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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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陽山腳,雜役住所。

幾座低矮的小屋緊挨著,大多數是青石黑瓦,雖說和氣派不沾邊但總歸堅固牢靠,但是在這些小屋之後,卻似乎還藏著一處茅草屋。這屋子,可真的是破敗不堪,柴門半掛著,風雪也從茅草掩著的窗戶中時不時的飄灑進來。

但是這還不算什麽,更為淒慘的是這樣情況堪憂的茅草屋中,還臥著一個人。

天邊剛剛泛起光亮,廚娘牛大嬸便推開那就快壽終正寢的柴門,挎了個小籃子,走到那茅草堆旁邊,手拂上仰臥之人的額頭,默默嘆了口氣。

掀開蓋在籃子上的細麻布,取了兩只金燦燦的窩頭出來,放在那人枕邊。然後輕輕推了推正在昏睡中的人,口中道:“小棠啊,醒醒,吃點東西呀,啊~”

昏睡中的人沒有絲毫反應,精致的眉眼似乎被什麽魘住了,蒼白的臉色泛著不正常的潮紅。牛大嬸看了看時間,臉上出現一絲焦急的神色,這個少年是個普通雜役,但是和其他雜役弟子不同,這個少年似乎腦子有些不清楚,前幾天便是被那雜役頭子戲弄,掉到了冰水裏,直到現在也還沒有醒。

這少年叫做棠仆,在青陽山,雜役弟子是沒資格叫自己的真名,全都稱仆。棠仆曾經在山路上救過被野獸襲擊的牛大嬸,加上他長的乖巧,牛大嬸平日裏便多照顧他幾分。但是這次,牛大嬸嘆了聲氣,她感覺很是兇險,畢竟現在三九寒天,被那幫畜牲弄進水裏,一刻鐘才拖上來,尋常人早就不成了。

不過聽說這個棠仆身上是有著修為的,平日裏做的活計也和其他雜役不同,想來也還有幾分希望。牛大嬸替棠仆掖了掖被角,正要離去,卻發現之前十分安靜的少年突然顫抖了起來,而且抖得很是激烈,似乎在承受著什麽巨大的痛苦。牛大嬸嚇得六神無主,想要找人幫忙,卻又無人理睬,去附近轉了一圈最後還是自己一個人回來,還把自己急得眼淚直流。

就這樣抖了一刻鐘,牛大嬸看著棠仆一度眼白都翻了出來,著實駭得不輕,正哭著,卻見那仰臥在雜草堆上的少年眼皮顫了顫,慢慢睜開了雙眼。

牛大嬸趕緊上前,“小棠,小棠,你可莫嚇嬸子啊,你可好些了?”

只見那少年雙眸中還帶著絲絲迷蒙,似是不清楚今夕何夕,但是那眼神卻很是比之前靈動不少,虛弱的問道:“嬸子?這...是哪裏?”

白月棠閉上眼睛休息,他現在頭痛欲裂,明明剛剛和跨國集團HPC談完項目回國,他不過在飛機上小睡一會兒,怎麽就來到這麽個地方,他在原來的世界已經死亡了嗎?他只記得當時在睡夢中先是心臟劇烈的疼痛,然後就失去了知覺,再有感知的時候,便是被腦中劇烈的疼痛喚醒的,他現在有兩份記憶,一份是關於一個在地球生活了三十多年的人的記憶,而另一份則是少年棠仆的記憶。

這裏是一個可以修行的世界,他現在身處北平州三流修真門派青陽派的雜役房中,他的身份是雜役中的雜役,這具身子因為腦子不清醒,時常被人欺負戲弄,所以才有了現在這一幕。記憶的碎片非常繁雜,他現在無論靈魂還是身體都十分虛弱,他需要好好緩一緩然後考慮怎樣在這樣的世界活下去。

白月棠揉了揉眉心,他是那種無論在什麽環境中,都讓自己盡量活的比絕大數人都好的那種。雖然莫名其妙地來到這個世界,但是他卻有一種奇異的歸屬感,就好像這本就是他的身體,他就應該屬於這裏一般。他心裏湧起巨大的謎團,但是現下他卻沒有能力去探究這一切,當務之急還是養好身子,弄清楚現在的狀況。

然而,牛大嬸剛走,白月棠還沒來得及閉目養神理清頭緒,他那破爛的小柴門便被人粗暴地踹開了,一群人帶著寒氣吵吵嚷嚷的進了小茅屋。

“叫嚷什麽!大清早的不安生,是不是又欠教訓啊!”

“棠仆!裝什麽金貴呢,你以為你還是少爺呢!不就涼水裏洗個澡嘛,裝病裝了這幾日,也差不多了吧。”

現在開口的正是為首的一個瘦高的男子,他穿著雜役弟子的白色麻衣,看向白月棠的目光充斥著厭惡與鄙薄,不用說這具身子這麽虛弱多半與這幾個人脫不了幹系,看這情形顯然平日裏沒少欺負白月棠。就在這瘦高個的男子還欲說些什麽的時候,另一個聲音響了起來。

“青仆,何必如此,對待同門怎麽能如此苛刻呢。”一道溫和的聲音響起,白月棠瞇著眼勉強看過去,卻是一個身著紫色外門底弟子袍服的俊秀男子,“小棠,聽說你受了風寒,可好些了?”

“有勞,好多了。”白月棠腦子裏還嗡嗡亂叫,面上卻已如常,只是臉色分外蒼白,襯得整個人單薄如紙。

青仆趕緊側身站在一旁,“楚師兄說的是”,但那尖鉆的眼睛轉了轉,又到道:“但是棠仆畢竟是個雜役弟子,這許多天沒做活了,都是兄弟們幫他擔待,但他這靈玉交不出,耽擱了師兄師姐們修煉,可是了不得的大事,他這樣不本分,我作為師兄,只好多勸誡他一下。”

“靈玉?”白月棠腦中又是一陣暈眩,面上呆楞的神情絲毫不曾作假。

“棠仆,你莫非連自己留在此處的倚仗都不記得了!”幾個奴仆爆發出哄笑,那紫衫師兄聽到這話,臉色也是冷了幾分,皺了皺眉,“小棠,你這個月上交的靈玉呢?”

白月棠此時也終於在腦中找出對應的記憶,是了,他之所以可以呆在這青陽派中,乃是因為他有一個別人沒有的本事,他能將自己的修為註入玉石中,供人修行。而且他生產的這種靈玉和靈石很是不同,只能供水靈根金靈根的修士使用,不但對於提升修為有一定作用,而且可以讓人理順靈力,基礎牢靠,對於體質陰寒的修士有著極好的滋補作用。

當然這些都是那些以為他是個癡兒的人當著棠仆的面說的。那些人知道他傻,說話做事從不避著他,無形中讓他知道了不少事情,不過此時他還沒有理順棠仆的記憶,這有可能是因為他剛剛穿越過來,還太過虛弱;也可能是棠仆之前癡傻的原因,導致很多記憶十分混亂的緣故。

通過讀取拼湊棠仆原來的記憶,他知道往常一個月自己可以做出十塊靈玉,但是這個月卻不同,他打開枕邊的匣子,裏面只有六塊,顯然是因為病重的原因耽擱了。這樣的情況,白月棠初來乍到還不是很了解情況,所以也不說話,只是看著那位楚師兄,打算看看這些人都是什麽反應。

就見那位楚師兄手一揮,也沒見他怎麽動作,便將那匣中靈玉全部取走,只留下一句,“下個月需補上這個月的虧空。”便拂袖而去。

白約談目送著他離開,心中卻在想著,這位楚師兄看樣子很有幾分盛氣淩人的意思,也沒有對他多親近,本來白月棠聽這人和牛嬸子一樣叫自己“小棠”,還以為這人也是個可以依仗的角色,但是現在看來,不過是個口惠而實不至的小人罷了,不值得多費心思。

白月棠這邊想著事情,依舊還有些晃神,卻見那青仆恭送楚師兄離去後,慢慢的挺直了腰桿兒,輕蔑地看著他,“白少爺,哦,不,棠仆,看著看你們家以前的養子怎麽待你的?嘖嘖,怨你爹娘眼瞎,若是當初選了我,怎麽也不會讓你吃這樣的苦,不過,也都過去了,現在你才是這這個青陽山最低賤那一個,唉,這就叫什麽來著,哦,世事無常!唉。”

青仆長籲短嘆了一番,後面自有那些小弟吹捧,什麽還是青爺福澤深厚,你看現在的處境又豈是棠仆能比的,便是比那外門首徒楚洛夜也不差上幾分。不能修煉又怎麽了,那棠仆能修練,也不過是被人當靈石用,有什麽值當呢!一行人囂張的走遠,白月棠重新躺下,沒有將這些人和事太過放在心上。他不是真正癡傻的十四歲少年,層次決定處境,他有這樣的生活,註定周圍都是些同樣上不得臺面的人。他沒空和青仆之流計較,但是那楚洛夜和靈玉的事情卻是引起了他的關註。

這裏是修□□,靈石是一種硬通貨,可以當錢使也可以作為修煉材料用,通常來說,想要快速修煉靈石是不可或缺的,就是這些靈根駁雜到不行的外門雜役弟子,酬勞也按靈石計,一個月一顆下品靈石。棠仆本來也有,但是那顆靈石從來到不了他口袋中,便會被青仆取走。也就是說,棠仆一直是在沒有任何外力推動下修煉的,他嘗試著感受一下,體內靈力如同涓涓細流,順著經脈自行游走,然後匯聚在丹田,凝成一滴滴靈液,他的丹田已經被靈液覆蓋了三分之一,按這個世界的理解似乎算是築基初期,按他的感覺,還比剛剛那楚洛夜要高上不少,他卻為何只是一名雜役?

難道僅僅是因為他癡傻的原因?

其實這是也不是,等白月棠在這個世界又呆了一個月,他知道了他的家族,是當地修仙世家白家。而棠仆本名也正是叫作白月棠,乃是白家唯一的血脈,天賦一絕,偏偏作為男子卻是個極陰體質,浪費了上上品的變異冰靈根天賦,修行速度極快,但是靈力陰寒,如果無法及時散掉多餘的靈力,他的經脈便會逐步被陰寒之氣破壞,而且不知怎的,那白月棠一生下來不哭不鬧,似乎魂魄不全一般,整日裏癡癡傻傻,雖能與人簡單交流,習得功法,卻並無靈竅。

本來這樣養著也就罷了,那樣的家世,總能保他一世平安,但是偏偏那白家好端端攤上一場滅門禍事,一夜之間白家覆滅,白家的核心族人幾乎全部身亡,除了身為這一代嫡傳的癡傻孩子,白月棠。

而作為當地管轄門派的青陽派,接到消息第二天清晨才勘勘趕到,白家卻已經沒有了,本有辦法青陽派的一幹人等只得望著一片狼藉的廢墟扼腕,然後大義凜然地收下白家幸存的子弟仆從,安撫當地凡人百姓,樹立一番俠義威名。

癡癡傻傻的白月棠也是那時候被帶回來的,青陽派的人一個個考察了帶回的白家人的資質,有資質的收作外門弟子,沒資質或者資質太過駁雜的充作雜役弟子。白月棠本來作為天賦驚人的小公子,很得掌門真人重視,奈何掌門與之相處一個月後,斷言此子無一點慧根,而且終有一日回經脈瘀塞爆體而亡,念他年幼可憐,收作雜役弟子,每月上繳十枚靈玉,緩解他身體自行修習的速度,全作善事了。

就這樣,白家唯一的血脈遺孤,流落到青陽派做了雜役弟子。白月棠捏了捏眉心,情形不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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