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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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麗打電話給許世文,讓他送她去匯中飯店。孫仲豪不僅雇了他給白麗當司機,還給他找了間屋子,屋子裏還裝有電話。

今天,孫伯豪約了白麗在匯中飯店見面。

他能有什麽事找我?一路上,白麗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

到了匯中飯店,白麗讓許世文等在外面,她則來到了孫伯豪定的包間。

“不好意思,讓孫董事長久等了。”一進包間,看到孫伯豪正坐在裏面,白麗趕緊笑著說道。

“沒事,我也剛到。”孫伯豪示意白麗在他對面坐下。

服務員送進來一壺茶,分別給兩人倒了一杯茶,便出去了。

“白小姐,這是西湖雨前龍井,不知道白小姐喜不喜歡?”

白麗喝了一口杯中的茶,說道:“茶的確是好茶,甘香如蘭,不過孫董事長,您今天約我來,應該不只是請我品茶吧?”

孫伯豪笑了起來,他點了點頭,說道:“白小姐,今天請你到此,的確是有事要和你談。”

“孫董事長請說。”白麗坐直身子,她知道孫伯豪要找她談的一定不會是小事,多半是關於孫仲豪的。

“白小姐究竟是怎樣看待舍弟仲豪的?”

果然,白麗猜對了。

“孫二少爺是我的救命恩人,還給了我工作,我對他是充滿感激。”

“只有這樣?可我聽到的卻是,你是仲豪的女人。”

白麗一笑,說道:“的確是有人這麽說,不過那也只是隨口說說罷了。孫二少爺經常來捧我的場,他對於我的偏愛我當然也沒道理拒絕。他既然是我的客人,他的要求我也自然是要滿足的。也許,過從甚密,所以才讓人覺得我是他的女人吧。”

“這個我明白,風月場上的事情本來就是如此。不過我想知道的是,白小姐你的想法。”

“我的想法?”孫伯豪這是什麽意思?

“不瞞白小姐,仲豪其實早已和趙二小姐訂了婚,再過不久就要舉行正式婚禮了。這門婚事可是關系到我們孫家和趙家以後的生意往來,不容許有絲毫差錯。”

白麗立刻明白了孫伯豪的意思。

“孫董事長,您真是多慮了。我白麗對孫二少爺向來只存著報恩之心。我知道以我這樣的身份,根本就不可能高攀像孫二少爺這樣的人。我也從來沒有奢求過孫二少爺獨寵我一人。再說,風月場上本就是逢場作戲,認真不得。所以孫董事長您大可放心。”

孫伯豪哈哈笑了起來:“上次見到白小姐,我就知道白小姐是個聰明人。今日一談,果然我沒有看錯,白小姐識大體,知進退。仲豪的眼光真是不錯。”說著,他頓了頓,接著身體向前靠近白麗,說道:“白小姐,我也是過來人,我看得出來仲豪非常喜歡你。今天和你說這些,當然不是要讓你和仲豪斷絕來往,你可以繼續做他的女人,只是,永遠只能是一個存在於陰影裏的女人。你明白嗎?”

“我當然明白。”

“那我就先謝謝你了。”

“是我要謝謝孫董事長。”

茶已經涼了,事情既然談妥,白麗便告別了孫伯豪,離開了包間。

許世文正坐在車子裏等著白麗。白麗坐上車,一言不發,她還在想著剛才的一席話。

其實,孫伯豪完全不用找她來說這些的,若是自己真有什麽癡心妄想,以他的勢力,還不是動動手指頭就能把她解決了。他們這些生意人,多多少少和黑幫都是有交情的。不過孫伯豪這樣做,算是尊重她吧,應該就是看在孫仲豪的面子上才會如此的。看來這個孫伯豪真的很愛自己的弟弟啊。

白麗想得入神,直到許世文喚了她幾聲,她才回過神來。

“白小姐現在是要回家嗎?”許世文問道。

白麗想了想,說道:“不,去外白渡橋。”

車子啟動,白麗又一言不發地看著窗外。剛才孫伯豪說起孫仲豪和趙二小姐要結婚的事,自己雖臉上裝著若無其事,心裏仍是有那麽一絲不悅。她對孫仲豪究竟抱有怎樣的感情,其實她自己也說不清楚。只是時時刻刻地提醒自己,她只不過是個小小的歌女,不能有太多奢求。如果是一年前的她,一定不會像現在這樣想。在百樂門待了一段時間,她明白了很多事。也許就像孫伯豪說的,她只能做一個存在於陰影中的女人。

外白渡橋到了,白麗下了車,走到橋的一邊護欄處,她雙手撐在欄桿上,看著橋下的河水靜靜流淌。今天的天氣非常好,太陽曬在身上不會覺得很熱,橋上有些微風,吹得人心曠神怡。就這麽站了一會兒,白麗覺得剛才那郁悶的心情似乎也紓解了不少。

許世文站在她身邊,他見白麗臉上的表情似乎有了變化,就問道:“白小姐是不是有什麽心事?”

白麗仍然看著河水,不一會兒,說道:“你相信命中註定嗎?”

“白小姐為什麽突然問這個?”

“我覺得,這世間所有的事情都是早已安排好了的。你該走哪條路,該有怎麽樣的人生,這一切都是命中註定了的。”

“這個我也說不好,我在揚州的時候,從來也沒想過會有在上海灘穿著西裝,開著轎車的這種日子。人這一生會走什麽路,會有怎樣的人生,誰都不知道。但我還是相信事在人為,我覺得許多事情,只要有心,還是可以去改變的。今後命運會走向哪裏,和我們現在所做的事情是息息相關的。我們現在所走的每一步都左右著我們將來的人生。我不知道白小姐是在煩惱什麽事情,但是我父親曾和我說過,盡人事,聽天命。該努力的事情還是要努力的,其他的就交給老天爺吧。”

“是啊,我在揚州的時候,也不曾想過會站在百樂門的舞臺上唱歌。命運真是非常奇妙。盡人事,聽天命。沒錯,現在的我,只要順其自然就好了。許世文,謝謝你,你這麽一說,我的心情好多了。”

“只要白小姐能開心就好。”

晚上從百樂門下班回家的時候,白麗發現陳阿婆在客廳裏暈倒了,幸好許世文還沒走遠。把陳阿婆送到醫院後,醫生說需要住院。

陳阿婆已經醒了,她躺在病床上,白麗讓許世文先回去了,她則留在病房裏陪著陳阿婆。

“白小姐,你也回去吧,我沒事的。”陳阿婆有氣無力地說著。

“醫生說晚上得有人陪著的。”

“那讓我女兒來就行了。”

“這麽晚了,你女兒已經睡了吧。沒事,明天再通知你女兒好了。”

“這怎麽可以呢?白小姐,孫先生是雇我來照顧你的,怎麽能讓你反過來照顧我呢?”

“陳阿婆,一直以來都是你在照顧我,難道就不能讓我照顧你一回嗎?好了,你別說話了,快點睡覺吧。”

陳阿婆拗不過她,便不再說了,不一會兒,她便睡著了。

一夜無事,第二天,白麗從小睡中醒來,陳阿婆還沒醒,她去走廊裏的廁所洗了個臉。回到病房時,見陳阿婆的女兒來了。原來是孫仲豪知道了陳阿婆的事情,派人去通知了她的女兒。

陳阿婆醒了,正和她女兒說著話。不一會兒,許世文走了進來。

“白小姐,你快回去吧,你一夜沒睡好,回去好好休息。”陳阿婆說道。

白麗囑咐陳阿婆好好養病,便讓許世文送她回去了。

回到家,白麗剛準備睡下,電話響了。接起電話,是孫仲豪打來的。

“你回來了?”孫仲豪問道。

“嗯,陪了陳阿婆一夜,剛到家。”

“我再幫你請一個人吧。”

“不用了,我自己能照顧自己。”白麗推辭。

“不行,沒有個人照顧你我不放心。”

“真的不用,再說我已經習慣陳阿婆了,別的人我不習慣。這段時間我一個人沒事的,等陳阿婆病好了再讓她繼續做好了。”

“好吧,那你好好休息吧,最近我有點忙,沒法經常來看你,你自己要多當心。”

“知道啦,我又不是小孩子。沒其他事我就掛了,我困死了。”

“嗯。”

白麗掛了電話,躺在了床上。孫仲豪最近難道就是在忙結婚的事情?

迷迷糊糊中,白麗似乎聽見什麽聲音,客廳裏像是有人。她睜開眼睛看看鐘,已經是下午兩點了。自己睡了五個多小時。客廳裏怎麽會有人?白麗小心地挪步到客廳門口,見許世文正坐在那裏。

“你怎麽會在這裏?”白麗感到奇怪。

“是陳阿婆給我的鑰匙。白小姐,你肚子餓了吧?我去下碗面給你吃。”說著,許世文向廚房走去。

白麗的肚子的確餓得咕咕叫了。她在桌旁坐下,不一會兒,許世文端著一碗面走了出來。

“好香啊。”白麗趕緊拿起筷子吃了起來。

“白小姐,這段時間要不我來給你做飯吧?其他事情我幫不上忙,做飯還是沒問題的。”

“不用了,你每天開車接送我也挺辛苦的。做飯什麽的我自己來就好。我又不是嬌生慣養的大小姐,我在揚州的時候家務活什麽的都是自己做的。”

“好吧,那這鑰匙……”

“鑰匙就先放你那裏好了,萬一有什麽事情要你過來也方便一些。”

許世文收起鑰匙,笑著點了點頭。

晚上,白麗開始了在百樂門的工作。這幾天孫仲豪都沒有來,看來他最近的確在忙結婚的事情。白麗邊唱著歌,邊看著臺下的人。她看到許世文斜靠在一根柱子旁,他正看著自己,似乎在很認真地聽她唱歌,他的嘴角有一絲微笑,他的眼神似乎在閃著光。白麗還是第一次見到有人露出這麽認真的表情聽她唱歌。其實,她也從沒那麽仔細看過臺下那些聽眾的表情。白麗的目光和許世文的交匯,她覺得此時世界仿佛只剩下他們兩個人了,他們兩個人被動人的旋律連接著。一曲結束,白麗仍笑著看著許世文,而許世文似乎也忘我地看著白麗。掌聲響起,白麗才鞠了個躬,走下舞臺。

“我今天在臺上看到你了。”回家的路上,白麗說道。

“其實我一直都想聽白小姐唱歌,過去拉黃包車的時候,百樂門門口的人不讓我進去。現在我進去就不會有人攔著了。大概他們知道我是你的司機所以才讓我進去的吧。”

“那是因為你現在穿得體面,他們才會讓你進來的。我早說過,在上海灘,穿得寒酸是會被人瞧不起的。”

“同一個人,換一套衣服,就會得到不同的待遇。”許世文搖了搖頭。

“這就是上海灘。”白麗感嘆道。

回到家後,白麗隨便吃了點東西,洗了個澡。她穿著睡衣坐在床上,現在家裏就她一個人,安安靜靜的屋子,她突然覺得寂寞起來。她給自己倒了一杯酒,拿著酒杯,站在窗前,兀自出起神來。

她曾聽燕姐說過,繁華的夜上海落幕之時,別人帶著歡樂與心滿意足離開,留給她們這些人的只剩空虛寂寞。過去不怎麽懂,而現在,她好像明白了。

這空虛寂寞,應該是在知道孫仲豪要結婚的消息之後開始的吧。看來即使自己再怎麽否認,還是會去在意這件事。

白麗搖了搖頭,趕走腦中那讓人煩惱的念頭,一口喝光了杯中的酒。

她正準備關燈睡覺,家門口突然停下了一輛轎車。白麗向窗外看去,只見孫仲豪從車上走了下來。白麗趕緊去給他開門。

一進屋,孫仲豪就抱住了白麗。

“我好想你。”孫仲豪在白麗耳邊說道。

許久,孫仲豪終於放開了她。

“你穿成這樣,是想誘惑我嗎?”孫仲豪見白麗穿著薄薄的絲質睡衣,眼睛在她身上游移。

“我又不知道你會來,我都準備睡覺了。”

“幾天沒見你了,我想你都快想瘋了,所以晚上所有事情都辦完,我就趕來見你了。”說著,孫仲豪又把白麗擁入了懷中。

白麗把頭靠在孫仲豪的胸口,她本想開口問孫仲豪關於他結婚的事情,但是想想還是算了,孫仲豪既然不提,那她就裝作什麽都不知道。

一夜纏綿,直到天微明,白麗才睡去。醒來的時候,孫仲豪已經走了。依然是給她留了張字條。

“我先走了,最近商行裏事情很多。其實,昨晚來,有件事情想要告訴你,但我不知該怎麽開口和你說,直到最後也沒對你說。我想寫下來或許比較好。我要結婚了,下個星期三舉行婚禮。我不希望你是通過報紙或者別人的口中知道這件事。但我還是無法親口和你說。不過還有件事情你也必須知道,對我來說,孫仲豪的女人,永遠只有白麗一個。

愛你的仲豪留”

看完字條,白麗不知是該高興還是該難過。不過孫仲豪應該也沒想到她是從孫伯豪的口中知道這件事的吧。

白麗還是像往常一樣去百樂門上班。這樣的日子不知道還要持續多久,白麗開始想,是不是該像燕姐說的,為自己打算打算了。但是究竟該怎麽打算,白麗毫無頭緒。也許,就是趁著年輕,多掙些錢存著,到老了,能有積蓄養老。

白麗收到了請帖,請她去參加孫仲豪婚禮的喜帖。那請帖是孫伯豪發出的。收到請帖的還有燕姐。

“在想什麽呢?”燕姐看到白麗盯著請帖發呆,便問道。

“我在想,到底要不要去。”

“當然要去了。孫二少爺的婚禮,能被請去的都是上海灘有頭有臉的人物。不趁著這個機會多結交一下,以後可是要後悔的。況且,我們能被請去,這也是一種榮幸。你只要記住,你,是以百樂門的小黃鶯的身份去參加婚禮的,而不是孫仲豪的女人。”

燕姐說得有道理,白麗笑著點了點頭。

“放心吧,有我在,沒事的。”燕姐拍了拍白麗的肩膀。

白麗感激地握住燕姐的手,她明白燕姐的意思。

星期三很快就到了,白麗去燙了個頭,精心打扮了一番,便出門了。她戴上了孫仲豪送給她的寶石首飾。

許世文開車把她載到了孫公館,今天的婚禮就在孫家公館舉行。

白麗下了車,在公館門口碰到了蘇有光。

“白小姐,你今天打扮得真漂亮。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是你結婚呢。”蘇有光笑著說道。

“蘇警長說笑了,我可不敢搶新娘子的風頭。你這話等會兒進去了可別說,要是被新娘子聽到了,我可要遭殃了。”

蘇有光哈哈笑了起來,便陪同著白麗一起走進了婚禮的會場。

白麗環視著舉行婚禮的大廳,來的人還真不少,有些是她認識的,有些則是陌生的面孔。

“白小姐,歡迎歡迎。”孫伯豪出現在了她的面前,身邊站著燕姐。

“孫董事長好。”白麗客氣地打著招呼。

“來,我介紹些朋友給你認識認識。”說著孫伯豪便帶著白麗,一一介紹了些來賓。大多都是商行的董事,也有幾位當局政府的高官。

和眾人一一打過招呼之後,白麗一個人來到吧臺的位置,不一會兒,燕姐也過來了。

“一個人在這兒喝悶酒啊?你的那個司機呢?”燕姐問道。

白麗環顧了一下會場,看到許世文正默默地站在一個角落裏。

“他到現在好像還是不習慣這樣的場面。對了,燕姐好像和孫董事長挺熟的。”

“我們是老朋友了。”燕姐笑著說道。

這時,會場裏開始奏起了音樂。人群中發出了驚嘆聲,白麗和燕姐向人群看去,原來是孫仲豪帶著他的新娘趙二小姐出現了。

會場的一邊有一個臨時搭出來的舞臺,孫仲豪和趙二小姐站上了舞臺,孫伯豪站在話筒邊開始說話了,會場上的記者們紛紛拍起照來。

“來了不少記者啊。”白麗說道。

“孫家二少爺和趙家二小姐結婚,那可是大新聞,明天上海灘的所有報紙都會登出來,而且一定是頭版頭條。”燕姐說道。

孫伯豪說完話,儀式便開始了。喝交杯酒,交換戒指,互相親吻,白麗像看戲一樣看著他們,這一切仿佛都與自己無關,但她胸中卻像是被什麽堵住一般。

孫仲豪開始說話,但他說的什麽白麗都沒有聽進去,孫仲豪說完,趙二小姐開始說話了。白麗拿起吧臺上的酒杯,一口喝下了杯中的酒。人群又爆發出掌聲,孫仲豪和趙二小姐從臺上走了下來。他們開始一一和來賓敬酒打招呼,樂隊又開始奏起了音樂。

當孫仲豪他們來到白麗身邊的時候,白麗馬上換了一臉喜悅的表情,露出了迷人的微笑,這是她在百樂門工作後練就的本領。心裏再難受,臉上卻仍笑得春光燦爛。

“這位是百樂門的歌後燕燕小姐,這位是百樂門的小黃鶯白麗小姐。”孫仲豪公式化地把燕姐和白麗介紹給趙二小姐。

趙二小姐舉杯示意,算是打招呼,白麗也舉杯,說道:“恭喜二位,祝二位白頭偕老,百年好合,早生貴子。”趙二小姐笑著點頭,孫仲豪則笑得有些勉強。

白麗喝幹了杯中的酒,孫仲豪和趙二小姐也喝了口酒,便去敬別人了。

孫伯豪來到燕姐和白麗身邊,對她們說道:“燕燕,白小姐,能否請你們上臺為大家唱幾首歌助助興啊?”

“你今天就別為難她了。”燕姐在一邊說道。

“沒事的,燕姐,請我們來,不就是想聽我們唱歌嘛,我怎麽能讓大家失望呢?”白麗說道。

“那就請二位登臺吧。”孫伯豪做了個請的手勢。

孫伯豪先上臺做了個介紹,然後白麗便先上臺唱歌了。場下的人們則紛紛開始跳起舞來。

白麗看到孫仲豪也擁著趙二小姐在跳舞,她移開目光,盡量不去看他們。好不容易一曲結束,燕姐走了上來,她拍拍白麗,示意接下去都讓她來唱。

白麗又要了一杯酒,一飲而盡。這時,許世文走了過來,向她伸出了手。

白麗先是不解其意地看著他,等明白過來他是在邀請她跳舞,於是也伸出手,握住了許世文的手。

許世文的動作非常生疏,他環住白麗的那只手異常僵硬,看得出來,他很緊張。雖然這樣,白麗還是笑著問他:“你什麽時候學會跳舞了?”

“在百樂門看得多了,就學會了。”

白麗覺得好笑,跳舞是能看會的嗎?

她握住許世文的雙手,把他的手放在自己腰間,自己則把雙手搭在許世文的肩上。她讓許世文跟著她的步子晃動。

“以後讓百樂門的舞女教你跳舞好不好?”白麗說道。

“我……我比較希望白小姐教我。”

“我可沒她們跳得好。”

許世文笑了,他看著白麗的眼睛,白麗也看著他的,她覺得,許世文看向她的目光很純粹,既沒有那些客人眼中的色瞇瞇,也沒有孫仲豪眼裏那強勢霸道欲奪人魂魄的震懾。想到孫仲豪,白麗的眼神變得黯然起來。

一曲結束,兩人仍保持著原來的姿勢,直到蘇有光走過來。

“白小姐,可否賞光陪蘇某喝幾杯?”

白麗笑著答應了。他們來到吧臺,要了幾杯酒,白麗陪著蘇有光喝了幾杯。

“白小姐,恕蘇某多嘴說幾句,像孫二少爺這樣的花花公子,是不可以把整個心思都放在他身上的。他今天這一結婚,上海灘上不知道有多少女人要傷心落淚了,弄不好還會有人去跳黃浦江的。”

“蘇警長怎麽突然和我說這個?”

“我呀,就是不希望看到白小姐難過,所以才和你這麽說,他這樣的人啊,不值得白小姐為他傷心。”

“蘇警長這是來開導我了?你放心好了,我可不會去跳黃浦江。”

“那就好,上海灘上,還有很多優秀的男人呢,千萬別在一棵樹上吊死。”

“蘇警長說的是。”白麗心下好笑,蘇有光這是在暗示他自己也是個優秀的男人麽?

又喝了幾杯酒,蘇有光才放過她,找別人喝酒去了。

白麗感到有些暈了,她今晚的確喝了不少。

會場上已陸陸續續有人告別了,看來今晚的婚禮差不多已經結束了。白麗走路已有些搖搖晃晃,許世文見了,趕緊攙扶住她。白麗向孫伯豪道了個別,便由許世文攙扶著離開了會場。

坐在車上,白麗望著窗外,夜幕下的上海灘依舊燈火輝煌。

“夜上海,夜上海,你是個不夜城。

華燈起,車聲響,歌舞升平……”

白麗唱起歌來,歌聲中透出了濃濃的落寞。

車子開到家門口,許世文又扶著白麗進了屋。他剛把白麗安頓在沙發上,白麗掙紮著起身去拿櫃子裏的酒。她拿起酒瓶,連酒杯都不用,想直接灌進嘴裏。許世文連忙伸手奪下了酒瓶。

“白小姐,你不能再喝了,你已經喝得太多了。”

白麗一屁股坐在床上,像是丟了魂一樣。

“白小姐,你早點休息吧,千萬別再喝酒了。”說著,許世文便準備離開。

“你別走。”白麗叫住了他,“再多陪我一會兒,我不想一個人,一個人我會害怕。”白麗的聲音像是夢囈一樣。

許世文走到床邊,坐了下來。白麗把頭靠在了他的肩膀上,終於哭了出來。許世文也不作聲,任她靠在自己肩膀哭泣。

不一會兒,白麗雙手環抱住了許世文的脖子,她的鼻尖碰到了許世文的脖子。許世文一回頭,白麗的臉龐近在咫尺。他嚇得趕緊後退,但是白麗緊緊摟住了他的脖子,使他後退不得。

“你不喜歡我嗎?”百麗的臉上猶自掛著淚,雙眼通紅。

許世文不說話,他的心咚咚咚地異常快速跳動。

白麗見他不說話,便湊上去吻他的唇。

起初,許世文只是生澀地回應著她的吻,之後,他的呼吸開始急促起來,他緊緊摟住白麗,開始主動去掠奪白麗的唇齒。他用力把白麗按倒在床上,開始去解白麗旗袍上的扣子。

靜謐的房間裏,只有粗重的喘息聲和分不清是快樂還是痛苦的□□聲。

伴著宿醉的頭痛,白麗醒了過來。她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的身體,淩亂的床鋪,使她隱約想起了昨晚發生了什麽。

客廳裏傳來聲音,應該是許世文在那裏。白麗坐起身,穿好衣服。但她仍坐在床上發著呆。

昨晚究竟為何會變成那樣?也許只是一時意亂情迷?也許是她向許世文尋求安慰?也許該怪自己喝了太多酒?她想著待會兒該對許世文說些什麽。她聽見許世文在客廳裏哼著歌,那歌是她在百樂門經常唱的那首。白麗想了想,便下床來到了客廳。

“你醒了?”許世文臉上的笑容異常燦爛。

白麗見許世文那高興的模樣,剛想好的話突然就說不出口了。

“我給你買了早飯。爐子上熱著粥呢,我給你盛去。”

白麗嘆了口氣。她能感覺到許世文對她的感情,而她也不討厭許世文,和許世文待在一起她還很開心。有時,她感覺,許世文就像是一道春風,可以拂去她所有的煩惱憂愁。看著桌上放著的油條、饅頭,白麗想起前幾天許世文給她煮的那碗面。也許,這樣的生活才是她想要的。

“你在發什麽呆?”許世文從廚房端出了白粥。

看著他,白麗揮去了之前的想法。這樣的生活孫仲豪雖然給不了,可是他也不會允許別人給她這樣的生活。

“昨晚的事情……”白麗摸著額頭,想著該怎樣把話說得委婉些,“昨晚的事情……”

許世文停下動作看著白麗,等著她往下說。

“昨天晚上我醉的很厲害,所以……所以請你忘記吧。”白麗發現根本就沒辦法說得委婉。

許世文楞楞地看著她,像是沒有聽懂,接著,他黯然的放下手中的碗,但黯然就只是那麽一瞬間,他又恢覆了笑臉,只是那笑容非常勉強。

“我知道,我會當作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的。白小姐你放心好了。”這句話,許世文像是費了很大力氣,非常艱難地說了出來。

他這麽說,白麗更是愧疚,這個時候,他還是如此地為自己著想。

“那我先回去了,晚上我再來接白小姐。”

許世文說完,便急忙轉身走了。白麗想叫住他,但還是沒有這樣做。這樣就好了,不能讓他再陷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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