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chapter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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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五點十五分,車廂裏的人都昏昏欲睡,陳之影卻睡不著,她拿出手機看了眼時間,然後又瞥了眼對面的江寒與,發現他雙臂環抱睡得很安穩。

經歷了剛剛的合作,陳之影對他不再抱有那樣大的敵意,反倒是在心底默默猜測起他的身份來。

雖然上車前兩人的見面很是可疑,陳之影還懷疑過他是否為肖時方雇來跟蹤報覆她的人,不過仔細想想貌似沒有這個可能。

眼前的男人再有本事,怎麽在她改簽後準確地得知她的車廂座位號,還買了與她相對的座位,唯一能夠解釋的只有巧合。不過兩人在一天之內連續好幾次碰面,也實在是太巧合了點。

陳之影心中思忖,目光隨之更加大膽的在他身上逡巡。

他眉峰淩厲,輪廓分明,臉上刀疤在明亮的節能燈映照下更加明顯,讓人望而生畏。

江寒與感覺到了這抹視線,驟然睜眼,兩人的視線交匯,空氣瞬間凝結。

陳之影瞪大雙眼,像是沒有預料到他會醒來,瞬間有些手足無措,不過只是一瞬她便反應過來,挑釁似地揚了揚眉。

江寒與原本嚴肅的面容因為她的挑眉而舒展開來,他低沈的聲音響起:“你看我做什麽?”

陳之影胡謅個理由:“看你眼熟。”

江寒與下意識回答:“正常。”

陳之影沒懂他這兩個字的意思,顯然也不打算弄清楚,她很快挪開視線,裝作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拿出手機玩起來,其實手機根本沒網,哪有什麽好玩的,不過是為了掩飾尷尬而已。

早上八點半時,列車長和工作人員專程過來感謝她和江寒與,說幸虧他們倆的急救措施做得及時,再晚一些大娘恐怕就有生命危險了,大娘現在情況也趨於穩定。陳之影聽了之後懸著的心這才放下來。

列車長剛走,火車就減緩了速度,直到停下來,她聽到有人喊:“滄雲的到站了。”

面前的江寒與緩慢起身,繞過旁邊大媽來到過道上,伸手拿了行李架上的箱子,然後深深看了一眼陳之影,說了句“後會有期”,接著往車門口走去。

原來他這站就下車了!陳之影聽到那句“後會有期”有一瞬間的恍神,想說些什麽嘴唇張張卻又始終沒說出來,最後目送江寒與離開。

後會有期?世界之大,人海茫茫,勞累如螻蟻,哪還有機會能再會?

江寒與下車之後她不動聲色地拿出手機點開圖庫,看了眼她之前拍的身份證照片,照片上的江寒與眉頭緊皺,表情嚴肅,她看著看著突然像做了什麽錯事一般心虛,然後很快關掉手機。

她這是怎麽了?為什麽要對一個陌生人如此上心?還是個只認識了一天的!

真是瘋了!

陳之影又拿出錢包,看著夾層裏爸爸的照片,眼眶有些濕潤。

小時候最深刻的印象就是過年時他提著大包小包風塵仆仆從西北趕回來看她,她很高興,總是猛地撲到他懷裏,然後拉著他講故事,可每次他都是很疲憊地表示自己坐了三十多個小時的火車很累需要休息,然後一睡就是一天,她那時不清楚坐三十多個小時的火車是什麽感覺,現在體會到了,真的很累。

後來父母分開也在自己的意料之中。父親工作很忙,一年才能回來一趟,呆個三五天又要走,夫妻倆常年分居兩地,家裏的事情他什麽忙也幫不上,而此時母親身邊又正好出現了對她分外殷勤的周叔叔,張俊英女士最終在她的第一段婚姻中精疲力竭,向父親提出了離婚,或許是常年的分居早已消磨掉了兩人的感情,又或許父親在艱辛的工作中也遇到了可心的人,他答應得很幹脆,兩人的多年婚姻最終畫上句號,後來很快又各自成家,只是孩子,好像都被兩人遺忘了。

一切都顯得這樣理所應當。

父親是一年前去世的,葬禮過了一個星期他的妻子才打來電話告知喪事,很敷衍,陳之影甚至都沒有機會去送他最後一程。

陳之影深吸了一口氣,平覆了下心情,將錢包放進背包裏,然後戴上口罩眼罩繼續睡起覺來。

火車上度過了極其難熬的兩天一夜,陳之影終於到了蘭州。

下火車第一件事就是找個酒店住下洗澡,然後點了份外賣吃完一覺睡到天亮,醒來時是淩晨六點鐘。

陳之影起身去上了個廁所,回來接到了一個電話,她也沒多想,接了起來:“餵?”

“小影。”

又是他,神經病吧這人!

陳之影咬牙切齒吼出來:“肖時方,你到底想幹嘛?我們已經分手三個多月了,以後也不會再有任何瓜葛,你別再糾纏我了!”

“小影,那件事情是我對不起你。”他聲音裏似乎蘊藏著無盡的哀傷。

“你知道就好!”陳之影翻了個白眼。

那邊久久沒有在說話。

陳之影心情稍微平覆了下來:“算了,現在說這個也於事無補,我們倆感情的事也有我的問題,這我承認!”

肖時方卻沒有回應他的話,反而問了個奇怪的問題,聲音有些顫意:“小影,你做法醫這麽久,相信這個世界上有鬼嗎?”

陳之影有些氣惱:“肖時方,你故意拿這話來惡心我是不是?我告訴你,首先,我陳之影是個堅定的唯物主義者,根本不相信有這東西的存在,其次就算有,我陳之影行的正坐得端,平日不做虧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門!明白了嗎?別再給我打電話了,煩不煩?”

她說完那邊陷入了死一般地沈寂,隨後手機裏便傳來“嘟嘟嘟”的忙音。

居然掛了!

陳之影將手機扔到床上,開始收拾起行李來。

早上出門,霧氣氤氳,蘭州下了點小雨,陳之影穿著單薄,冷得連打兩個寒顫。

她還得轉車,買好火車票前往長掖市,臨近下午才到達,又轉了兩趟車才到墓園,陳之影買了束花,緩緩走進去找到父親的墓碑。

她看到墓碑上父親照片的那一瞬間,眼淚突然就止不住了,照片上的他笑容慈祥。

陳之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將花放到他墓碑前,站直身體。

“爸,我來看你了。”

細雨蒙蒙,盡數落在陳之影發梢,她有些哽咽:“原諒我這麽晚才過來看你,你離開也沒過來送你最後一程。”

她微昂起頭:“你在那邊過得還好嗎?我挺好的,你不用擔心,這次回去後也不知道下次什麽時候還有機會過來,爸爸,這些年我都特別想你。”

陳之影在墓碑前呆了一上午才離開,買了張第二天下午回去的機票。

坐三十多個小時的火車太難熬了,她這輩子都不想再試一次。回來就輕松多了,不過兩個小時的時間,飛機就緩緩降落在機場。

陳之影才下飛機,電話就毫無預兆地響了起來。

“姐,我都等你半小時了!你怎麽還沒到。”

陳之影看了眼來電顯示,緊皺的眉頭霎時間舒展開來,她沒好氣地回了句:“我已經下飛機了,急什麽?”

“快點吧!我晚上還要去樂隊排練呢!”

陳之影抿了抿嘴唇,漫不經心地回答:“知道了,我馬上就出來了。”

她掛了電話,隨著人群走出來就看到跳起來興奮朝他招手的臭小子,陳之影慢騰騰走過去,然後將背包往他懷裏一扔。

他“啊”了一句,抱起陳之影的背包:“姐,你就不能對我溫柔一點嗎?”

陳之影直截了當:“不能,對你溫柔就是對我的殘忍。”

眼前這個臉孔俊秀的大男孩便是她同母異父的弟弟。

他穿了一身全是鉚釘的皮夾克,頭發一縷一縷弄得像麻花,合在一起就是拖把,陳之影看著太陽穴生生發疼,很不客氣地吐槽道:“周之洲,你能不能不要穿得像個刺猬,頭發弄得像個拖把?我真的很好奇,你是怎麽躲過你們學校的儀容儀表檢查的?”

“我們學校崇尚學生自由發展,不約束儀容儀表,還有,哪裏像拖把了,這是臟辮,陳之影,你有沒有點審美?”

“好好好,是我沒審美,拖把。”

周之洲氣得七竅生煙,瞪著她不解地問道:“我們隊長居然還說你長得好看,想泡你,還讓我助攻,我看他要麽是眼瞎,要麽就是失了智。”

陳之影冷哼一聲:“你們隊長?想泡我?他想得美,回家泡方便面去吧!”

兩人邊走邊鬥嘴,走到了機場外,陳之影瞇起眸子環顧四周:“媽不是說給你換了新車,車呢?”

周之洲賤賤一笑,揚起手中的法拉利車鑰匙,很鄭重的按了一下。

很意外地,四周沒有傳來“嘟嘟”聲。

陳之影鄙夷地“嘖”了一聲,“還弄個假車鑰匙。”隨即皺起眉頭,環抱雙臂:“你車呢?”

周之洲這時才慌亂起來,看了下四周,嘴裏嘀咕:“咩咩呢,我的咩咩呢?不對啊,我明明停這裏的!”

找了一圈還是沒有找到他的新車,周之洲哭喪個臉,慢騰騰走到陳之影面前:“姐,我的小綿羊被別人騎走了,求求你千萬別告訴媽,你說什麽我都答應。”

陳之影沒好氣地打了下他的腦袋,從兜裏拿出手機,周之洲眼疾手快,率先搶了過來:“姐,你幹嘛?”

陳之影白了他一眼:“能幹嗎,你電動車被偷了不報警能幹嗎?”

周之洲灰頭土臉又將手機遞回去,陳之影拿過來,剛想打電話報警,手機卻率先響了起來,陳之影看了眼來電顯示,是她刑偵支隊的同事趙河山。

此前,陳之影因為“辱罵”死者家屬被停職查看一個月。

陳之影有些激動,接過電話:“餵?老趙,我的處罰期剛過就有新案子了嗎?”

手機那頭的人楞了片刻,然後回答:“嗯。”

陳之影換了只手接電話:“好,我現在馬上過來驗屍。”

趙河山連忙回絕:“不用驗屍。”

陳之影語氣疑惑:“什麽?”

趙河山很是猶豫,然後叫了聲:“那個……之影……”

“怎麽了?”陳之影不明所以。

“跟你說個事。”

“嗯,你說。”

“一時間我也不知道怎麽說,就是……發生了命案,你現在是嫌疑人,江隊讓我叫你來一趟。”

作者有話要說:

又要見面啦啦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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