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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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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驚天滿心快意,準備將長劍狠狠刺下,就在這時,忽覺身子一輕,隨後他感到自己的身體如騰雲駕霧般不受控制地飛到了空中,等他意識到了什麽,想運功抵禦時,卻覺渾身軟綿綿的,施不出力氣,他只能老老實實地砸到地上,在塵土飛揚中吐出幾口鮮血。

雲驚天自負武功不錯,這次強敵臨身,居然一無所覺,覆遭人戲耍,真是又羞又惱,險些將肺氣炸。本來以他身體的強健,被狠狠摔一下,也不過是肉體一時的疼痛而已,但他以元帥之尊,在一日之間,那顆剛剛培養出來的高傲的心屢次三番遭人踐踏、蹂躪,個中的滋味直與從天堂掉到地獄無異,孰堪難忍。越想越氣,越氣越急,急火沖天,耳際轟鳴,雙眼發花,胸口一熱,鮮血狂噴而出。

雖然雲驚天一心想著報被梅念臣羞辱之仇,心神都集中在了施出的一劍上,但來人能無聲無息地欺到他的身邊而他讓一無所覺,武功之高分明遠遠在他之上。以雲驚天往昔的智慧,只要稍作沈思,來人的身份也是呼之欲出。但此際他的心神完全被權力、仇恨和自尊充斥,昏了頭,哪能靜下心來仔細琢磨。

在氣惱、沮喪、失意和氣血攻心地共同作用下,雲驚天暈了過去。

“是你!”剩下的四個清醒之人,完全驚呆了。顯然此人的出現大大出乎了他們的意料之外。其中更有一人——孤冰雁如瘋似狂地奔了過去,一頭撞在來人的懷裏,在來人的雙手環抱下,開始不斷聳動肩頭。

“詩人,怎麽我每次見到你時,都看到你在吃癟?你的英明神武屢屢失靈,到底是怎麽一回事?”來人用手輕輕拍著孤冰雁後背,笑著對梅念臣說道。他雖然是在開玩笑,但臉上的肌肉微微扭曲,聲音中隱隱有絲絲地顫抖,眼睛中的激動和憂慮矛盾地混在了一處,他整個人給人的感覺就是一只放在火爐上的水壺,其中水初沸,剛剛又投入了幾塊冰。

“人老了,不中用了。”梅念臣自嘲似地一笑。

“淩雲飛,你的命挺大嗎?但是我告訴你,我和雪晶姐姐來這裏時已通知了雲府裏的人,估計現在這裏已經被他們包圍了。你的武功再強,能抵擋數千勇士的沖擊嗎?看在你曾救過我的面上,只要你把雲驚天交給我們姐妹兩個,我們便可放你一條生路。”海艷菲見淩雲飛對她們兩個大美人視若無睹,大感恚怒。

這時孤冰雁已從淩雲飛懷裏脫出身來,臉上梨花帶雨,眼中卻已蓄滿喜悅的柔情。她向來端莊肅謹,此番歷盡艱辛方才見到意中人,情緒激動之下,終於沖破了端莊的外衣,露出了幾分小兒女的情態。但這只是一瞬,轉眼間她已恢覆了冷靜。輕拭淚水,站到了淩雲飛的一側,已完全恢覆了冷靜。

淩雲飛仿佛帶著奇怪的眼神瞧向海艷菲,淡淡道:“我是剛剛趕到的,怎麽沒見到公主所說的勇士們的蹤影?不過我卻在麗水道觀外面見到了不少人士兵,大概有五十來人嗎,可他們都躺在地上的,似乎用不著我來對付吧。”

“不可能!”海艷菲喊道,“想騙我,沒那麽容易!明明是我親口告訴的那個姓洪的統領,他可是雲驚天現在最信任的人,他怎可能不來?”

“他是想來,可是一個掉了腦袋,沒有雙腿的人,是無法走到這裏的。”一個冷冷地聲音遠遠傳來,他的尾音猶還在空中搖曳,身影已出現在眾人的視野中。

“見過元帥!”丁破從兩女身邊走過,來到淩雲飛面前,雙手抱拳。

“局勢未定,你怎麽跑到這裏來了?”淩雲飛的話中有責備之意。

“城門已開,天雷將軍和師兄已開始帶著大軍進城。在近十萬大軍的強大威懾下,誰還敢跳出來搗亂?我裝病這麽久,怎麽也該多活動活動吧?”丁破神彩飛揚,內心的興奮仿佛已裝不下,開始向外溢濺。

元雪晶和海艷菲對望一眼,都是大感失望。淩雲飛的人既已進城,再奪雲驚天的帥印已失去了意義。畢竟淩雲飛是名正言順的副帥,他的威望絕不是雲驚天這個剛剛‘篡’位沒幾天的元帥所能比的。

“淩雲飛你果然厲害。事已至此,我們姐姐也無話可說,你想怎麽樣,劃出道來吧。”海艷菲見大勢已去,猶自嘴硬。

淩雲飛沒有理會海艷菲,向元雪晶瞧去。元雪晶臉色平平淡淡,甚是平靜。見淩雲飛的目光射來,她把頭一扭,不予理會。

暗暗嘆息一聲,淩雲飛走向雲驚天,彎腰,在他的背上輕輕一拂。

片刻過後,雲驚天發出一聲低低的呻吟,睜開了雙眼。

見到淩雲飛,他的眼中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然而一瞬間他已醒悟過來,無邊的絕望爬上了他的臉,本已蒼白的臉色再無一絲血色,嘴一張,鮮血再次噴出,喃喃道:“好!好!好!我鬥…不過你,但…總有人會勝過你的,你等…著吧。”他掙了掙身體,打算坐起來,但他情緒不穩,連著噴出鮮血,加重了傷勢,上身剛起,便感無力,又倒了下去。

淩雲飛連忙伸手,想把他扶起來。雲驚天也不知哪裏來的力量,啪地一下,將淩雲飛的手打掉,身子一滾,躲了開去。

“少假惺惺的作態,我雲某人不吃這一套。”雲驚天吐了不少血,說話居然甚是流利,哪知剛說完,又一口鮮血噴出。雲驚天宛若未覺,只是恨恨地瞪著淩雲飛,那眼光直欲把淩雲飛吞出肚裏。

“你太激動了,這樣可是傷身體的。”淩雲飛向前邁了一步,拂在了雲驚天的睡穴上,“好好睡吧,等你醒過來,一切都會好了。”說完,淩雲飛轉過頭,對丁破道:“師弟,你將驚天送回府去,找幾個好大夫,給他治傷。”

丁破深深地看了淩雲飛一眼,二話不說,背起雲驚天急急而去。

梅念臣看了看三女,想到觀中還有兩個女子,而這幾個女子或多或少都與淩雲飛有些關系,不禁搖頭苦笑。淩雲飛和這麽多女子夾雜不清,這絕不對不是一件好事。因為不論是誰,處理起男女之間的事都需要花費大量的心力感情和時間,一個有個性的女子已夠人受的,何況五個。在甫遭挫折,軍隊領導層大幅更疊,士兵士氣低落,人人驚慌不定之際,正需淩雲飛集中精力整頓、協調、安撫人心。在這種緊要關頭淩雲飛如果不註意個人形象,很容易讓眾將士離心離德,甚至有可能讓這只隊伍分崩離析,再無重振之日。

可目前,還是知趣些吧!梅念臣向幾個女子點點頭,沖淩雲飛擠擠眼,徑自離去。

“雪晶,你到底要幹什麽?事情都過這麽久了,你怎麽還是放不開?你再要這樣胡鬧下去,可是既會傷害別人,又會傷害自己的。”孤冰雁見元雪晶將淩雲飛視作陌路人,不禁又是著急又是擔心。

“我早就放開了。”元雪晶一雙沈靜的眸子投到了孤冰雁的身上,眉宇間一股沈郁之氣似乎要沖出來,“我不想傷害別人,也不想傷害自己,更不想傷害與我關系親密的人,但奈何世易時移,人心易變,我已不是以前的我了。雁姐姐,我知道你是真心為了我好,然而我們現在的立場不同,從你的角度看,對我有利的事,也許在我看來已是不利於我,所以你的好意我心領便了。”

孤冰雁楞住了。

一年多的時間是可以發生很多事情的。人與人之間的關系除了血脈親情,總還有一種情投意合,更有一種緣份在內。然而在絕大多時候,這關系之花是需要相關方不斷地澆水施肥,精心呵護,用他們的心靈時時交匯而出的共鳴之光照耀溫暖,才能開出燦爛的花朵。當時間和距離將相關方隔斷,時間越長,距離越遠,相方間交流便愈少,甚至於無,在這個時候,關系之花還能盛開嗎?

距離產生美,時間可以治愈心靈的創傷。

然而距離和時間更能讓人心靈出現隔閡,讓人們有機會去咀嚼過去歲月中那難以忘懷的情感。

“距離和時間沒有淡漠我對雲飛的感情,他會不會象雪晶那樣,為了東狄的緣故而與………”孤冰雁心中陣陣發緊,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淩雲飛。

哪知這時,淩雲飛也恰巧將眼光投到她的身上,兩人目光相接,仿佛撞出了絲絲火花。

“他讀懂了我心中所思,他的心和我的心還是共通的。”孤冰雁只覺身上一陣溫暖。點點陽光灑在她的俏面上,融化了她那張冷肅的臉,讓她看起來就象是一個幸福得不知所以的小女孩。

“淩元帥,我們姐妹差點壞了你的大事,更險些讓你失去深為倚重之人,你打算如何處置我們?”海艷菲見元雪晶似乎有些魂不守舍,心下一緊,生怕再呆下去,元雪晶信念動搖,急忙發問。

她和元雪晶身份特殊,而元雪晶更與淩雲飛有過一段感情,雖然兩人橫插一杠,險些壞了淩雲飛的大事,但她相信淩雲飛於情於理,都不敢拿她們怎麽樣。

淩雲飛心念百轉,真想把元雪晶硬留下,可是一看到元雪晶那張漠然的臉,他的心又冷了下來,於是淡淡一笑道:“公主所言不是都沒成現實嗎。你們來到了中州就都是我的客人,客人嗎,當然可以想來就來想走就走。不過在兩位臨走之時,我想再說一句,既然是客人,做事情時,也須給主人留幾分顏面吧?”

海艷菲臉色一冷。淩雲飛話中帶刺,她如何聽不出來,以她堂堂公主之尊,何曾有人敢對她如此說話。

“你……”未等她手臂擡起,已被元雪晶按住,“主人不想留客,你還想賴在這兒啊?走吧。”一抓海艷菲的手臂,沖孤冰雁微微一笑,道:“雁姐姐,咱們以後再會。”

海艷菲恨恨瞪了淩雲飛一眼,和元雪晶向外行去。

孤冰雁緊緊咬著嘴唇,突然她跺跺腳,對淩雲飛說道:“雪晶如此胡鬧,真讓人放心不下。我想陪在她身邊一段時日,爭取勸她回心轉意。”

“冰雁,你剛來,連姐妹的面都未見,就想走嗎?玉涵要是知道了,非向我要人不可!”雲忌弱如風般掠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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