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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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無邊的黑暗,水聲,湖澤伴隨著波光。除了水聲,還有風的聲音,那聲音蒼涼,空靈,如同某種樂器的吹奏聲。這樣的環境透著一種難言的平和,一種奇異的寧靜。

這樣的情況似乎從亙古以來就一直存在,時間似乎飛速的流逝,又似乎並沒有靜止不動,因為一切似乎都沒有什麽變化,一樣的水,一樣的山,一樣的黑暗,似乎從來就是如此,所以難以讓人分辨時間的流逝。

水聲可以來自於江河湖海,可以來自於天上地下。這裏的水源開闊秀美看起來像湖,但是又像河一般奔流不息,卻又像海一樣一望無際。這裏的水是碧藍色的,翠玉的那種碧色,如同上等的寶石,澄澈剔透,又在風的卷動下,不時翻起層層疊疊的潔白的浪花,卷著細小的泡沫,伴隨著濤濤的水聲。

這裏一直一片漆黑,似乎從來不見天日,亦沒有月光,只有湖底的一些明珠散發著幽幽的光華,勉強可以照亮附近的方寸之地。借著那青蒙蒙的的光亮,可以隱約看到岸上並沒有生長很多草木,但是分布了不少大大小小的石塊兒,如果走近詳細去看,就會發現這岸上的石塊兒,都是金色的礦石,或者是各色的玉石,晶瑩閃耀,美輪美奐,若是有人類在,估計會欣喜若狂,以為這裏就是傳說中的寶山。可惜的是,這裏似乎並沒有人煙,只有一些不識金玉的鳥獸經過。

這裏靠近水邊所以時不時會有純白色的巨鳥和一些長相奇怪的獸類到湖邊飲水,然後再陸續各自離開,帶來一陣微小的聲響,然後又帶著這些聲音遠去,讓一切重新歸於平靜。

水底似乎十分安穩,沒什麽水草,而且十分清澈,偶爾有魚,也是透明的顏色。

這裏給人的感覺是安全祥和,如果不是那湖澤之中時不時的有著巨大的陰影一閃而過,可能所有人都會覺得這裏是一片凈土。但是因為昏暗的光線,沒有人能夠看清楚那湖澤之中究竟有什麽。

若是目光越過這河岸,想要探尋更遠的地方,便難以實現了,即使竭盡所能,也不過只能看到一片沒有邊際的黑暗而已。

這一片漆黑寂靜中,所有的東西都冰冷,玄奧,神秘。似乎只有一豆燈火搖曳吞吐,象征著生命與希望。

白月棠和玉成璧身處的這個小小的結界,散發著一絲溫暖的光,那是玉成璧最後的靈力所結成的結界,具有合體期的威能。即便兩個人已經全部失去意識,但是還是盡職盡責的保護著兩人不受風吹雨淋多年。

雖然這個結界功能實在是簡陋,但是卻已經是當時能夠達到的極限了。剛剛逃到此處的時候,兩個人都身受重傷,五臟六腑靈根經脈都已經被毀壞的一塌糊塗了,每一滴生命的力量都已經被壓榨出來。

所以當意識到他們已經擺脫了木道清之後,兩人都是直接的暈厥過去,根本沒有機會詳細的探查周圍的環境,再謹慎地布置結界。

玉成璧本來以為他會很快清醒,畢竟兩人都是經歷過很多生死危機的人,在極致的危險下,身體會自動調節到備戰的狀態,然後盡快蘇醒過來,這是他們自我保護的本能,包括白月棠都是這麽認為的,所以放心的暈厥過去,但是讓他們沒有想到的是,這次的昏迷一直持續了兩百多年。

兩百年的時間裏,這裏的環境並沒有太大的變化,依舊是金玉遍地,碧水滔滔,四周是無盡的黑暗,只有河水放著微微的清光。還有白色的走獸飛禽,和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奇異存在,黑暗中掩藏著不易察覺的熱鬧,這一切似乎都和兩百多年前沒有什麽區別。

若非要說有什麽變化那可能就是岸邊不遠處的那個瑩白色的光球了。百年的風吹雨淋,將那瑩白的靈力護罩打磨的薄如蟬翼,搖搖欲墜,似乎一陣風都可以將它吹碎。

這一日,幾只人面鳥身的小鳥落在了光球之上,人首上的嘴唇動了動,發出的聲音卻不是鳥鳴聲,而是人言,但是卻是一種奇異的語言。如果白月棠或者玉成璧醒來,並且聽到那些語言,他們就會發現,這裏的語言和淵澤曾經講過的一些話語有些相似。

那兩個鳥形的奇異動物,在那瑩白的光罩上玩耍了一會兒,蹦蹦跳跳,嘰嘰喳喳,一時不查,尖利的爪子竟然戳破了那個光球的表面,一個小洞出現在光球表面。也正是那一處小小的漏洞,立刻引發了整個光罩的快速瓦解,很快那裏佇立在岸邊長達一百多年的光罩正式壽終正寢,化作無數靈子飛散在空中。

兩只怪鳥撲騰著翅膀穩住了身形,打量著光罩破碎之後,露出來裏面沈睡著的兩個人。那兩個人衣衫襤褸,周身的血汙因為年代久遠已經便成了黑褐色,沾在兩人的衣襟和肌膚上,如同一塊塊烏黑的泥塊,看上去臟兮兮的。

看到這個景象,那兩只潔白的怪鳥臉上出現了嫌棄的表情。然後他們飛得遠了遠,落在不遠處一棵玉樹之上,它們並排站著,繼續好奇的歪著頭打量剛剛露出來的兩個奇怪的東西。只見他們面對面的躺臥著,周身一絲生氣也沒有,也沒有什麽特殊的味道,在它們的眼中甚至看不到兩個人的溫度。沒有溫度那就是兩塊臟石頭了,沒什麽意思。

所以那兩只鳥沒過多久就飛走了,又過了好一會兒,直到那兩只怪鳥的氣味消散後,一些雪白的小鹿才從黑暗中走來,跨開四肢,低頭飲水。那幾只小鹿全身雪白,只有眼睛是淡淡的紅色,看起來十分美麗脆弱。

飲完水後,幾只活潑的白鹿似乎也註意到了之前一直在岸邊的那個瑩白的光繭的變化,好奇的走上前去,然後發現水邊佇立了兩百多年的瑩白的光繭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兩個奇怪的存在。

它們在附近試探了很久,一直感應不到任何生命氣息,所以其中一只小鹿壯著膽子上前,小心翼翼的用舌頭舔了舔白月棠的臉,發現冰冰涼涼的和山上的其他玉石沒什麽區別,於是又好奇的去咬兩人的衣物。

兩人的衣物都在戰鬥中損傷嚴重,僅存的一點防禦紋飾也在歲月中消磨殆盡。所以那小鹿輕而易舉的撕下來一片衣衫,然後那小鹿慢悠悠的咀嚼了兩下,似乎發現了什麽新大陸似的鳴叫了起來,眼神明亮,似乎充滿了喜悅。

其他幾個之前沒敢上前的小鹿聽到了夥伴的召喚,也不再猶豫,也紛紛上前,一人一口的竟然將兩人身上的衣物吃掉了大半!

然而就在此時,一道白影閃過,頓時沖入了鹿群之中,原來是一只白色的老虎,此刻它正踩在玉成璧的胸口和白月棠的臉上,口中還叼著一只小鹿,鹿血飄灑在兩人的身上和周圍的地上,暈開濃郁的血腥味,四周飛鳥都驚的飛起,那老虎得意的將那小鹿按在腳下的“石頭”上。

鹿群驚慌而散,而那白虎也優雅霸氣的咬著那猶自掙紮的小鹿,邁著貓步從白月棠和玉成璧臉上踏過,然後輕盈一躍,到了一旁的空地上,開始享用它剛剛捕獲的美食。

不一會兒的時間,那小鹿便被啃噬成了一堆白骨,雪白的鹿皮上沾染了鮮紅的血液,昭示著這裏曾經發生的血案。白虎吃飽了就找個地方打盹兒,先是用尿液例行將這一片兒區域標記為自己的領地,而後就打算著重標記一下這新出現自岸邊的兩塊玉石,因為它記得正是這兩個石頭上生長的奇怪的草吸引了鹿群,所以才讓他今日的捕獵變得十分輕松。

然而,正當他找到了合適的位置,就打算進行標記的時候,心中卻突然有了一種不妙的感覺,它立刻停下了原來的動作,警惕地四下張望,但是去沒有發現異常,但是不知為何卻始終覺得哪裏不對。‘’

好一番查看之後,它終於發現了原因,之前地上扁平的“石頭”,莫名其妙的變高了不少。若是有人看到這一幕就會知道,那是白月棠和玉成璧兩人緩緩的在坐起來,不過速度真的很慢很慢,慢到肉眼幾乎發現不到那細微的移動。

見到這個奇怪的景象,那白色的老虎貓起了腰,小心翼翼的向著那兩塊兒奇怪的玉石走去,然而還不待它走到近前,遠處突然傳來了陣陣的轟鳴聲,同時無盡的黑暗中出現一點白色的光。那白色老虎立馬警覺的擡頭,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很快那聲音越來越近,響聲也越來越大。只見那老虎似乎終於意識到了什麽,然後轉身就跑,但是還沒有跑出十步,就見半空中一個巨大矯健的身姿從他頭頂飛躍而過,之後一只巨大的爪子一下子踩斷了白虎的脊柱,那老虎頓時哀嚎出聲,那叫聲淒厲無比,但是卻並沒有持續多久。

只見那踩住白虎的巨獸長著馬的身體但卻十分巨大,健壯無比,渾身上下都是純白的顏色,只有尾巴是漆黑的,它的頭上長著一支鋒利的尖角,散發著玉色的光澤。讓人驚奇的是,隨著它長嘶出聲,它口中的尖牙也顯露了出來,竟然和白虎的利齒有些類似,不過是更大更鋒利一些。而它的腳也和他尋常的馬不同,它的腳上沒有長馬蹄,而是生著類似老虎的爪子。

此時一只爪子按在白虎脊柱之上,另一爪子毫不猶豫的拍在白虎的頭部,那本來一直在嘶吼的老虎頓時嗚咽一聲,口鼻中噴出大量鮮血,雙眼暴突,向前掙了掙,少頃大腦袋也無力的垂了下去,已經是進氣多出氣少了。

而那奇異的大馬,則是一低頭,頭頂的尖角準確的劃開了老虎的頭皮,切割開老虎的頭骨,口中的利齒輔助鋒利的爪子,幾下就掰開了老虎的腦殼,然後從容的吃凈了白虎的腦子。

吃完之後,那大馬甩了甩鬃毛,來到湖水邊伏身喝水。喝完後又慢悠悠的在這附近漫步,似乎並沒有離去的打算,時不時還會用那漆黑的眼睛瞥一眼那兩塊兒奇怪的玉石。

被當做石頭的白月棠和玉成璧此時卻對外界的事情並不知情,他們陷入了長久的沈眠,對於外界喪失了感知,他們的神魂處於一種混沌的狀態中,四周似乎都是無盡的星海,而他們不過是宇宙中的兩粒旁觀的微塵,他們知道彼此的存在,卻無法交流。他們如同一個局外的看客,看著一個宇宙的幻滅,又看到了另一個宇宙的誕生,一顆星辰的隕落和另一顆星辰的升起。

就這樣在無盡恒久的變化中,無數的誕生與死亡中沈浮中,他們兩個人似乎歷經萬古,了解了許多,見證了許多,但是又似乎什麽也沒有記住,什麽也沒有留下。終於那顆他們所在的星球也隕落了,炸成了無數碎片,爆炸的氣流沖走了這兩粒微塵,接著整個宇宙似乎都被點燃,沸騰了起來,逐間的變成一片虛無,最後只留下一片星屑之海。

湖水邊,河岸上的兩顆奇怪的玉石,終於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漸漸的坐了起來,等他們終於起身時,剛剛上演的兩場獵殺都已經結束了。現在他們周圍,沒有鹿群,沒有老虎,只有一些白骨,一具沒了腦子的白虎屍體。還有一匹駿美威風的大白馬。而此刻那大馬正在不遠處悄悄地觀察著這兩塊會動的玉石的動靜。

一開始它還若無其事的踢踢石子,刨刨坑兒,只是偶爾看一眼那兩塊奇異的漸漸變化的玉石。後來,隨著兩塊奇怪的石頭漸漸的從地上升起,它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湊到那玉石跟前,聞了聞它們的味道,然後驚訝的發現了那兩塊兒玉石上出現了生機,而且那生機正在越來越強,而且到了一種讓那白色大馬驚訝的程度。

最後那兩道生機沖天而起,無比磅礴,在白色大馬眼中他們的生機宛如兩道明亮的火焰。而當生機達到了頂峰之後,竟然出現了兩道瑩白的光柱,直插雲霄,如同兩柄利劍劃破無盡的黑暗,照亮了附近的山川河流。

大白馬眼中興味之色更濃,但是又似乎隱隱有些忌憚,所以短暫的後退了兩小步,小心地觀察他們,而此刻那兩顆奇異的玉石竟然張開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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