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1 章

關燈
? 那晚之後,許世文仍像平常一樣,反倒是白麗,在許世文面前比以往沈默。

白麗正坐在休息室裏休息,經理走了進來。

“白麗,孫太太來了,指名讓你去。”

孫太太?難道是孫仲豪的新婚妻子?

“我知道了,我馬上來。”

白麗在鏡子前仔細檢查了儀容,整了整衣衫,便走出了休息室。

“晚上好,孫太太。”白麗來到孫太太坐的地方,笑著說道。

孫太太看了她一眼,輕哼一聲,說道:“我聽說,在百樂門,只要有錢,你們就會滿足客人的要求。”她從包裏拿出一疊紙鈔,放在了桌上,“把這瓶酒喝了。”她指著桌上的一大瓶洋酒。

這一大瓶洋酒要是全喝下去,恐怕自己馬上就會人事不知。這孫太太果然是來者不善。但白麗仍笑著說道:“不好意思孫太太,這個我恐怕無法做到。”

“什麽?你的意思是你要拒絕客人的要求咯?”孫太太提高了嗓門,周圍有幾個人向她們投來了目光。

“實在是不好意思,恕我沒有能力滿足孫太太這個要求。”白麗仍保持著笑臉。

“那你能幹什麽?唱歌?還是陪男人睡覺?”孫太太冷笑著說道。

白麗不作聲,她只是收起了笑容,靜靜地看著孫太太,她不想和她爭辯。這女人今天來八成就是想挑事的,她不想在百樂門在大家面前惹起爭端。

“怎麽了?”經理大概是感覺到了這裏的異樣,走了過來。

“蔡經理,你們百樂門的小姐拒絕客人的要求,你說怎麽辦?”孫太太盛氣淩人。

“孫太太,您別動氣,是誰這麽不懂事,我讓她給您賠不是。”蔡經理賠笑道。

“賠個不是就行了嗎?這瓶酒難道還要讓我帶回去?”言下之意就是仍要白麗把它喝了。

“這……”看著這瓶酒,蔡經理也有些為難。

“那還不簡單,我們這裏的姐妹們一人喝一杯,不就能把這瓶酒喝完了?”香露從一旁走了過來。

“我只要白麗小姐一個人喝。”孫太太說道。

“孫太太,你這個要求也太過分了。這瓶酒一個人喝下去可是要出人命的。我們也不會為了錢什麽事都答應。”香露提高了嗓門。

“這裏有你什麽事?白麗小姐自己沒有嘴巴不會說話嗎?白麗小姐,你杵在那裏一聲不吭是什麽意思?是不把我放在眼裏還是你就這麽點本事,什麽事情都要靠別人來幫你?”

“你今天不就是來找白麗麻煩的嘛,沒想到堂堂孫二少爺的太太,竟會和我們百樂門的一個歌女過不去,真是好笑。”說著,香露還裝腔作勢地笑了起來。

“你說什麽!”孫太太有點惱了。

“我們白麗本事可大著呢,就連孫二少爺都讚賞有加。倒是孫太太您啊,跑來這裏為難一個小歌女,難道這就是您的本事?”香露牙尖嘴利。

白麗拉了拉她,示意她別再說了,免得真惹怒了孫太太。

但是孫太太已經徹底被惹怒了,她騰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指著香露,說道:“你再說一遍!她白麗算個什麽東西?她給我提鞋都不配!”

“她是不會給你提鞋。”另一邊傳出了說話的聲音,燕姐正款款走來。

“她的鞋怕也是孫二少爺給提的,孫二少爺又怎麽會讓她給你提鞋呢?”燕姐笑著說道。

這句話一出,孫太太氣得發抖。

“孫二太太,你還是回去吧,你看,這麽多人都看著,說不定在座還會有你的熟人,你再鬧下去就有失身份了。”

孫太太環顧四周,大家果然都在看著她。燕姐這麽一說,她再想說什麽都不能夠了,否則就是自降身份。

“你給我等著。”憋出這麽句話,孫太太狠狠地盯著白麗,隨後便氣沖沖地離開了百樂門。

大家都回到了休息室,白麗情緒有些低落,她瞪著鏡子發呆。

“怎麽了白麗?還在想剛才的事情啊?這種事情在百樂門不要太多哦,你別放在心上。”香露說道。

“我知道,但是我覺得她一定不會善罷甘休的,我怕她還是會來鬧。”白麗有點擔心。

“來就來咯,我們還怕她不成?你放心,有我們在,我們都會幫你的,想在百樂門欺負我們的姐妹可沒那麽容易!”香露非常義氣地說道。

“謝謝你們,我知道你們都對我很好,但是她畢竟是孫家的二太太,趙家的二小姐,得罪了她,我怕……”

“那你的意思是向她低頭嗎?”燕姐在一邊說道,“白麗,對付她那種人是不能低頭的,你越是低頭,她越是得寸進尺。最好的辦法就是讓她明白自己不如你,壓下她囂張的氣焰。”

“對對對,這種事情燕姐最有發言權了。”香露說道。

燕姐瞪了她一眼。看來,燕姐以前也遇見過這種事情。

“要我說啊,孫二少爺幹脆就收了白麗做姨太太好了,也省的白麗在這裏受氣了。”香露又說道。

“你胡說什麽呢?白麗要是去做了小,還不被那個母夜叉欺負死啊?”燕姐又瞪了她一眼。

“也對,好歹在這裏我們還能幫襯著,要是到了孫家,那可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了。”香露點點頭,“我說白麗啊,要不你就去孫二少爺那裏告一狀,就說他的太太今天來找你麻煩了,讓他好好教訓她一下。”

“千萬別!”白麗急忙搖頭,“反正她也沒把我怎麽樣,還是別把事情鬧大了。”

“你呀,就是心太好了。”香露說道。

“告狀只不過解一時之氣,弄不好反而更刺激孫太太。我現在只想太太平平地過日子,她如果再來,就讓她說兩句好了。”

燕姐在一邊搖了搖頭:“就怕她不只是說兩句那麽簡單。”

結果,燕姐一語成讖。

第二天,白麗正陪著一個客人喝酒聊天。孫太太帶著四五個年齡相仿的女人來了百樂門。一進來,她便直接走向白麗,拿起桌上的一瓶酒,往白麗的頭上倒去。

白麗還沒從這突如其來的狀況中反應過來,臉上已經吃了火辣辣的一記耳光。

香露和另外幾個舞女見狀,想過來理論,卻被孫太太帶來的幾個女人纏住,兀自在那裏爭吵了起來。

“孫太太,你這是什麽意思?”白麗的頭發和衣服都濕了。

“什麽意思?我是來提醒你,看看自己是什麽身份,別不知羞恥,勾引有婦之夫。”

“孫太太,你一定是誤會了。”

“誤會?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和孫仲豪的事情。他沒和我結婚的時候他愛怎麽玩我管不著。但現在他已經有我這個太太了,我就不許他再和別的女人有所糾纏。”

“這話你該和孫二少爺說去,腳長在他自己身上,他愛去哪裏是他自己的事情,我可控制不了。”既然孫太太把話說明了,白麗也不想忍氣吞聲了。

“就是啊,你自己沒本事管住自己的丈夫,反倒怪起我們來了。”香露終於從那幾個女人那裏脫身而出,過來幫著白麗說話。

這話正說中孫太太的痛處,她尖聲說道:“你閉嘴,看我今天怎麽收拾你們這些個不要臉的小騷貨!”說著,她伸手去抓白麗的頭發,白麗趕緊後退避讓。香露想去拉孫太太,卻又被那幾個女人攔住了。孫太太一把抓住了白麗衣服的領子,眼見她那只手就要來抓白麗的臉了。白麗忙舉手去擋,這時,眼前突然被一個背影擋住了。

剛才還鬧哄哄的四周突然安靜了下來,孫太太怔怔地看著眼前這個人,原來許世文突然擋在了白麗前面,孫太太那一下抓在了許世文的臉上。

“孫太太,請您別再鬧了,您這樣會影響到別人的。”許世文說道。

“你是誰?這關你什麽事?”

“我是白小姐的司機,孫先生雇我來保護白小姐的安全。”

“哦,原來你就是那個拉黃包車的。你既然是孫仲豪的手下,拿的是孫家的錢,那你也得聽我的。你現在給我讓開,這裏沒有你的事。”

“孫太太,我的任務是保護白小姐的安全,若有人要傷害白小姐,別說是您,就是孫先生的命令,我也不能遵從。”許世文異常堅持。

“好啊,你這個小騷貨倒是迷住了不少男人啊。你不讓開是不是?四姐,去叫人。”

那幾個女人中有一人應道,便往外走去。但剛走了幾步,便又回來了。

“你怎麽又回來了?”孫太太見狀,奇怪的問道。

“你要叫什麽人?”發出聲音的是孫仲豪,只見他氣勢洶洶地走過來,後面跟著幾個他的手下。

孫太太見孫仲豪來了,有點吃驚,但她仍強作鎮定,說道:“有人要冒犯我,我去喊人來幫忙啊。”

“孫二少爺,您別聽她瞎說,她昨天就來鬧過了,今天還帶了這幾個人一起來鬧,一進來就拿酒潑了白麗一身,還打了她。”香露趁機告狀。

孫仲豪皺起眉頭,他看看白麗,然後對孫太太說道:“你給我回去。”

“可是她們……”

“你鬧夠了沒有?還嫌不夠丟臉嗎?”孫仲豪突然大吼。

孫太太被這麽一吼,不作聲了,她哼了一聲,帶著那幾個女人離開了。

“你沒事吧?”孫仲豪趕緊走到白麗身邊問道。

白麗沒應聲,反而轉向許世文,說道:“你的臉被抓傷了。走,跟我到休息室去上藥。”

“不用了,一點小傷而已。”

“不行,指甲最毒了,萬一感染怎麽辦?”白麗拉著許世文向休息室走去。

白麗給許世文上藥,孫仲豪則站在一邊。

“今天幸好孫二少爺及時趕到,要不然還不知道會怎樣呢?孫二少爺,您怎麽會娶了這麽個雌老虎啊?”香露在一旁說道。

孫仲豪有點尷尬,他對白麗說道:“你為什麽不告訴我,她昨天就來找過你麻煩?”

白麗不理他,只是仔細地給許世文上藥。

“白麗不想把事情鬧大,誰知道你太太那麽不依不饒的。今天燕姐又不在,我們這裏沒人能制得住她。”

孫仲豪嘆了口氣,他見白麗已經幫許世文上完藥了,便說道:“今天又要謝謝你了,不然這傷就要到白麗臉上了。你先回去吧,今天我來送她回家。”

許世文點了點頭,便離開了。

香露也識趣地離開,休息室裏只剩下白麗和孫仲豪。

白麗仍不理他,自顧自地收拾著桌上的東西。孫仲豪走過來拉住她的雙手,白麗也不看他,不過也不掙脫。

“生我的氣了?”孫仲豪問道。

“我哪有什麽資格生你的氣?那是你明媒正娶的太太,我只不過是個沒名沒分的小歌女,被這樣對待也是活該。”

孫仲豪一把擁白麗入懷,“你這說的又是什麽話?我娶她全都是我大哥的意思,這只是為了孫家的生意,我對她一點感情都沒有。不是我不想給你名分,我不願讓你做小,讓你受委屈。”

“我又不要什麽名分,我只想太太平平地過日子。如果你的太太受不了我的存在,那我以後還是不要和你來往了。我也不想因為我,影響你們的夫妻關系。”

“不許再有這樣的想法,你永遠是我孫仲豪的女人,我孫仲豪也只想要你一個,不用去管她怎麽想,你放心,我會有辦法讓她不敢再來找你麻煩的。”

孫仲豪摸著白麗的臉頰:“那個可惡的女人,居然把你的臉打腫了。我去和蔡經理說,讓你休息一個星期。”

剛才白麗照過鏡子,臉上的確有幾條紅印。帶著紅印上班也的確不太好看,而且她也怕孫太太仍然要來鬧,影響了百樂門的生意,那就非常不好了。於是便答應了。

傍晚時分,白麗本想打電話通知許世文不用來接她了,轉念一想,還是親自去許世文住的地方走一趟。

“白小姐?”許世文見站在門外的是白麗,有些驚訝,“你怎麽會來?”

“我來看看你。”白麗說道。

“哦,快請進。”許世文把白麗讓進了屋。

白麗打量了一下許世文的房間,房間裏非常簡單,一張床,一個桌子,一把椅子和一個櫃子。

許世文讓白麗坐在椅子上。

“我去給白小姐泡茶。”

“不用了,你也坐下吧。”

許世文在床邊坐了下來。

“你臉上的傷沒事了吧?”白麗端詳著許世文的臉。

“沒事,一點點皮外傷而已。”

白麗點點頭。

“對了,這一個星期你都不用來接送我了,孫二少爺讓我休息一個星期。”

“哦。”許世文點了點頭,“孫先生對白小姐真是體貼。”

白麗笑了笑,兩人之間不再說話,氣氛變得有些尷尬。

“那,就這樣吧,我回去了。”白麗決定離開,逃離這尷尬的氣氛。她剛一起身,許世文在背後輕聲說道:“這樣真的好嗎?”

“你說什麽?”白麗似乎不明白。

“白小姐覺得,這樣的生活,真的開心嗎?”

白麗明白了許世文的意思,她又重新坐了下來。

“我家裏遭遇變故,雙親都得病死了。於是我來到上海投奔我的伯父。誰知道我伯父是個賭鬼,他輸光了錢,就把我給抵押了。我被賣到了春香樓,在那裏過著生不如死的日子。有一天,我趁別人不註意,從春香樓裏逃了出來。但是很快就被發現了。我拼命地跑,然後在一個拐角撞上了孫二少爺的車。我當場就被撞得暈了過去。

我醒來時,躺在醫院裏,護士告訴我,是孫二少爺把我送進醫院的。後來孫二少爺來看我,還替我贖了身,最後,還在百樂門給我找了個工作。他是我的再生父母,是我的救命恩人,我無以為報,所以,只要是他想要我做的,我都會滿足他。我白麗已經不是我自己了,是孫二少爺的人。你明白嗎?”

許世文沈默片刻,終於點了點頭:“我明白。”

“我告辭了。”白麗再一次站起身來,走到門口時,許世文又在背後開口了。

“白小姐,你也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從心裏希望你能開開心心的。你放心,我會保護你,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的。”

白麗心裏一熱,竟然有想哭的沖動,她趕緊裝出笑容來掩飾:“謝謝你,再見。”說完,便走出了屋子。

走在回家的路上,白麗想著剛才許世文說的話。開心?一直以來,這是一個被她忽略的感受。到底有多久,她沒有真正開心過了?每天晚上,在百樂門戴著開心的面具,其實,真正的內心究竟是否開心呢?時間久了,仿佛自己也分不清了。那張不開心都能笑出來的臉,漸漸地讓她誤以為自己是開心的。

現在的自己,真的開心嗎?白麗一時無法回答。

走到家門口,看著這幢房子,白麗又覺得好笑起來。

開不開心又怎樣呢?開不開心,我都是孫仲豪的女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