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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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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殤

就是這一停頓,讓雲驚天完成了他在人世間的最後一擊。

雲驚天最後一擊所引起的連鎖反應,是他絕沒有想到的,在場任何人也沒有想到——這是載入史冊一擊,是改變歷史的一擊。

雲鵬只能木木地呆在當地,眼睜睜地看著雲驚天狂笑著將長劍刺進了他自己的胸膛。

“我殺不了別人,難道還殺不了自己。”這是雲驚天留下的最後一句話。

在場所有的人都呆住了。在這一瞬間仿佛時間已停止了流逝,現場所有的人都停止了呼吸,沈寂,死一般的沈寂。

一聲慘呼突然響起,雲忌弱一口鮮血噴在了淩雲飛的身上,昏了過去。

丁破、蘇伯韜在慘呼聲中,清醒過來,連滾帶爬了撲了過去,一身功夫拋到了九宵雲外。

丁破抱起雲驚天,淚如雨下,不住地狂喊:“師兄!師兄!……”

蘇伯韜還算冷靜,用手試了試雲驚天的呼吸,哪還有一絲氣呼出吸進——這一劍正從心中紮進,當時已然氣絕。僥幸之心登時被擊破,蘇伯韜用手撫著雲驚天的臉,眼淚刷刷刷下落,嘴中喃喃不停:“師弟,你怎麽這樣想不開,你怎麽想不開呀……”蘇伯韜再也忍不住,放開喉嚨,嚎啕大哭。

“為了完成雲家祖先的遣志,失去了兒子又有什麽緊要;為了將燕家斬盡殺絕,我雲鵬有什麽不可以犧牲。”雲鵬自己不斷地寬慰自己。可是為什麽心這麽痛?為什麽血氣老是向上湧?為什麽呼吸都這般困難?為什麽怒火不可抑制地往外鉆?

雲鵬仰天長嘯,心中不住地念叨:“上天何其不公也,我都若大年紀了,偏偏卻讓我這白發人送黑發人?偏偏讓我雲家斷子絕孫?為什麽?為什麽?……”他放聲狂吼,淒厲的聲音在空中、在四野回蕩,不絕於耳,人人聽之變色,驚凜不已。

好多士兵抵不住這呼聲,頭一昏,眼一花,撲倒地上。反應迅速地急急用手堵住了耳朵。

淩雲飛手忙腳亂,掐人中,拍臉蛋,輸真氣,他只盼雲忌弱能快快醒來,去勸勸雲鵬,這種時候,也只有她才可能安撫雲鵬那顆破碎的心。

“是誰?是誰讓我的天兒喪命的?又是誰是始作俑者?是他,是他……要不是這小子,驚天怎會做出這等傻事?驚天若不是一心想殺他,而又殺之不成,又怎會走上絕路?一切都是他的錯,都是他!”雲鵬稍稍冷靜,壓下極欲噴湧而出的血氣,讓自己疼痛無比的心不再滴血,令脹痛至極的大腦恢覆意識。

“天兒,為父就幫你實現你臨去時的願望——為你報仇!”這個意念在雲鵬的心中越來越強,越來越迫切,壓過了一切。值此時,當此刻,他的腦海中只剩了這一個念頭——為兒子報仇,至於女兒,他是半點也沒有想起。

雲鵬輕輕一躍,已到了正在救治雲忌弱的淩雲飛身邊,眼睛瞬間血紅一片,在雲鵬的眼中淩雲飛已成了一個紅紅的血人,是一個即將化為肉餅的屍體。

“去死吧,你!”雙掌挾帶淩厲無比的勁風,直撲淩雲飛的後背。

“當心!”“小心!”……無數地聲音在提醒著淩雲飛。

淩雲飛心無旁鶩,全在雲忌弱的身上,然而他畢竟是武功不輸於雲鵬多少的大高手,身上靈異無比的氣機對即將到來的危險有著本能的感應。

“閃!”他抱著雲忌弱向側面躲去。

丁破、蘇伯韜都瞪大了眼睛,他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天雷眼睛都紅了,奮不顧身往前沖,他必須要做些什麽,他必須要把握哪怕萬分之一的機會也要幫一幫淩雲飛。

所有清醒地將士還未從慘絕人寰的一幕中醒過神來,又要面對另一幕更加慘烈的景象。

若是淩雲飛抱著雲忌弱,為她所累,倘若他不把全部的心神都放在雲忌弱的身上,如果他不讓對雲驚天之死產生的內疚悔恨之情充斥心田,他也許能躲開雲鵬這被怒火淹沒了理智的一擊。畢竟人在憤怒之下,動作的迅捷不可能與冷靜時相比,畢竟他此時的功夫比之雲鵬雖還有不如,卻也相差不遠。

然而人世間是沒有如果的。

在眾目睽睽之下,在數千雙目光的關註中,淩雲飛身子淩空飛起,然後背朝天,臉向地,結結實實了摔到了地上,身體抽搐了幾下,便一動也不動了。在這瞬間的過程中,他居然還是死死地抱著雲忌弱,當他倒下的時候,完完整整把雲忌弱壓在了身下。

“大哥,你……”一個身影遠遠跑來,見到這種情況,肝膽俱裂地嘶吼一聲,摔倒在地上,然後再也沒有動作,看樣子已是昏了過去。

天雷拳腳相加如瘋般向雲鵬撲去,令他沒想到的是雲鵬竟仿佛失去了意識,沒有躲閃,實實受了他幾下。天雷此時已是如癡如狂,哪裏有暇細想這等大違常情之舉,又自攻出。現場這麽多人就這樣呆楞楞地看著天雷攻擊他們的首領,竟沒有一個人站出來制止,包括丁破和蘇伯韜——這兩人此時已放下雲驚天,急急地去查看淩雲飛的情況,當然還有雲忌弱。

雲鵬臉上的僵硬仿佛稍稍解凍,他隨手揮出,抓住了天雷的一條腿,手一揚,天雷的身體在空中翻翻滾滾,足足飛出十幾丈遠。天雷盡管皮糙肉厚,也是禁不住這狠狠一摔,他拼命掙紮,想要起來,卻只能堪堪將腦袋擡起半分,便再也不能做進一步動作,他只好老老實實地躺在那兒,嘴中罵個不停。

眼珠子慢慢地轉了轉,雲鵬一步步走到雲驚天面前,彎腰將雲驚天抱起,用手溫柔地拍拍雲驚天的臉,嘴中不斷地嘀咕:“睡吧,睡吧……”

丁破此時已把淩雲飛翻了過來,只見淩雲飛面如死灰,牙關咬得死死的,雲忌弱壓在淩雲飛的胸部,胸口微微起伏,似無大礙,丁破總算稍松一口氣。他費了好大的力氣,才將雲忌弱從淩雲飛的懷裏拉出來,隨手放到一邊。再看淩雲飛時只見他的胸部動也不動,似乎已停止了呼吸,丁破這一驚真是非同小可,在這片刻之間,他只覺心中空蕩蕩的,渾無著落。長喘一口大氣,伸出顫抖的手,想放到淩雲飛鼻子下面試試,卻覺得手已不聽他的指揮,越抖越厲害,不到尺許的距離,竟仿佛隔著千山萬水。

蘇伯韜面色慘然,突如其來的慘變已完全將他打懵。直到此時,他才算恢覆了些意識。

“師傅……”蘇伯韜小心翼翼地向雲鵬走去。

“滾開!都給我滾開!”雲鵬的一只手胡亂揮動,封閉的心靈似乎認為任何靠近的人都存在著危險。

“師傅,是我呀!我是你的徒弟,伯韜!”蘇伯韜急急地喊道。雲鵬這大失常情的舉動,讓他更是心驚膽顫。

“滾開!”雲鵬仿佛沒有聽到蘇伯韜的話,“你們都是壞人,是你們害死了我的天兒,是你們!”雲鵬嘶聲大喊,“哈……哈……哈……”然後雲鵬突然毫無征兆地仰天長笑,笑聲中充滿瘋狂之意,“天兒,你睜開眼睛看看,為父已殺掉了那小子,為你報仇了。你睜開眼睛看看那……”雲鵬縱身而起,向遠方掠去,起落之間,竟達四丈左右,這一躍距離之遠直是匪夷所思。

“師傅!師傅!……你回來……回來!……”丁破也顧不得淩雲飛了,與蘇伯韜嘶聲大喊,向前追去,然而雲鵬的速度實在太快了,越追距離拉得越遠,一頓飯的功夫雲鵬的身影已消失在他們的視線中。

“他們都是壞人,都想害你,咱們離他們遠遠的……遠遠的……”遙遙的,雲鵬的聲音似乎猶自在空際回蕩。

******

淩雲飛的鼻子下已感覺不到氣體的流動,那便是說淩雲飛已停止了呼吸。可是當用手摸到淩雲飛的胸口時,竟感覺到他的心臟猶還在微弱地跳動,雖然跳動的幅度幾乎微不可查,而且時斷時續,仿佛隨時都可以停止,但畢竟是在跳動。

一線希望猶存,也是值得慶幸的。

在抱淩雲飛回中州的路上,他的身體突然莫名其妙地變冷,淡淡地霧氣開始在淩雲飛身體周圍形成。到得半路淩雲飛的身體已然變得冰寒無比,在他身體的周圍形成的霧氣將他和丁破完全籠罩其中,周圍的人已無法看到他們兩人的身影。以丁破的功夫也是扛不住這等寒冷,只好臨時做了一個架子,將淩雲飛放置其上。

走不多久,擡擔架的四個士兵臉色已變得青黑,牙齒咬得咯嘣嘣直響,眉毛、胡子上居然掛滿了冰霜,走路時身體一搖三晃,眼開已是支持不住。

在盛夏之際,不!即使是在冬天的中州,這種情形已是難得一見。人們全被這種不可思議的景象驚呆了。

換了二撥人,才終於將淩雲飛擡回了他的府弟。

令人奇怪的是,淩雲飛身體這般冰寒,整個身體幾已與一塊冰坨無異,然而他的胸口卻是溫溫熱熱,心臟猶在輕微跳動,而且經過一路的顛簸,他的心跳竟好象跳得快了些。

雲忌弱對淩雲飛的這種情形是深為了解的,可她猶在昏迷中,沒有醒來。也許在她的潛意識深處她是不想醒來,她還沒有做好面對親人之間互相殘殺的心裏準備,不想知道她還無法承受的悲慘結局。

客玉涵因為身體的原因,去的晚了,並沒有見到雲驚天自殺的場面,她看到的只是雲鵬無緣無故地偷襲淩雲飛的那一幕,見到自己的親人倒地,想到雲鵬的武功之高,客玉涵急血攻心,登時就昏了過去。

客玉涵是被凍醒的,她醒來時,眼中見到的只有躺在床上的淩雲飛,似乎屋中的其他人根本不存在。見到淩雲飛僵僵地躺著,動也不動,客玉涵肝膽俱裂,放聲大哭,瘋狂地撲了過去。

天雷伸手攔阻了她。

“丁將軍正在想辦法為淩老弟治傷,還請弟妹多多節哀,不要打擾了他們。”

“讓開,你給我讓開!”客玉涵如瘋般伸手亂抓,天雷不敢動手,更不敢離開,臉上被客玉涵劃出了幾道血痕。

“天雷將軍,讓公主過來吧。”丁破此時已撕開了淩雲飛的衣服,發現淩雲飛的脖子掛著一條細細的絲線,在細線的端頭系著一塊長兩寸寬一寸大小的玉牘,這玉牘甚是古樸,已不知經過多少年月,在霧汽朦朦中玉牘上隱隱有兩行字跡,而玉牘所在的位置正是淩雲飛的胸口,也是淩雲飛身體唯一一處溫暖柔軟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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