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跟蹤

關燈
“那個丫頭唯一依仗的就是她的色相,若真讓她見到皇帝,我們誰也不能預料會發生什麽樣的事情。但凡事要往壞處想,所以我們必須盡力阻止她。”宗喀達罕眼中精光一閃,一道淩厲的光芒射在了格赤烈的臉上。

格赤烈心中一顫,問道:“師傅的意思是說我們要將皇帝的南巡攔腰斬斷,讓他灰溜溜地回去?”

“他再昏庸也終是一個泱泱大國的皇帝,他能坐穩那個位置,就絕不是笨蛋。僅憑一次刺殺,就想讓他終止南巡,絕無可能。他若連這點兒見識都沒有,那張龍椅早該別人坐了。”

“徒兒明白了。只要我們大造聲勢,將這次刺殺搞了轟轟烈烈,他必然會加強防範,來路不明的人再想見他,可就難比登天了。”格赤烈恍然大悟,對這位老謀深算的師傅甚為佩服。

宗喀達罕微微一笑,心中很是欣慰。這位弟子雖然也愛犯年輕人常犯的錯誤,但聰明才智卻遠超一般的同齡人。他正是看中了這一點,才會全力相助。

“師傅您說我們是扮成張立朝的人的好呢,還是借用一下王開達的名頭?”格赤烈看到老師欣慰的目光在自已身上掃來掃去,心中不禁一熱。

宗喀達罕微微一笑,沒有做答。

“依徒兒看,我們該給王開達找點兒事做。他老是呆在北卑,總也不是辦法,就讓我們做做好事,幫他一把。”

“你自已決定吧。不過尋找那丫頭的工作,絕不能松懈。如果能在皇帝南巡前,就把她做了,我們也沒有必要冒這個險了。”

“徒兒知道了。”

***

雖然沒有抱太大的希望,但經過數天的查訪,竟無元雪晶的半點兒消息,孤冰雁和客玉涵還是大感灰心。既然再找下去,沒有了絲毫意義,所以盡管心中充滿對元雪晶的惦念擔憂,兩人思來想去,也只好依照客玉涵先前所說——返回中州,幹等。

誰成想,就在這時,古曼丹麗突然病倒。她這病來得悄無聲息,剛感不適,人已支撐不住,發燒咳嗽,只半日功夫,便躺倒床上,再也起不來身。到了後半夜,她人迷迷糊糊,囈語喃喃,情況很是不妙。

也難怪!從小到大,生活在安逸奢侈的環境中,一切都被人安排的井井有條,衣食住行更不需動手動嘴。猛然離家,大事小事都要親自操心,風餐可欽,曉行露宿,遭人追殺,被人所擒。擔心、憂慮、驚嚇,心靈劇烈波動,以她的纖纖弱質,如果心中沒有堅定的信念支撐,恐怕早就爬下了。她能扛到現在,也已算是奇跡。

救人救到底,送佛送西天。好在孤冰雁、客玉涵在淩雲飛受傷時,有過那麽一點點照顧人的經驗,稍稍強過古曼丹麗的四個丫頭。六個對一個,依舊是手忙腳亂。

大半夜,人生地不熟,又上哪裏找大夫。沒辦法,孤冰雁、元雪晶二人通力合作,運氣幫古曼丹麗疏通經絡。折騰到天亮,古曼丹麗呼吸才算恢覆平穩,沈沈睡去。

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經過一個多月的反反覆覆,古曼丹麗身體雖然還是很虛若,但終於可以走路了。

算算時間,離農歷新年沒幾天了。孤冰雁、客玉涵早就歸心似箭,見古曼丹麗身體已有起色,哪裏還能耐得住。花高價雇了兩輛馬車,急急趕奔中州。

***

給林老人送去的信函,有了回音。雖然回信中沒有提一句要回來和他一齊歡度新年的話,但字裏行間中老人那顆寂寞淒涼之心完全展現在淩雲飛眼前,令他深深內疚不已。

過了新年,皇帝就要南來,在中州當了十多年父母官的南宮峻必然是皇帝的陪同人員之一。萬一皇帝南巡中有個什麽意外,南宮峻挾皇帝之威,尋個罪名追究到他的身上,恐怕連雲鵬都罩不住。

人往往閱歷一多,顧慮便多,對事情的斟酌不可避免就要細上加細,雖然這可能會導致失去一些機會,但誰又能說這不是持重之道。小心總不會出大錯的,寧可讓老人埋怨,也不能讓他受牽連。

想到老人,自然而然地又想起有好長時間未去孤兒堂了。和雲忌弱打過招呼,一個人徑自向孤兒堂走去。

街上人來人往,各各面帶喜氣,看到淩雲飛,認識的打招呼,不認識的也不免多看他兩眼。經過麗水河奪鏢,淩雲飛這張臉被中州的老老少少男男女女貼上了招牌,不認識這張招牌的少之又少。

淩雲飛面帶笑容,一路點頭,心中雖不免得意,但更多的卻是煩惱。如果每次出門,都做點頭蒜,脖子可別點掉了!

家家張燈結彩,戶戶桃符新掛,鞭炮聲不時盈耳,多麽美好的畫卷。可這喜洋洋是真的嗎?淩雲飛心中若有所失。

和孩子們在一起玩玩鬧鬧,說說笑笑,什麽都不想,什麽都姑且放在一邊,真是身心俱舒,煩惱都消,人感年輕不少。

梅笑宇人小鬼大,指揮孩子們玩起了打仗的游戲。

男孩兩組,女孩兩組,拿著他們自已制作的略略有些模樣的木刀木劍木棍對起了陣仗。看到孩子們一個個繃著小臉,三人一團,五人一夥有模有樣的架樣,還真象那麽回事。淩雲飛“老”懷大慰。

孩子們的喊叫聲越來越大,淩雲飛猛地想起一事,眉頭皺了起來。

“蕭露,孩子們這麽吵,有沒有人來找麻煩?”

“有啊!但看到是孩子們鬧著玩兒,誰也不會真的生氣。”

“這樣可不行。假如有人知會官府,說我們意欲圖謀不軌,為禍可是不小。象這種說大就大,說小就小的事,我們還是謹慎些好。以後孩子們再做這樣的游戲,將那些木頭用棉布包起來,讓孩子們不要喊叫。雖然這樣做孩子們少了許多樂趣,但也可減少不必要的麻煩。”

“是屬下慮事不周。這就馬上改過。”

***

踏著冬日裏暖暖的陽光,踏著一路的嘈雜歡鬧,淩雲飛向家中走去。

臨近中午,正是午飯時光,街上行人依舊不見少。淩雲飛放松心情,穿街過巷,一種懶洋洋的感覺在心中慢慢生起。

“他媽的!”一句罵人的聲音傳入了淩雲飛的耳朵。在街上聽到這樣的聲音本屬平常,但奇怪的是這聲音聽起來很是生硬,一入耳讓人心中很不舒服。淩雲飛心中一動,順聲看去。離他不遠處,有兩名壯漢,一個人搖搖晃晃,正用手抓住了他前面一人的衣襟。旁邊那人伸手捂住了他的嘴,使勁往一邊拉扯。看情形是他酒醉之下,走路不穩,不小心與路人相撞,借著酒勁,想要動手打人。旁邊那人與他裝束相似,想是他的同伴,不想惹事,作勢把他拉開。這也是很自然的動作,沒什麽奇怪的,但他捂住同伴的嘴,卻是有些古怪。

“難道他怕醉漢張嘴洩露什麽秘密?”淩雲飛一步步走過他們,裝作不經意回身一瞥。入目的是兩張線條粗硬,臉色黎黑的面孔。

“這兩人肯定是外族人無疑,他們不是來自西北部族,便是來自北卑。”淩雲飛心下更是奇怪,皇帝要南巡,一幹可疑人等被抓的被抓,被驅趕的被趕走,這兩個人有什麽來頭,居然敢大模大樣出現在大廳廣眾之下。

醉漢終於松手,受他威脅那位急急逃竄,唯恐被打上一拳,踢上兩腳,大過年的,誰也不想多事,平白折了許多喜氣。

淩雲飛對這兩個人起了好奇之心,遠遠跟隨。他不敢離兩人太近,遠遠躡在他們身後。

路漸漸荒涼,周圍行人越來越少,最後只餘淩雲飛一人。為了不被發現,他小心翼翼,閃轉騰挪,盡量讓身形避在那兩人的視線之外。

不遠處一座古寺進入了淩雲飛的視野,這兩人直直奔它而去。淩雲飛靈光一閃,將身法展至極處,繞了一個大圈,險險搶在他們的前面潛了進去。

這是座殘破茺涼的廟宇,由於長時間無人居住,大殿裏面的佛像上積滿了厚厚的塵土,掉頭的、沒了胳膊的、缺了腿的隨處可見。殿頂蜘蛛網滿布,更有大大小小十數個窟窿,陽光穿過這些窟窿灑下,大殿中顯得很是明亮。淩雲飛一眼看到佛像下鋪著的一大片稻草,心中已然明白,這兩人是白天出去,晚上回到這裏過夜。

“晚上官府對各家客棧查得甚嚴,這兩人看來是不敢住在城中了。”心念剛起,耳邊腳步聲越來越清晰,淩雲飛身形一閃,躲入了稻草前面的佛像底部。

方才他已看好,只有這個地方甚是幹凈,不易被發現。

他剛剛調整好身體位置,說話聲已自門口傳來,然而令淩雲飛失望的是這兩人講話嘰哩咕嚕,嗚哩呱啦,就象聽鳥叫,聞獸嗥,半字也聽不明白。

他先前計劃得甚是周詳,可是百密一疏,獨獨沒有想到此點,一番辛苦算是白費,早知如此,何需費這周折。

“制住這兩個人。”這個誘人的想法在腦海中閃了幾閃,又自放棄。“這兩人無論來自何方,有何目的,總不會與他扯上關系。他目前諸事纏身,沒有必要節外生枝,去惹上不必要的麻煩。”

“木紮阿,以後不論人前人後,你最好還是講睿麗王朝的話,否則身份洩露,壞了大事,咱們兄弟可擔待不起。”這人說話雖也稍稍拗口,但圓潤處強過那醉漢多多,淩雲飛如不是先前心中已存主見,特別留意他說話的細節,恐怕還真不敢肯定他是個外族人。

山重水覆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這正是淩雲飛此時心情的真實寫照。

“都快來一個月了。整天轉來轉去,睡這種狗都不願意來的地方,卻連那個女人的影子都沒見到,再這樣下去,非把我憋瘋了不可。我就是不明白她一個弱質女子能幹出什麽大事?為了她出動這麽多兄弟,有這必要嗎?該不是主子貪圖人家的美色,不敢明說,有意用光明正大的理由來糊弄我們吧?”醉漢因為酒精的作用,舌頭更加僵直,說出的話別別扭扭,淩雲飛聽起來吃力異常,只能理解大概的意思。

“住口!你不要命了!上面的事豈是你能管的。讓你做什麽,你就老老實實地幹。言多必失,以後能多說的少說,能少說的不說。象咱們這等小人物,委曲求全,默默做事,才是自全之道。記住了嗎?”

“記住了。”醉漢呢喃一句,身子一猛地一搖,撲通一聲,砸在稻草堆上,片刻間鼾聲如雷,“不說……就不說……”囊囊地話從醉漢鼻孔中鉆出。

“睡吧,睡吧……”外族漢子低低幾聲,嘴中輕輕地哼起了一支曲子。

淩雲飛雖聽不懂歌中之意,但曲調中滿滿的淒涼無奈,苦悶仿徨卻還是感受得很清楚。

“為何世上的人煩惱的時候要遠遠多於快樂的時光?難道是天上主管民眾的神仙故意如此?他為什麽不讓世上的人活得輕松快樂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