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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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燐從未想過此次青陽山之行會有這樣的驚喜。他曾學過一門觀氣之術,可以模糊的看到一個人的氣運體質,學了這個法術之後,尋常見人略微幾眼便能大體知曉幾分別人的體質,性格之類,所以看到白月棠的背影,他第一感受是此人不俗。

那偌大的廣場上來來往往不停有修士來去,那人平平無奇的在場地一角掃地。但是那身形有種說不出的韻味,明明是這裏身份最低的一個,卻有種肆意不羈的味道。而且那人有築基初期的修為,為何卻在青陽派這麽處小地方做個雜役弟子呢?

這麽一想,他興味更濃,不禁運起術法向那人凝神看去,只見那人周身繚繞著濃濃的白霧,偏偏頭頂盤旋著一道極其濃郁的烏黑。繚繞周身的白霧其中間雜著若隱若現的冰霜,白霧之中不時還會顯現似是灰色的鎖鏈桎梏和一道金紅的光華,那人腳下似乎有著純黑的火焰繚繞,這景象一閃即逝,待他再看,卻是只能看到濃濃的白霧了。

這景象很是奇怪,他正思索間,卻見那人似有所覺,突然轉過身來,但見那人眉若遠山,目似寒星,鼻懸而挺,唇薄而淡,五官眉眼無一個不精致,氣度神采均是奪人目光。明明身著粗糙的白色麻衣,卻卓爾不群,似是山間明月,雪頂仙葩,令人不敢逼視,亦不可攀折,約莫只有天生地養,日月精華才孕出這等神仙般的人物。

此人皺眉轉頭,與肖燐對視不過一個剎那,瞥見他身邊的楚洛夜和李映雪,便迅速闔了眼皮,轉身繼續掃地去了。恰似烏雲遮明月,秋水覆難收,那周身的氣度風華竟一瞬間散的幹幹凈凈,只餘淡漠呆板,與周圍眾弟子再無不同。

楚洛夜還在細致周到的介紹這十年一度的外門大比,李映雪正陪著那喬靈珊觀景,見他盯著一處若有所思,眾人皆是向他望來。肖燐斂了眼底探究的神色,狀似不經意問起那打掃之人是何來歷,似是築基修為?肖燐的身份在這一行人中最高,此時聽他這麽一說,連喬靈珊也不禁看了過去,卻只見那人的確有築基初期,樣貌卻俊美出塵,當下也是好奇,心中也好奇為何這樣的人在這小小的青陽派只是個雜役弟子的身份。楚洛夜心中一緊,面色卻不變的說了一句,“他啊,乃是個可憐人”。說罷還搖了搖頭,似乎十分惋惜。

肖燐興味正濃,正打算再問,李映雪卻是幹脆的答道,“他原來乃是本地修真世家的少主,奈何天生神志有缺,懵懂遲鈍,後來家族不知因得罪了誰,主要族人被一夜間滅了個幹幹凈凈,只留下他這一道血脈,我爹見他們可憐,收留了他們。他現在叫棠仆,明明是男子,但是體質屬性極陰寒,我爹給他看過,說他這樣的體質,活不過三十歲便會經脈瘀塞,爆體而亡,除非廢去修為做個凡人。但他死活不願意,我們便也不再管他”。這一番話簡潔利落的把白月棠的淒慘身世給說了出來,還將此人毫無前途可言的事情輕巧的告訴了兩位特使,李映雪看似天真無邪,但是心中卻想著決不會讓白月棠有機會進入清雲宗。

“倒是可惜了,”肖燐口中淡淡道,楚洛夜和李映雪還沒琢磨出他這話裏的意思,便聽肖燐又道,“天色不早,我還有事請教李師兄,今日且散了吧,好好休息,後日我們便出發。”其他幾人似乎還沒有逛夠,擡頭看著這青天白日面上皆露出奇怪的神色,但是肖燐對於他們的隱晦抗議並不在意,轉身自行離開了,眾人也只好各自散去不提。

而這所謂的李師兄自然是青陽派掌門真人李長風,青陽派乃是清雲宗附屬宗門,號稱同氣連枝,修為相近都已師兄弟相稱,更何況肖燐來自上宗,前途無量,李長風聽說他前來拜訪,當時放下手中事務,親自相迎。心中卻納悶,昨夜已經商談好此次供奉和弟子之事,卻不知此時來見是有何變動。口中寒暄,問肖燐可是有什麽事情需要幫忙。

肖燐此次前來便是專門為白月棠而來。當下也不繞圈子,將那棠仆之事又問了一遍。肖燐見李長風聽此一問下意識一楞,又恢覆正常,心中對於白月棠此人更是好奇。

那李長風過了一會兒才答道,“說來慚愧,那棠仆姓白,名月棠,是我故交之子,當時他家裏出事,我收到消息趕到時,故友及家中修士皆已遇害,只一些小孩童和仆役似乎因為懵懂無知才躲過一劫,等我們趕到時他們分散的藏在宅子的一些角落,很多已經精神不濟,被嚇得瘋瘋癲癲,再不就是什麽都不知道的。”他停頓一下似乎在回憶當時淒慘的場景,似面露不忍,“可憐我那侄兒,年幼之時就遭此大禍,讓人唏噓啊。”他感嘆完,又斷斷續續的說了些白月棠的事,無非是那孩子神志一直時而清醒時而糊塗,最近聽映雪提到似乎好了一些,不過他經脈天生有隱疾,若不廢掉修為,此生怕是沒有指望了雲雲。

肖燐聽了李長風的描述,卻又在細細思索他剛剛望氣之時所見的景象,黑氣壓頂,乃是厄運纏身之兆,說明白月棠最近應有一大劫,而且似是生死之劫;但是白霧中隱隱有一絲金紅,則代表有那一線生機,而且隱含潑天的福運。不過最讓他感興趣的是其腳下黑焰,那象征著濃郁的陰屬性體質。他手指無意識的敲擊桌面,心中暗暗盤算,這李長風說的道貌岸然,若是真的在意故人之子,放在自己身邊怎麽也至於讓人當個雜役,分明是扔到那裏自生自罷了,想來自己籌謀之事還是有不少成功的希望的。

肖燐心中暗忖,這李長風沒去過太遠的地方,見識淺薄,不知道這陰性體質的功用,但他們清雲宗乃是二流門派,見過的奇聞異事遠非他們這些人偏居一隅的雜修可比。清雲宗內便有以為金丹後期長老,擅長雙修采補之術,而且男女不拘,甚至更偏好男子一些,不過聽說男子畢竟很少有陰性體質,便是有效果也不如女子好,但是那長老卻不知是功法之故,還是其他什麽原因,平日裏常支使門人為他尋些陰年陰月出生的男子作為爐鼎,修為不說一日千裏,卻也是穩步前進。這位長老修為高深,身份地位也水漲船高,此事雖然隱蔽但是在清雲宗也算不得什麽秘密,很多人都願意為他提供合適的人選。

肖燐馬上就要面臨結丹了,算起來他修行了也快二百三十餘年,練氣壽元百年,築基再添二百年歲月,如今他已經度過了其中大多數歲月,他天資不算高,今生可能最高便是金丹修為了,若是結丹成功那麽還有五百年好活,但是若是不成功,可能他就要身死道消了。沒人想死,所以,他不得不為自己的以後打算。清雲宗內那位擅長雙修的金丹後期長老位高權重,有突破元嬰的期望,若是能投其所好,得到他的助益,順利結丹,再在清雲宗外門謀一個肥差,安安穩穩當個外門長老,他也算不負此生。

思及此處他隱晦的將想法說了,不料那李長風卻直接拒絕了,滿嘴不能對不起老友雲雲,他畢竟是金丹真人,肖燐也不好太不客氣,只能曉之以情,將這此事青陽派可以獲得的好處,李映雪在清雲宗也可有個靠山,種種他能想的到的籌碼一一理順,費盡心思的說服李長風。

肖燐能夠感受到李長風已經猶豫了,所以又咬牙添了幾個籌碼,終於李長風答應考慮考慮,李長風也畢竟是活了幾百歲的金丹修士,所以也沒有將話說死,只道明日給他答覆。事已至此,肖燐也沒其他的法子,便只得告辭離去,靜待李長風的答覆。

他這邊前腳剛離開,後腳邊有人奉命通傳白月棠去拜見掌門真人。白月棠自打和那山上之人對視一眼,總覺得似乎有什麽事情要發生。那人目光中充斥著貪婪和算計,讓他感覺十分不妙,他馬上就要離開青陽派了,不希望節外生枝。但是天不遂人願,這不不過半個時辰,便有人叫他去見掌門。

他對那掌門無甚印象,從零散的記憶中似乎是個沒大有主意的人,以他的眼光看有些小聰明,卻不是什麽成大事的人。到是那位太上長老,讓人畏懼。不過,白月棠跟在那童子身後皺了皺眉,他不記得原身見過這位太上長老,但是只要想到他似乎就有發自靈魂深處的恐懼襲來。

然而沒時間留給白月棠細細思量,很快童子離開,他才發現自己已經被帶到了掌門面前。他呆了半晌才想起來要行禮,那磨磨蹭蹭的樣子落到李長風眼中似是神志仍不大清楚的樣子。李長風仔細打量著站在臺下的人,十年多待時間,眼前人已經長成了芝蘭玉樹的青年,雖說雙目無神,讓人不覺得有多吸引人,但是那副皮囊連李長風也不得不承認長的很好。

李長風屈尊降貴地走下臺階,拉起白月棠的手,問他最近如何,言語動作間十分慈愛,白月棠少言寡語的幾個字幹巴巴描述了幾句,似是有些畏懼,李長風也沒有再問。他的目的已經達到,白月棠筋脈的問題還是沒有解決,他所料不差,白月棠活不過三十歲,如今也不過剩下十年好活,十年,成不了什麽氣候,而且這十年內,白月棠也沒有機會再去好好修煉了,畢竟麽,當人爐鼎無非是別人修煉的工具而已,可能還要供人瀆玩,毫無尊嚴可言,怎麽可能會有翻盤的機會。再看他雙目無神,想來腦子便是清楚了幾分,也不過是個愚笨之人,若真去了清雲宗可能還活不過十年。

他心情覆雜,腦海中又想起了肖燐的話,李映雪需要一個穩固的靠山,青陽派又何嘗不是,如果不是這白月棠身份特殊,他早就點頭了,沈吟許久,他還是輕輕拍了拍白月棠的肩,讓他回去。

第二天白月棠便收到外門管事的通知,讓他準備一下和其他四名弟子一起出發,明日前往清雲宗。與這通知一起到來的還有一件小小的儲物袋,裏面有十顆下品靈石,一柄下品玄鐵劍,一件紫色外門弟子衣袍,一小瓶辟谷丹,白月棠打開一看裏面只有三粒。

白月棠沈吟一下,知道一切似乎都與之前盯著他的那個男子有關。不過,雖然眼下計劃有變,但是卻與他的目的不謀而合,他剛好可以借機前往大一點的修真門派,搜集功法和關於體質的信息,尋找解決他身體隱患的方法。

只不過,肖燐的眼神讓他心中難安,他很想弄明白為什麽帶他去清雲宗,不過他在青陽派能力有限,一時間也無從下手。只好先收下東西,向牛大嬸告別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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