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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兩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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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天雷將軍誇獎,寂之受之有愧!”在這種時候,能聽到天雷宏亮的大嗓門,印寂之真是大喜過望。

官兵看到敵人的援軍首先來到,出現了短暫的騷動。

印寂之趁勢指揮手下向天雷發聲處奔去。

山坡上,箭雨一波波傾下,掩護印寂之撤退。

官兵自顧不暇,忙著躲避,讓印寂之的人輕輕松松奔到上面,當印寂之與天雷擁抱在一處,他知道,他這條命算是撿回來了。

東面不遠,火光沖天之處,人喊馬嘶,不用說是行在前面的官兵發覺了糧草被燒,趕回來,忙著救火。與天雷、印寂之所站之處差不多的同一高度,正有無數的身影,向他們這裏沖來。

“撤!”天雷大手一揮,帶著人如飛而去。

後面官軍狂追不舍,緊緊將他們咬住。

拐過一個山角,突然從山上傳來梆子聲,還未等官兵應過來,碌碌碌,一塊塊大石發出隆隆聲滾了下來,隨後弓弦聲響不絕,刺耳的利箭破空聲分外驚心,在星光閃耀下,黑壓壓的長條狀物呈扇面飛洩而下。

後撤是唯一的選擇。

官兵留下數具屍體,向後面退去。直到退出長箭的射程之處,才停住身形。

“沖啊!殺呀!”山上亮起了數不清的火把,從山下向上望去,黑壓壓看不到頭,似乎有成千上萬個身影在搖旗吶喊,那聲音雄渾嘹亮,應著山野的回聲,一波波聲波仿佛帶著實質性的壓力向山下的官兵罩下。山下的官兵有人哆嗦起來,仿佛受了感染,好多人都仿佛站立不穩,身了有些搖晃。不知有誰發一聲喊:“快跑,要被人包餃子了”。

紛紛奪路而逃。

“天雷將軍,寂之賤命一條,哪裏值得您這般重視?您把城裏人的都帶到這裏來,若是昭寧城因此出了什麽意外,寂之情何以堪?”印寂之看到此幕,感激零涕。

“印將軍不要擔心,山上面的人沒有一人來自昭寧城,而是剛剛從花城方面趕來的援兵。帶隊的姚副統領得知你僅帶著兩千人襲擊官軍糧草的情況後,登時大急,人未卸甲,馬不解鞍,氣還沒顧得上喘一口,就急急帶兵趕到這裏接應。你別看他們在山上咋咋呼呼,耀武揚威,那只是做給官兵看的,其實大多數人估計站立都成問題了,但凡還有些體力,哪裏能讓這些官軍就這樣便宜的跑掉?”

“我說你們怎麽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奪取昭寧西部五縣呢,原來如此。由此看來寂之的選擇還真是對了。天雷將軍快帶寂之見過姚副統領,我要當面道謝!”

淩雲飛站在昭寧城頭,放眼四顧,心中憑添幾分豪氣。昭寧城南面依山,城方十裏,人口二十萬出頭,城墻高三丈,厚達二丈,可謂城高墻厚,易守難攻,有了它,便等於有了堅強的後盾,對以後發展壯大的作用難以估量。

“適履,你這個新任城守,第一把火準備怎麽燒啊?”淩雲飛轉過頭,問跟在身邊的熊適履。

“適履今天剛剛履新,您就著急了。新占一地,為政之道,在於對癥下藥,適履現在對昭寧的癥狀一點都不了解,這藥還不知怎麽下呢!”熊適履臉上帶笑,神色怡然,仿佛淩雲飛交給他的昭寧城是他盼望已久的心儀之物,管理這座大城是一件非常輕松的事。

淩雲飛點點頭,說道:“你能這樣回答,證明我選你作這個城守還是有幾分眼光的。”他將目光投到一直默默無語的天雷身上,“天雷兄,現在在昭寧我們共有多少軍隊?”

“你令姚副統領帶了三千人回花城,他所率五千人還剩兩千留下。我帶來的三千人,還剩一千多,印將軍手下還有一千多人,加起來共有五千人馬。狂風組織起來的一萬人,有八千願意留下,這樣算來,總共有一萬三千人。”天雷掰著手指,細細算來,當得出總數,他的臉色顯得甚是沈重。

“我知道你還是沒有想開,怪我讓本章帶走了三千人馬。是啊!軍隊的數量是顯得單薄了些,戰鬥力也不足,但花城那裏更需要人,即使加上這三千人,要支援鐵鎖關,還得應對西川方面,更要提防巴松錯,本章的壓力要比你大得多。我已給了你這個護城將軍足夠的權力,剩下的事該怎麽辦,就要靠你自己想辦法了,反正無論如何,昭寧在你的手裏不能有半點閃失。”

看著淩雲飛微微含笑的臉,天雷忍不住嘆道:“你把我這匹老馬扶上了車轅,又在背後舉起了鞭子,我不跑都不行啊。不過,這草料你要是不管夠,你可別怪我偷懶。”

“這草料之事,你還是找狂風吧,昭寧城蕃庫的鑰匙可是掌握在他的手裏。”

“老弟,蕃庫裏的‘草料’沒被人搶光吧,還給我留下多少,你報了數,我好心裏有底。”

“慢著!蕃庫的一切可都是我的,你們可不能打它的主意。”熊適履眼睛一瞪,急了。

“你們二位爭個什麽勁兒,蕃庫中空空如也,我點了好幾遍,唯恐出錯,可數來數去,總共才不到五十萬兩銀錠,這昭寧府真是太窮了點兒,讓大家失望了。”

“才這麽點兒?”天雷、熊適履一齊叫了起來。天雷重重地在狂風的肩頭一拍,“老弟,你給我說實話,你是不是打了埋伏?”

“去你的!我是那樣的人嗎?”狂風狠狠瞪了天雷一眼,“銀子雖然不多,但軍械庫裏的軍需物資可是不少,裝備個二三萬軍隊,我看還是綽綽有餘的。老哥,你雖然不義,兄弟我還是夠意思吧。”

呼啦!天雷大叫一聲,將狂風抱住,掄了一大圈,大聲道:“這才是好兄弟!”

“放手!你這個只認實物,不認兄弟的家夥。”狂風使勁一掙,脫身出來。

“適履、天雷老兄,你們兩位不要擔心,錢的事由我來想辦法,你們要做的就是讓昭寧城固若金湯。”淩雲飛並沒有將圖裏海魚塘埋藏金磚的具體數量告訴他的這幾位得力心腹——有時錢太多了,並不一定是好事。現在畢竟正是在打基礎的時候,需要大家同甘共苦——艱苦的生活能砥礪人的肉體和精神,安逸的生活容易反而容易消磨人的雄心和鬥志。

昭寧是西部僅次於昌州的重鎮,淩雲飛得到昭寧,聲威大振,不出數日,已是天下皆知,淩雲飛作為一顆冉冉升起的“新星”,開始廣受矚目。

對於奪取昭寧後產生的種種後果,淩雲飛是有著充分的準備的,然而當昭寧真的到了他的手中,他才知道,他的那些準備簡直是小孩子們過家家,根本作不得數,差得太遠。他不得不因此晝夜奔忙,以鞏固勝利果實,爭取早日在昭寧站穩腳跟。

淩雲飛根本還沒來得及體味,新年已在吵吵鬧鬧中溜了過去,唯一能給他留下印象的是當一年的最後一天的太陽落下的時候,他正在趕往花城的路上。

讓淩雲飛感到慶幸的是,他預料中的昌州剿逆大軍並有在新年過後趕來。雖然幾個月之後,他才知道了具體的原因,但已無關大局。

昭寧城人口眾多,遠非西部五縣可比,所以治理西部五縣的經驗照搬到昭寧並不一定合適,熊適履有理論,沒有經驗,只能摸索著向前走。但有一條不變的法則,他是深信不移的——他知道只要他的政府清廉、公正,能讓老百姓得到實實在在的好處,就一定能得到他們的擁護。

教育、文化、醫療、交通、經濟全是一片空白,都需要在舊有的廢墟上重起地基,大興土木。政府的構架是用人搭起來的,熊適履一想到這個問題頭就大了幾倍。在花城,在清遠、在林芝、在當雄、在陵水,這個問題就一直沒有解決,此番昭寧各頂工作的工作量增加了好幾倍,要是沒有人,千頭萬緒的工作總不能光用嘴說吧。好在淩雲飛答應的錢在熊適履盼星星盼月亮的焦急等待中運到,讓他稍松了一口氣,人才的事,只能慢慢想辦法了。

而天雷的主要任務卻是要剿匪。以前昭寧因為有權紀成的存在,少受匪患之擾,然而經過昭寧攻防之戰後,昭寧周圍的土匪馬賊突然多了起來。俗話說官匪一家,被打散的官兵脫掉那身軍裝,在下面恣意橫行,為害為遠較土匪為烈。

為了配合熊適履,天雷將昭寧的防務交給狂風、印寂之,親自帶人下去剿匪。讓天雷感到惋惜的是曲端,這個人雖然脾氣有些古怪,但總還是個人才,又是在昭寧鄉下長大,熟悉當地的風土人情,若是能幫他下去剿匪,無疑是一個極好的臂助,可這個人也不知怎麽想的,偏偏要當淩雲飛的近衛。淩雲飛武功如此高強,哪裏用得著他?這不是白白糟踏了自己嗎?可他偏偏執意如此,淩雲飛又滿口答應,真讓他無可奈何。

三月份,梅念臣派來的人通過重重封鎖,一批批到達昭寧,總共來了五百多人,這些人經過兩年左右的封閉軍事訓練,都已是非常優秀的士兵。正好此時天雷的剿匪工作告一段落,趕回到了昭寧,親自測試之下,大喜過望——這些人的到來正好可以緩解因為大批新人加入造成軍隊中下級軍官匱乏、質素低下之需,軍隊的戰鬥力無形之中得到了提升。

沒有淩雲飛的反覆告誡,天雷心中也明白,昌州方面可以對昭寧西部五縣的丟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但卻絕對不會對昭寧的丟失坐視不理,在昭寧早晚要打一場大仗。當然他是盼望這仗來得越晚越好,晚一天,軍隊的戰鬥力便提高一分,獲勝的希望便增一分。

***

淩雲飛緊緊捏著手中的那張紙箋,閉上了眼睛。

“純宗皇帝竟然被燕兆男刺殺,而燕兆男這位名震天下的高手他尚未有機會見上一面,便在人世間消失,天下英雄又少一人。而與他恩怨糾纏的燕紀北,他的救命恩人燕紀香全部不知所蹤,這人世間世事的變化真是讓人難以捉摸。”淩雲飛心中感慨,“燕驥遙總攬朝綱,以他的精明果敢,這天下是否會變成另一個樣子?自己以後該何去何從?”淩雲飛默默凝思,突然一個模糊的影子不知不覺從他的腦海中升起,待逐漸清晰,燕紀香清麗華貴的面孔浮現在他的眼前。“伊人身在何處,是否無恙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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