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幾天後，秦峰陪著我去醫院做了檢查，確定我已經有了兩個多月的身孕。他讓我安安心心地呆在家裏，結婚的事情都由他來安排。這一次，我不和他一起回廈門了，但在他臨走之前，我們去領了結婚證書。

說是他來安排婚禮事宜，但我知道他在廈門工作也很忙，所以一些瑣事還是得交給我。幸好爸爸還有他的爸媽都一起幫著張羅，讓我輕松了不少。

我約了丁菲菲見面，這次回來我還沒和她好好聊過天呢。在咖啡店裏，我向丁菲菲提出了我要她來給我當伴娘的要求。

“什麽？你要和秦峰結婚了？”丁菲菲有些驚訝。

“是啊，我肚子裏已經有他的孩子了。”我有些害羞起來。

“孩子都有了？！你們的速度也太快了吧？”丁菲菲更加詫異。

我覺得有點尷尬，便喝了一口奶茶。

“你們真是夠可以的，認識了二十幾年都沒談戀愛，然後突然之間就和我說要結婚，還有了孩子。你們這是演電視劇啊？”丁菲菲好像還沒有緩過來。

“你也太誇張了吧？有這麽讓人吃驚嗎？”

“倒也是。哎呀，你終於還是和他在一起啦。我早就說過，你們是天生的一對，命中註定的。”

我笑了笑，命中註定？也許吧。

“當你的伴娘是沒問題啦，但是你幹嘛不早點通知我？早點通知我我還能早點開始減肥呢。”

“我們也是才剛決定的，是趕了點，但是總不能讓我挺著個大肚子進行婚禮儀式吧？”

“是哦，那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嗎？”

“不用，你就在這一個多月的時間裏好好減肥好好保養就行了。”

“切，又不是我結婚，我剛才開玩笑的，大家是來看新娘的又不是看我這個伴娘，再說，有你那麽漂亮的新娘子，更沒有人會註意我了。”

“你也別謙虛了，打扮得漂亮一點，說不定在婚禮上還能找到如意郎君呢。”

“那你們以後就一直呆在廈門了？”

“近幾年肯定是這樣了，以後就不知道了。”

“我要是也能遇到像秦峰這麽癡情的男人就好了，你去哪兒，他就追到哪兒，你要是去了月球，說不定他也會坐火箭來追你的吧。”

“會的，你也會遇到的。”

“說到癡情啊，倒是還有那麽一個人。”丁菲菲露出了思索的表情。

“誰啊？”

“這也是我前段時間剛聽來的，你還記不記得高三時你們的班主任，教英語的，長得挺帥很受歡迎的那個吳老師？”丁菲菲神秘地對我說道。

我點了點頭，我怎麽可能不記得呢。

“前段時間我們開年會，我和幾個老師坐在後面，她們就和我八卦了一下他。你還記不記得當年他被停職的事情？”

“記得啊，那時我們不是還鬧了一陣嘛。”回憶起過去，我不得不感嘆，“那時的我們真是年輕氣盛，一腔熱血啊。”

“對，你知道當時老師們都是怎麽看待這件事的嗎？”

我搖了搖頭。

“當時他們都在背後議論，說吳正韜為人師表，卻做出這種沒有道德的事情，大家都認為是他借著職務之便，玩弄學生。”

“怎麽可以這麽說？”我有些生氣。

“畢竟當時他給了別人這麽一種感覺，家裏有錢，人又長得帥，性格也不錯，這樣的人，沒有一些風流韻事才叫奇怪。而且以他的條件，什麽樣的女人不好找，偏偏要找自己的學生？”

我皺起了眉頭，這種說法真是可笑至極。

“不過後來，這種偏見就完全消失了。”

我以詢問的眼神催促丁菲菲繼續說下去。

“不知道是誰透露的消息，當年吳正韜被人告了狀，校長去找他談話的時候，其實並沒有說要讓他停職。校長只是想要知道究竟是哪個女生，要找這個女生好好做思想工作，然後再教育一下吳正韜就完事了。但是這個吳正韜卻始終不肯說出那個女生的名字，還主動要求停職，讓校長不要再追究這件事情了。他這麽維護這個女生，寧可停職也不肯說出她的名字，誰還會認為他只是在玩弄別人啊？”

原來當年是這麽回事！沒想到吳正韜竟為了我主動要求停職！

“大家對他的偏見消除後，便有八卦的老師追問他之後有沒有和那個女生發展下去。結果很可惜，他說和那個女生畢業以後就再也沒聯系過了，再追問下去他便什麽也不肯說了。你也知道，吳正韜很受歡迎嘛，別說學生，有幾個老師也很欽慕他。但是自從我們那一屆畢業直到現在，就再也沒有關於吳正韜和誰有不尋常關系的事情。而且到現在連女朋友都沒有，好心的同事要給他介紹也都被他拒絕了。大家都在猜測著他是不是心裏還惦記著那個女生。”

“說不定他是要求高，到現在都沒有遇見滿意的呢？”我不相信他是為了我，如果是這樣，為什麽當年他還要拒絕我？

“才不是呢，你聽我說完。我們畢業以後，學校新招進來一個老師，那個老師據說是個白富美，女神級別的，把學校的男生和男老師都迷得團團轉。當時所有人都覺得她和吳正韜簡直是天造地設的一對。那個女老師，就叫她李老師好了，李老師很快就喜歡上了吳正韜，並主動追求他。但是吳正韜拒絕了她。李老師卻是個死腦筋，她不肯放棄，可以說是屢戰屢敗、越挫越勇。也許是糾纏得緊了，把吳正韜給惹惱了，在一次教師會議上，兩人吵了起來，不，應該說是吳正韜單方面地發了很大的火。李老師大概是沒有想到平時溫文爾雅的吳正韜會變得這麽可怕吧，據說當時她嚇懵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是楞楞地站在那裏，等吳正韜走後，哭得非常傷心。當時很多老師都在場的，這件事情還挺轟動的。後來，和李老師幾個關系比較好的老師就去安慰她。從她嘴裏也斷斷續續地知道了一些事情。原來吳正韜當時拒絕她的時候就告訴她，他自己有喜歡的人。李老師便纏著吳正韜，問他究竟喜歡的人是誰，最後吳正韜被纏得煩了，就說是他過去的一個學生。李老師一聽，覺得自己還有希望，他認為吳正韜只是在單戀。於是更加鍥而不舍了。唉，沒想到最後，她還是輸給了那個女學生啊。那兩個和我八卦的老師就是當初安慰李老師的其中兩人。”

“那後來呢？”我想知道那個李老師後來怎樣了。

“後來沒多久李老師就辭職了。想想也是，和吳正韜鬧得那麽僵，我覺得她在學校裏應該是待不下去了吧。”

“這個李老師還真可憐。”我有點同情她。

“唉，我真想知道到底是哪個女生這麽有魅力。讓吳正韜到現在仍然念念不忘。也不知道後來他們為什麽沒在一起。”

丁菲菲要是知道那個女生現在就坐在她面前，不知道會是怎樣一種表情，不過，在知道了這些事情之後，我的內心也是無比震撼。

“不過這些也都是我聽來的，究竟是真是假我也不知道。但是既然有那麽多當事人，應該錯不了吧。而且，據我的觀察，吳正韜的確和當初教我們時不太一樣，雖然他還是那麽平易近人，但有時卻會覺得他身上有種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感覺。我想，這大概就是所謂的‘曾將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吧。”

丁菲菲又絮絮叨叨地說了很多，但是我沒再聽進去了。她可能以為我是累了，就結束了今天的聚會。我們在店門口告別後，我並沒有直接回家。我的腦子很亂，我需要找一個地方好好冷靜一下。

我信步走著，來到了另一家咖啡館，這家咖啡館我曾經和吳正韜一起來過。我上了二樓，在落地窗前的位子上坐下，那天，我也是坐在這個位子上。

我想起了過去曾經和吳正韜一起去過的地方，那些美麗的地方。我多想和他一起坐在那片像鏡子般的湖邊，肩並著肩，頭靠著頭。我多想和他手牽著手，漫步在西塘的小河邊，一起沐浴在那浪漫的月光之下。我多想此時此刻，他就坐在我的身邊。

我看著窗外的景色，回想著剛才丁菲菲說的那些話。這些話給我的沖擊實在是太大了。原來這麽些年，我一直是他的曾經滄海。可是，他為什麽從來就沒有聯系過我呢？當初為什麽明明喜歡我，卻還要拒絕我呢？

這兩個問題反反覆覆在我腦海裏盤旋。我很想現在就去問他，我拿出手機，翻到了他的電話。這些年，他換手機號碼了嗎？我突然聯系他，他會怎麽想呢？正躊躇著，手機突然響了起來，把我嚇了一跳。一看屏幕，是秦峰打來的。

“餵，老婆，你在幹嘛呢？”秦峰已經改口叫我老婆了。

“我在外面，剛和丁菲菲碰過面。”

“哦，你別太累了。沒其他事，就想你了。”

“我也想你，好了，我馬上就要回去了，不和你說了啊。”

“嗯，晚上我再打給你，拜。”

“拜。”

掛上電話，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看著仍留在我手機屏幕上面的電話號碼，我關上了通訊錄。我還想什麽呢？我已經是結了婚的人了。那兩個問題的答案究竟是什麽還重要嗎？知道了又能怎樣呢？

我收拾起東西便離開了這家咖啡館。

大學開學前夕，我去了一趟學校，因為結婚懷孕的事情需要請一段時間的假。秦峰見我來了廈門，自然是非常開心。不過只住了兩天，他就給我買了飛機票讓我回上海，因為在廈門他沒時間好好照顧我。

結婚的事情準備得差不多了，接下來就是等待婚禮舉行的那一天。我的妊娠反應越來越厲害，吐得昏天黑地。整日渾身無力地躺在床上，秦峰媽媽很著急，根據各種偏方來為我減輕妊娠反應。在她的努力之下，我的孕吐倒是好了許多。

秦峰在婚禮前的三天回上海了。一回來便馬不停蹄地做著婚禮前的最後一些準備。婚禮的前一晚，爸爸來幫我收拾房間。

“這畫架搬到陽臺上去吧，明天房間裏得呆好多人呢。”說著爸爸搬起了畫架，上面還放著一幅我沒畫完的畫。

“行啊。”我看著爸爸收拾房間的背影，在這個特殊的日子，感覺那個背影異常落寞。

“爸，人家說，女兒出嫁，最難過的就是爸爸了，你難過嗎？”

“為什麽要難過？女兒找到自己的幸福了，不是應該高興嗎？”

“真的嗎？你一個人辛辛苦苦把我養那麽大，結果被別的男人搶走了，你不難過？”

“這什麽傻話？什麽叫搶走？你怎麽想到說這些？”

“沒有啦，就隨便說說。”

“我是把你嫁出去又不是把你賣了，再說，你就嫁到樓下而已，回來也只不過一分鐘的距離。倒是你，怕我難過，當初為什麽還硬要留在廈門啊？”看來爸爸多多少少還是對於我的決定有所不滿的。

我低下了頭。

“好啦，不管你在哪裏，只要你過得開心，爸爸就開心了。別想了，早點休息吧，明天一大早就得起床呢。”

爸爸離開房間，我剛準備睡下，想起丁菲菲關照我找出我的同學錄，明天要用。我打開書桌抽屜翻了起來。這一翻，翻出了幾本素描本。自從讀大學之後，這幾本素描本就靜靜地躺在抽屜裏，我再也沒有在他們上面畫過畫了。

我翻開素描本，看著以前自己畫的畫。現在看，覺得過去畫的畫筆觸好生澀，有些甚至稚嫩得好笑。但這些都是當時的心血，是非常寶貴的東西，它承載著我過去的記憶。翻到那本“秘密”素描本，我的心弦又被牽動了。久久未曾見過的臉龐又出現在了眼前，雖然只是素描畫，但腦海中又浮現出那張想忘卻忘不了的臉。

我突然很想聯系他，想告訴他我明天就要舉行婚禮了。他會是什麽反應？沈默？一句恭喜？還是……我拿起手機，又翻出了他的號碼，但是遲遲沒有撥出。都已經這個時候了，我還在期待什麽？期待他會有所作為？不會的，他不會的。而且，就算他有所作為，我又能怎樣呢？不顧一切地跟他走嗎？不，我不會這麽做。

我按了刪除鍵，把他的號碼刪了。一直存在手機裏的他發來的短信也一並刪除。我把那本“秘密”素描本裝在一個盒子裏，然後把盒子塞到了床底下那永遠都不會去翻動的角落。我要把關於他的所有全部封存，讓這一切都消失得幹幹凈凈。

第二天一早，化妝師們來給我化妝了。今天應該是個高興的日子，但我卻開始變本加厲地思念吳正韜，我滿腦子都是他。之後的接新娘過程，我像個機器人一樣機械化地完成，我覺得我臉上的笑容也很僵硬。也許被濃濃的妝容掩蓋，沒有被別人發現。

秦峰把我抱下樓的時候，在我耳邊問道：“怎麽了？你是不是覺得身體不舒服？”

看來他還是發現了我的不對勁。

我笑著回答：“沒有，可能我還沒睡醒。”

秦峰回以微笑，然後捏了一下我的臉：“今天這個日子可不允許你沒睡醒。”

看著眼前這個如此疼愛我的新郎，我覺得非常愧疚，我怎麽可以在今天這個日子還想著別的男人？我強打起精神，逼迫自己不要再去想吳正韜。

從秦峰家裏出來，我們便出發去婚禮會場。會場設在一個私人會所，那是秦峰通過客戶關系才訂到的地方。那個會場布置得非常漂亮。花園裏一簇簇的鮮花開得正盛，五彩的氣球裝點著各處。還有用花束裝扮的拱門，歐式風格的白色沙發椅一排排放在花園裏。我覺得今天一定將是一個讓人難忘的婚禮。

離婚禮開始還有兩個小時，稍稍補妝之後，我和秦峰在花園裏拍了幾組照片。之後便回到休息室裏稍作休息。我閉著眼睛靠在沙發上，丁菲菲在一邊的電腦裏瀏覽著剛才我們拍的照片。

“簡直太完美了！”丁菲菲發出了讚嘆。

我睜開眼睛，瞄向那些照片。照片裏的兩人笑得幸福甜蜜。

“你們兩個簡直就和那些明星拍出來的照片沒什麽兩樣！太登對了！”丁菲菲不停地稱讚。

我露出了苦笑，全世界都覺得我和秦峰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秦峰也走過來看了會兒照片，然後坐在了我的身邊。

“累不累？今天真的是辛苦你了。”

“沒事。”

他握住了我的手：“好好休息一下吧，等會兒還要出去迎賓呢。累壞了我的寶貝，我可是要心疼的。”說著，親了一下我的手。

“餵，你們當我不存在啊？當著我的面膩膩歪歪，知不知道要愛護單身狗啊？”丁菲菲在一邊不滿地說道。

“我們相親相愛你看得還少啊？是誰以前整天巴不得我們在一起的？”秦峰反唇相譏。

“行行行，你們繼續，我離你們遠點還不行嗎？”丁菲菲抱著電腦坐到了房間另一個角落裏。

我撲哧笑了出來，秦峰和丁菲菲這對冤家到現在還是這麽喜歡鬥嘴。

差不多到了要出去迎賓的時間，我們來到了會場門口，秦峰搬來了一個椅子讓我坐著。所有來賓簽到後，便和我們合影。看著親朋好友一波一波地到來，我想著，會不會出現那個人的身影？然後我又開始嘲笑起自己來，怎麽可能會來？我並沒有發請帖給他。

賓客們都到得差不多了，婚禮儀式開始時間即將到來，我和秦峰準備出場了。之前說好的流程，是他站在臺上，然後爸爸牽著我的手從臺下座位之間的紅地毯走向他，然後把我的手交給他。音樂響起的時候，我的心情很激動。我看著對面的秦峰，他也正笑意盈盈地望著我。他從爸爸手中接過我的手，然後，交換戒指，親吻對方。當我轉身看向臺下的時候，我看到了他，他來了。他正笑著看著我，那笑容，仿佛高三在教室裏初見那次，親切，溫暖。

我眼前一黑，接著，便什麽都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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