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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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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夕日恩怨情中起今朝愁傷稚子淚

石驚雲隨雲端來到蝴蝶谷中,但覺此處空氣清新、花草繁盛,就宛若仙境一般,心下不禁大是暢快,幾日來的郁悶都消減了不少。

他二人隨雲端穿過一條竹林,兩邊疏疏落落的一些房屋,全是花草覆蓋在上面,看上去就像是植物本身長成的房屋一般,亦真亦幻。走了約小半個時辰,他們才來到了一個金碧輝煌的偌大廳堂前,這廳堂與先前的房屋大不相同,華貴之氣遠在其他房屋之上,但同時也少了些自然之態,反讓石驚雲覺得配不上這仙境似的蝴蝶谷了。

雲端在廳堂前忽然止步,躬身道:“石門主請!”說完竟然自己離開了,只留下二人,連一個端茶送水的下人也沒有。

石驚雲也不拘謹,上前走了一步,但剛向前走就感覺到樂媚雲的手心侵出了冷汗,人也在發抖,他轉頭看了看她,樂媚雲平日那嬌細的臉龐上,此刻居然充滿了恐懼。在石驚雲看來,她當日於天山之上面對那麽多武林高手仍舊談笑自若,受人挾持也依舊面不改色,此刻居然會害怕一個雲江海!實在是有些匪夷所思。

石驚雲輕輕拉了拉她的手,樂媚雲惶急地看了看他,似乎想從他身上找到勇氣,隔了一會兒,終於提起勇氣跟他一起走了進去。

進入廳堂後,石驚雲上前坐在了賓客席上首第一個位置,神色極是瀟灑,沒有絲毫懼意,而樂媚雲今日卻特別拘謹,始終不敢離開石驚雲三步之外,似乎在蝴蝶谷中有人隨時要殺她一般!

等了一會兒,一個氣度雍容的中年男子慢慢從內堂中走出來,他寬袍緩帶、容貌俊雅,正是如今蝴蝶谷的谷主雲江海。

雲江海看到石驚雲,首先抱拳道:“石門主大駕光臨,雲某有失遠迎!恕罪!恕罪!”他言語竟然十分客氣。

石驚雲見其如此,也忙笑道:“哪裏!我只是為了兩樁事而來,辦妥了馬上就走!”心中卻道:“現在你如此客氣想必是看在《玄武真經》的份兒上吧?如果我沒有它你恐怕已經出手了,那我可不能這麽快還給你!”石浪和雲江海可是對頭,此刻石驚雲對其也沒有什麽好感。

雲江海自出來時眼光就始終沒有離開樂媚雲,此刻他忽然沈下臉,道:“你來這裏幹什麽?”語音中大有責備之意。

樂媚雲沒有答話,淚水在眼眶中轉來轉去,似馬上就要落下來一般。

石驚雲聽了他的話大是氣憤,忙道:“雲谷主,我來這裏一是為了還《玄武真經》,二則是為了替樂姑娘討公道的!”

雲江海微微一笑,道:“這《玄武真經》你早晚都要還,也不急在這一時,至於討公道,我倒要問問你,有什麽公道要向我討?”他後一句話是對著樂媚雲說的,聲音也因此而變得很銳利,直斥樂媚雲。

樂媚雲一直低著頭,此刻她忽然擡起來,楚楚可憐,道:“當初你趕我和娘出谷,害我,害我從小受盡苦楚,還害得娘……”說到這裏淚水盈盈而落,一時傷心竟說不下去了。

雲江海聽她提起樂顏,臉色大變,幾欲開口詢問,或許是覺得有失體面,終究沒有開口問她的母親怎麽樣了。

石驚雲道:“你既然已和樂姑姑成婚,居然又要將她趕出谷去,樂姑娘是你的女兒,你卻讓她流落江湖,你簡直禽獸不如!”

雲江海此時忽然笑了笑,道:“我禽獸不如?好!罵得好!既是如此,你還向我討什麽公道?你娘呢?為什麽她不來向我討公道?”

樂媚雲哭道:“娘十多年前被人淩辱,她不堪受辱,說什麽對你不起,已經,已經……”說到後來淚如雨下,泣不成聲。

雲江海一呆,神色煞是淒苦,喃喃道:“受人淩辱?受人淩辱?”他忽然提高嗓音,問道:“在河南,有誰敢淩辱樂家的大小姐?”

樂媚雲一怔,道:“誰說是在河南樂家?我娘才沒有去河南呢!她說……”

雲江海急道:“她說什麽?”

樂媚雲擦幹眼淚,道:“她說,‘爹和娘害了我一生,我是無論如何也不會回去的了。’”她是故意學著自己母親當時說話的樣子,她長相本就和樂顏相似,此刻模仿就像是樂顏覆生在他面前說的一樣。

雲江海呆了半晌,忽然問石驚雲道:“你說要向我討公道,那是要我如何?”他對石驚雲說話,語音就軟了幾分。

石驚雲看了看樂媚雲,道:“媚雲是蝴蝶谷的人,又是你的女兒,自然是要她重回蝴蝶谷了,再將樂姑姑的屍骨遷到此處。你將來對媚雲好些,多多補償也就是了。”

樂媚雲低頭傾聽,眼光中放出點點光亮,沒有打斷石驚雲的話。

雲江海若有所思般點了點頭,過了良久,忽然厲聲斥責樂媚雲,道:“小孽種!你別以為找到他這個靠山就可以為所欲為!我雲江海叱咤江湖四十多年,有誰敢向我發號師令?快滾!別讓我再看到你!”

樂媚雲對自己的父親一直是懼怕之極,此刻見他竟如此不留餘地,眼眶一紅,淚水就如決堤之水,一發不可收拾。

雲江海怒道:“你還不滾!要我一掌劈死你嗎?給我滾!”他話說得不留絲毫餘地,語音更是咄咄逼人。

樂媚雲適才見他臉色稍和,以為尚有回谷的希望,哪知結局竟然是如此,傷心自不必說,此刻父親竟然如此罵她,這叫她如何承受?終於雙手捂著臉,一轉身,哭著跑了出去。

石驚雲緩緩嘆氣,見樂媚雲身形隱沒在遠處,才道:“雲谷主故意將媚雲激出去,想必是有什麽話要對晚輩單獨說吧?”他適才見雲江海神色不定,此刻忽然發難樂媚雲將其趕走,就已經猜到他的心思了。

雲江海遙望樂媚雲遠去的那條路,輕輕點了點頭,道:“你是什麽時候遇到她的?”

石驚雲一呆,道:“幾月之前。”

雲江海上下打量了石驚雲一番,眼神頗為古怪,似是挑選女婿一般,他道:“這麽說你們也不是知交了。”

石驚雲微微一笑,道:“也不盡然,有些人相識僅一天便可成為知交好友,有些人相識一輩子都不可能成為朋友。”心下卻道:“不過我和你女兒雖不能算是仇敵,但也是一輩子成不了知交的。”

雲江海點了點頭,眼神頗為怪異:“你是石浪的徒弟,好!”他讚許地點了點頭,又道:“既是如此,我便將媚兒許配給你!”

石驚雲大驚,忙搖手道:“這……這怎麽可以?我……我已經……”他本想說“我已經有了心上人”,但這種話終究是不好說出口的。

雲江海似沒有聽見他的話,淡淡道:“石浪和我是如何結仇的,想必你也清楚。”

石驚雲點點頭,他知道是石浪亂闖蝴蝶谷大鬧才弄成如今這個局面,原因卻是由於雲江海奪人所愛,娶了樂顏。但如今的石驚雲知道樂顏被其趕出蝴蝶谷的事了,這個仇即便是十多年前不結,現在也會結下的。

雲江海遙望著遠方,忽然問道:“你知道媚兒的生父是誰嗎?”

石驚雲一呆,心下嘀咕:“媚雲的生父不是你嗎?這還有什麽好問的?”

雲江海道:“你應該知道的!你武功能如此好,證明石浪的終生所學都盡數傳入了你的體內,你應該知道這一切的。”

聽了雲江海的話,石驚雲驀然想起了十幾年前的一個晚上,那時石浪去樂府求親不成,就答應樂家二老一定要成名江湖再來提親,那天樂顏來送他,他們依依不舍就這樣走到了晚上,二人在一間破廟中休息,那一晚樂顏一反大家閨秀的矜持,竟然義無返顧的將自己交給了石浪。後來石浪初入江湖,竟連有奇遇,不僅食了可以令人功力大增的藥物“雪燦金蓮”,還遇到號稱天下第一的沈湛,拜其為師入玄天門學藝,空海心也於同日投入門下,幾年之後兩人分出勝負門主之位由石浪奪得,他也因此而成名江湖。當他登上門主之位準備高興地迎娶樂顏時,樂家卻給了他一個驚天動地的消息:樂顏已經嫁入蝴蝶谷做了雲江海的夫人,連女兒都已經四歲了。也正是因此,石浪大鬧蝴蝶谷,終至兩派弄成如今這無法再修好之境。

石驚雲臉色時陰時晴,心中更是驚訝不已:“難道,難道媚雲竟是師傅的女兒?”

只聽雲江海黯然道:“小顏懷胎七月就臨產,本來早產會很危險,但當日媚兒出生時居然沒有絲毫危險,我那時沒有懷疑,甚至還邀請許多英雄豪傑來慶祝媚兒的滿月。豈知,豈知,媚兒四歲時,石浪來這裏大鬧了一場,當晚小顏就告訴我,說,說媚兒她其實,其實是石浪的女兒……”

說到此處,一個清脆悅耳的聲音打斷他的話,道:“你說謊!我娘,我娘才不是那樣的人!你說慌!你侮辱我娘,她不會!不會!”雲石二人均是一愕,樂媚雲赫然站在門口,根本就沒有離去!她淚流滿面,顯然傷心極了。

樂媚雲適才的確被雲江海的言語激走了,她跑到蝴蝶谷谷口剛要離去之際,卻想起了石驚雲,自己知道蝴蝶谷中機關甚多,怕石驚雲一人不能應付,於是又展開輕功悄悄回去了,她熟悉蝴蝶谷的地形,容易躲避,何況雲江海那時早已將一幹人等譴了下去,堂中就只有他自己和石驚雲。樂媚雲趕回來時,正好聽見了雲江海後來的話,本來雲江海將她激走的原因就是不希望她知道,以他自己的功力樂媚雲來到他應該察覺得出,但那時他正在回憶自己傷心的往事,竟然沒有防備,石驚雲也在驚愕之中,誰都沒有發現樂媚雲的去而覆反。

雲江海一聲嘆息,搖了搖頭,無奈地看著眼前這晃若樂顏再生的樂媚雲。

樂媚雲看了看雲江海,過了一會兒從他那鄭重的眼神中似看出他所言不假,哭道:“我不信!我不信!……”哭著又跑了出去。

雲江海嘆息著對石驚雲道:“當初是小顏自己帶媚兒離開的,她覺得對不起我。我知道我沒資格去管媚兒的終生,但……還是請你好好照顧她。”

石驚雲知道樂媚雲是自己師傅的女兒之後,哪還敢怠慢?忙將手中經書還給雲江海追著跑了出去。

石驚雲輕功高強,腳步更是迅捷,只追了一會兒便看到了樂媚雲窈窕動人的身影,叫道:“媚雲!媚雲!等等!”

忽然“哧哧哧”三聲極輕微的響聲自左邊響起,石驚雲心中一凜,知道自己剛才誤打誤撞觸動了蝴蝶谷的機關,忙回身一掌,但見三根細小的銀針應掌而落。在銀針落地的同一時刻,幾下極細微的聲響自四面八方響起,混合在風中,幾不可辨。石驚雲應變神速,雙袖舞動,向空中躍起,同時飛速轉了一個圈,揮起一股勁風,反擊了出去,驀然見到銀光閃動,幾千幾百根如牛毛的小針從四面迸射開來,自己袖風只震落了先前發出的幾百根銀針,而後發出的銀針依舊向他射來!

石驚雲大驚,自己身在空中已無法再向上躍,四面又都是數不清的銀針,暗道:“我這回可要變成刺猬了!”

誰知他的雙腳剛剛落地,“哐”地一聲響,人竟然罩在了一個鐵盒子裏,外面銀針擊中鐵盒輕響數聲,終於截止。過了一會兒,那鐵盒子竟然自己縮回了地下,而石驚雲見到的卻是一張梨花帶雨的俏臉。

“媚雲!”石驚雲一笑,他自然猜了出來,適才自己在要變成刺猬這千鈞一發的時刻,是樂媚雲開啟機關救下自己的。

樂媚雲看到他沒有笑,淚水兀自還掛在眼角,石驚雲見她如此心中又是一陣心酸,就在此刻,樂媚雲一轉身發足前奔。

石驚雲沒料到她會再跑,大叫道:“媚雲!”剛準備發足追去,卻又忽地止步了,心道:“還是小心為上!下次可沒這麽便宜了。”雖然這麽想,在追時速度上卻也沒有減慢,只是多多留心腳下了。

又追了一會兒,石驚雲才在谷口的小溪邊發現了樂媚雲,此刻她蹲在溪邊,雙手抱著腿,似在哭泣又似在回想什麽。

石驚雲不敢驚擾她,悄悄坐在了她身邊,見其眼光呆呆地看著溪水,也不去打擾,慢慢回憶著雲江海的話,心道:“這一切也不能怪雲谷主,樂姑姑是自己離開的,這玄天門和蝴蝶谷的仇怨也該解了。當年師傅和樂姑姑兩情相悅,只因樂家二老瞧不起師傅是砍柴的,怕女兒受苦,才不答應這門婚事,當初要是師傅和樂姑姑有情人終成眷屬,那也就不會有這許多事了,我石驚雲也還是原來的二傻,說不定已經在那山谷之中餓死了!”

他仰望天空,見兩只飛鳥一前一後自頭頂飛過,微微一笑,想道:“在天願作比翼鳥,在地願為連理枝。師傅和樂姑姑在地下終能在一起了吧?”驀然又想起了冷月嬋,心下黯然:“也不知我和冷姑娘將來會如何,看她對她師兄那深情款款的樣子,只怕是不會將我放在心上,雖然那一劍傷了她的人,但能夠斬斷她的情嗎?我應該永遠不查出真相才好,那她和她師兄的誤會永遠都解不開啦!”想到此處,他奮力搖了搖頭,心中暗罵:“你石驚雲可真不是什麽好人!若冷姑娘不喜歡你,你就算將她娶了那也是悲劇,倒還不如,不如成全她。”一想到成全石驚雲心下又是一片茫然。

此刻,樂媚雲忽地低聲道:“我現在才明白娘所說的平生三恨,恨父母貪圖權貴,恨自己情不自禁,恨我……”說著她又哭了起來。

石驚雲被她言語驚醒,轉頭看了看她,想說幾句話安慰她,但喉頭卻發不出絲毫聲響,竟不知該從何安慰。

樂媚雲輕聲道:“我一直以為我是蝴蝶谷的人,是雲家的人,所以娘帶我出谷時我就學著恨,恨爹,要報覆蝴蝶谷雲家的人。可原來,原來我只是個……野種,根本就不配……”

石驚雲聽後,忙道:“胡說!你怎麽可以這樣說自己,那不是褻瀆了你娘嗎?”在石浪心中,樂顏就如聖女一般神聖,是不可褻瀆的。

樂媚雲看了看他,眼中閃過一絲奇異的光芒,她擡頭仰望天空,又道:“娘在我八歲的時候自盡了,我那時就想著如何報覆雲家,連……連傷心都忘了,後來亂闖就,就到了西域,還被教主所救當了伏雲教聖女。教主他待我恩重如山,是我一生最敬重的人了。他授我神功,還準我報仇,只要我幫他,幫他完成稱霸江湖的願望……”

石驚雲心中一驚,柔聲道:“此刻事情已經明白了,你也不用再幫伏雲教了。”

樂媚雲低頭不答,臉上神色變幻不定,一股淡淡的憂愁浮上她了清麗的面頰。

石驚雲心中一動,憐惜之情油然而生。

樂媚雲忽然轉頭,問道:“爹……不!是雲谷主他,他說你知道的,你能告訴我嗎?這究竟,究竟是怎麽回事?”

石驚雲點點頭,將自己知道的全部都告訴了她,而樂媚雲只是靜靜地聽著,待石驚雲說完後才道:“我本想讓你幫我回到蝴蝶谷,然後再侍機報覆,現在卻是不行了……我還以為我是雲家人,現在看來,以後,以後我又是一個人孤零零的,你知道嗎?我從小就一個人,在晚上的時候,就好害怕好害怕,所以我才希望有個家,有娘有爹,可這個願望終究是不能實現的了。”她語音淒涼不比,聽得石驚雲一陣陣心酸。

“其實我根本就不想回來報什麽仇,我就想有人照顧我關心我,就想不再像以前那樣,不想再那麽孤零零的……”說到後來眼淚就又流了下來。

石驚雲聽她說得淒苦,忙柔聲道:“你怎麽會是一個人?你還有我。”

樂媚雲泣道:“你早晚要走的,又不能一直守著我,那時我就又是一個人了,我……”

石驚雲心中憐意大起,忙道:“不會的,只要你願意,我會照顧你一輩子……”此刻他心中又忽然浮現出冷月嬋的倩影,話音陡止,心中暗叫:“這回我不是答應這婚事了嗎?”但話已出口,是無論如何也不能反悔的了,只暗暗祈祝:“最好她不願意讓我這一介武夫照顧,又或者她有心上人,又或者她……唉!還好只是答應照顧她一輩子,待會兒我提出和她結拜成兄妹那也是一樣。”

樂媚雲暈生雙頰,加上眼角未幹的淚珠,有一種說不出的美,她道:“我才不要你照顧呢!我知道你……而且我也……”說到後來,一陣憂愁浮上她的面頰,臉色又變得難看起來了,似有什麽難言之隱。

石驚雲耳中盤旋著“我才不要你照顧呢”這句話,就猶如一道救命符一樣,心中直暗叫僥幸,聽她後來說話吞吞吐吐,不禁問道:“我怎麽?你又怎麽了?”

樂媚雲微微一笑,道:“謝謝你,我現在好多了。”

石驚雲見其不答,自己自然也不好再問,一笑道:“你以後還有什麽事也可以來找我,只要我能辦到的我一定盡力。”

樂媚雲星眸含淚,深情地望了一眼石驚雲,低聲問道:“你還帶著那塊玉佩嗎?”

石驚雲自她拿給他那塊玉佩開始就從沒有離身,這倒不是因為什麽特殊原因,只是怕樂媚雲隨時刁難自己才如此而為。此刻她問起,忙伸手入懷,取出一塊綠油油的玉佩,一看即是玉中極品,只是它只剩下半截,在識寶玉之人看來未免有些可惜了。

樂媚雲微微一笑,從懷中取出了另半塊玉佩,放在石驚雲手掌之上和他那塊玉佩合在一起,剛好合成了一塊完美的玉佩,在日光之下熠熠生輝,光彩鮮艷。

石驚雲不明她此舉之意,但見樂媚雲對著玉佩微笑,也就不加詢問任其如此了。

過了一會兒,樂媚雲忽然收起自己的那半塊玉佩,黯然道:“只剩下一個承諾了……”

石驚雲聽了她的話才明白她此舉之意,但心中又覆奇怪:“我說過你可以讓我做百件千件事,為什麽你老記著這那天的承諾?你是師傅的女兒,你要我做什麽,只要我力所能及又不是什麽壞事的話,我又怎會拒絕?”

石驚雲心中雖存了石浪當初苦戀的經驗,但終究還是一個未經時事的少年,心中還老記掛著一個冷月嬋,對身邊女子自然關心得少了。試想,若不是樂媚雲心中有所記掛,又怎會去幫助石驚雲,還幾次救他?只是她亦有難言之隱,否則石驚雲適才一句“我會照顧你一輩子”,她就已經答應了。

樂媚雲忽然笑道:“其實當初我是騙你的!”

石驚雲一愕,茫然道:“什麽騙我?”

樂媚雲道:“那次你根本就沒有中毒,世上也沒有什麽‘神仙怕’,我只是在你身上用了另外一種毒,讓你經脈暫時不能通暢而已,給你吃的解藥那才是毒藥呢,後來我就用在蝴蝶谷學會的‘陰陽針’針法解了。你不會怪我吧,我只是希望能……”說到此處,她粉臉通紅,更增幾分嬌艷。

石驚雲心中暗暗好笑,自己居然上了她這麽一個大當,但終究已經過去了,何況她又是師傅的女兒,自也不好發怒,再加上此刻眼前的她如此真誠,他是無論如何也發不起火的,柔聲道:“不會的,我怎會怪你?”

樂媚雲笑了笑,神色之中似有幾分無奈,道:“你好好帶著這塊玉佩,也許將來,將來看到它會想起我……”

石驚雲道:“我會隨身帶著。”心中卻想:“這第一個約定是日後若見到了這半塊玉佩,無論有什麽事都要隨拿玉佩的那人走,雖然是上了你的當,但約定還是要遵守的,只不過那又是什麽啊?”

樂媚雲淒然笑了笑,毅然起身就往前走去,竟然沒有回頭。

石驚雲一陣愕然,許久也猜想不透她適才的話中之意,搖搖頭往谷外行去,他來時曾留心記下來路,此刻再出去也不會觸動機關,半個時辰後就順利走出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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