐疑地瞥了他一眼。

“我把所有的財產都轉移到了你的名下。”

“房產證只寫你一個人的名字。”

“我向叔叔保證了做上門女婿。”

夏安:“......”

她嘆息,秦廖現在的身份差不多算是個鉆石王老五吧,總感覺這麽做是不是委屈他了啊。

但這話她就在心裏想了想,面上還是要抻著:“但是吧,年齡太小了。”

“我等你。”

夏安噎住:“聽說你輟學了。”

雖然她也沒上學,但她是休學了一年,現在差不多快到時間回學校了。

“現在在美國進修。”

夏安不屑:“花錢上的學有什麽意思啊。”

“我是考上的。”

夏安:“......”

“你!杠精!不嫁!”

語畢,夏安氣得轉身就摔門進了屋子裏。

秦廖站在外面,看著她在屋子裏直轉悠的身影,打通了夏聰健的電話:“嗯,我是。”

“叔叔,您現在有空嗎?”

“嗯,談一下聘禮。”

夏聰健:“......”

“不談。”

秦廖轉身上了車:“信用卡支付怎麽樣?”

夏聰健:“不談。”

秦廖啟動車子:“嗯,那就這麽說定了。”

夏聰健:“......”

掛了電話,房子裏的租客笑笑:“有急事明天再說也可以。”

夏聰健摸了摸自己光滑的腦袋:“沒事。”

他心裏明鏡一樣,秦廖敢給自己打電話,嘟嘟那邊十有八九是同意了。

夏聰健嘆息一聲。

為人父母,子女幸福他們也沒什麽遺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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