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爭論

關燈
“雲元帥中州之行,吉兇未蔔,蘇將軍突圍出去,尋找淩副帥空手而歸,我們現在已成了大海中的孤舟,近不見島嶼,遠不見陸地,四顧茫茫啊。”松劍濤無奈地嘆息道。

“以雲元帥的名望武功,定能輕取中州,為我們帶來援軍。大師兄說這樣的話未免長敵人的士氣,滅自己的威風。”眼看形勢沿著松劍濤設定的軌跡越走越順,蘇伯韜便想著設置點障礙,以奪回一定的主動。

“二師兄,你今日怎麽盡是昧著良心說話?”李飛得勢不饒人,言語很沖,“你尊重師傅,尊敬元帥,我承認這是對的,但你也不能茫目吧。方才我要告訴弟兄事實的真相,你百般阻攔,現在大師兄說出我們的真實處境,你又不橫加指責,違心說出不認可的話。我問你,你到底是安的是什麽心?難道你為了個人私利,就要把這麽多兄弟們的身家性命視若草芥?”

“我們的真實處境是什麽?是我們還有能力堅守大營,是我們的雲元帥即將帶領援軍來救我們。我到底有沒有私心,是由弟兄們來判斷的,不是由師弟你一個人說的。”蘇伯韜這番話說得甚是平和,但言語中對李飛話中的破綻,抓得卻是很準。

“卑侄完全讚成蘇將軍之言,畢竟現在的形勢還沒有到無法控制的地步嗎?我們還有雲元帥可以依靠。卑侄認為,我們今天開這個會的目的應該是統一思想,討論如何才能堅守住大營,而不應該爭論來爭論去,即浪費了寶貴的時間,也影響大家的團結。”雲鵬狂熱的崇拜者激情揚溢,為蘇伯韜唱起了讚歌。

“雲驚天既然敢忤逆人倫,豈會想不到雲元帥親自回中州之舉?他能做到了初一,難道便做不得十五了?中州城中有五萬人,雲元帥武功再高,名望再大,雲驚天不讓他進城,他還能飛進去不成?雲元帥進不了城,他有再大本事,也是無處發揮。蘇將軍說雲元帥能帶來援軍之舉,末將說句大不敬的話,這完全是一廂情願,自欺欺人之言。我們這是在打仗,是涉及到成千上萬人性命的大事,‘認為、假設、估計’這樣的話不應該從我們心懷坦蕩的各位將領口中說出來。”

“不錯,戰場上一是一,二是二,就要象松將軍這樣,有什麽說什麽,讓大家了解到真實的情況。我們做任何決策都要以事實為依據,以客觀條件為準繩。而不能從個人的好惡出發,從主觀上胡亂推測,瞎指揮。”又有一個人站起附合。

“我們是以雲元帥戰無不戰,攻無不克的往昔事跡,推斷他能帶援兵回來,這難道不客觀嗎?我在這裏問大家一句,什麽是主觀?什麽是客觀?難道雲元帥能帶援兵回來是主觀,而他不能帶援兵回來是客觀?這推論是不是太茺謬了?”

“好了。大家都不要爭了。既然弟兄們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誰也不服誰。我看不如這樣,咱們可以做表決嗎?少數服從多數。大家看怎麽樣?”松劍濤又來了一記絕手。

“雲元帥的話就是聖旨,我們必須遵守。表決?這不是大逆不道嗎?我堅決表示反對。”那位又開始煽風點火了。

“是啊!只要我們還承認雲元帥是最高統帥,我們就要嚴格遵守他既定的方針,不能更改。表決便等於反對雲元帥,便是置擊眾位兄弟的真實感情於不顧。我們代表忠於雲元帥的各位弟兄強烈表示反對!”

“放肆!”李飛啪地一拍他坐得凳子,大眼一瞪,厲聲一吼。也許是他沒有掌握好火候,也許是他故意為之,那張凳被他一拍而裂,癱到了地上,“你們幾個人瞎嚷嚷什麽?表決便等於反對雲元帥,這話說的太過分了吧?事情危急,松將軍不忍兄弟慘遭不幸,才會這樣急急召大家來,才會急著做出能滿足大多數人意願的決定。雲元帥是我們的恩師,對我們情深義重,難道我們想違背他的意願,我們心裏就好受了?如非情不得已,如非實在不願致兄弟們於水火之中,我們有必要冒著被一些兄弟誤會,冒著以後可能被天下人誤解的罵名,做出這等不得已的選擇嗎?我們兄弟要是有私心,松將軍完全可以不征求大家的意見,自己做決定。既然坐在他這個位置,他就必須擔負起應盡的職責——那就是想盡一切辦法保證我們大家的安全。你們大家摸著良心問一問,為將者能做到他這個地步,自古以來能有幾人?你們說呀!說呀!”李飛說到後來,眼圈一紅,眼淚噴出,真有種聲情並茂的架勢。

“師弟,你亂發什麽脾氣?開會之初,我就已聲明,言者無忌。這幾位兄弟有不同的意見,又有什麽不對?他們也是為了大家好嗎。只要是為了大家好,便證明他們未存私心,就都是好樣的。”松劍濤一臉深沈,這番話說來顯得甚是公正大氣,彰顯出難得的胸懷,更難得是他的語調拿捏得非常中肯,極賦感染力,“這麽多兄弟,看問題的角度不同,各有各的想法這也是人之常情嗎。若是大家都是同一想法,我還有必要召集大家開會嗎?可話又說回來了,有不同的意見可以,但不能胡攪蠻纏,更不能抱著我是對的,別人都是錯的,就必須按我所說行事,不然我便怎麽怎麽著的想法。剛才有兄弟說雲元帥總是對的,要我說,這話就有些過了。本來雲元帥是我的恩師,我不應該說恩師的不是,但大家都是俗人一個,都不是聖人,誰又能不犯錯誤呢。俗話說金無足赤,人無完人,即使是聖人,難道就不會犯錯誤了?就說這次我們被官軍偷襲,被圍困在這裏;還有雲驚天倒行逆施之舉,雲元帥不就是犯了識人不清,料敵不明的錯誤了嗎。請大家註意,我這樣說,絕對不是想否定雲元帥的豐功偉績,更沒有別的什麽意思,我只是想陳述一個事實。方才有兄弟說什麽主觀客觀之類,是不是有些激動了?當然,我松劍濤更是俗人一個,遠遠不能與雲元帥相比,正因為我想到了這一點,才會把大家召集起來,征求你們的意見。希望眾位兄弟不要意氣用事,要以事實為根據。而事實是什麽,我想還是要以大多數的意見為準。畢竟我們這麽多兄弟誰也不比誰差到哪裏,大多數讚同的決定肯定要比少數人更能代表五萬兄弟的心聲。大家說是不是?”松劍濤突然喊了一嗓子。

“是!”應和的人明顯占了多數。

“既然大家都認可了我的話,下面開始舉手表決。”松劍濤終於松了一口氣,“讚成堅守的請舉手。”

有十多人加上蘇伯韜舉起了手。

松劍濤點點頭,示意李飛清點一下人數。然後又道:“支持突圍的請舉手。”

除了蘇伯韜等十幾個人,其餘人等都舉起手來。

“兩得差距如此明顯,結果不用我說大家便都已一目了然了。既然大多數人都讚成突圍,那我們就決定突圍。蘇師弟,你該不會有什麽意見吧?”

“我沒有意見。不過我想先問一句,我們往哪個方向突圍,若是突圍成功,我們又能去哪裏?我想我的想法估計也是在場所有人的想法,請大師兄給出一個你心目中的最佳之地。畢竟這也是關系到五萬兄弟身家性命的大事,也是需要大家共同討論決定的。”蘇伯韜見松劍濤、李飛只字不提投降的事,只是一力主張突圍,心中不由疑慮不定。以往三人有共同的敵人淩雲飛,雖然經常爭執,但是在共同的目標下,應該說心意還是相同的。此次,兩人行為大反常態,將他撇開,加之又有黑衣人事先的警告,三人間隔閡已成。他心中老想著兩人如何如何投敵,並沒有考慮到這兩人會把主題放到突圍和堅守的討論中,倉促之間已完全落了下風。不得已,只好重打鼓另開張,力爭把水攪混。

“我接下來便想說這個問題,蘇師弟既然相問,那我就先說說我個人的意見——我主張向龍江府方向突圍。大家的意見如何?”

松劍濤的提議顯然出乎大多數的意外,在場的人幾乎都楞住了,陷入了沈思。

“我完全造成大師兄的提議。東南西北——南面是山,北面是水,都是絕路,所以我們只能在東西兩個方向選擇。東面當然是最理想的,不過東面乃是官軍重點防守的區域,布置了重兵。前天蘇師兄帶領五千人進行佯攻的情況,我相信在場眾人都看到了或聽說了,官軍防守的嚴密可以說得上是固若金湯,向東我們根本沒有一點希望。只有向西!”李濤大手一揮,鏗鏘有力。

“重覆用兵,此乃兵將大忌。佯攻東面,實攻西邊這招,我們剛剛用過,怎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再次使用,師弟當駱紹文是傻子?這不是讓兄弟前去送死嗎?對師兄師弟向西突圍的主張我堅決表示反對!”松劍濤提議向西,也是出乎了蘇伯韜的意外,他沈思有傾,心中已略有所悟:把軍隊帶入絕境,然後再動之以理,曉之有情,當人面臨生死存亡之際,又有幾人能直面死亡的威脅,選擇抗爭?這大師兄、三師弟這招隔山取火可謂算計精到,策略高超。

“正因為重覆用兵乃是兵將大忌,官軍才絕對想不到我們會采用這樣‘愚蠢’的辦法。這才叫出其不意,攻敵不備。”李飛神彩飛揚,很是自得。

“這是打仗,不是說笑話。出其不意,攻其不備?師弟當我們大家都是小孩子嗎?你這種說法分明是讓大家前去送死。我問你,即使我們損失慘重,突出去了,我們能去哪裏,去攻打龍江府,還是鉆山跳河?師弟,請你給我們大家解釋清楚。”蘇伯韜沈下臉,言語再無半分兄弟之情。

“請師兄不要忘了,淩副元帥還在西邊,龍江府的大軍都用來對付我們,他極有可能趁此機會奪取龍江府,我們前去和他匯合,正是上上之策。”李飛毫不示弱,氣勢不落下風。

“淩副元帥在哪裏?我先前突圍出去,前去尋他,根本未見他的影子。再說龍江府城高墻厚,防守之堅固比之中州也是差不了多少,而淩副元帥只帶了五萬人馬,以區區五萬人馬想攻下龍江府,那只有一個可能,就是龍江府的數萬官兵都患了瘟役,失去戰鬥力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