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五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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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冰雁、客玉涵、元雪晶杳如黃鶴,沒有半點音訊,雖然沈靜如水的雲忌弱將脈脈柔情全部貫註在淩雲飛的身上,他卻憂心日增,時不時發呆,就連偷偷變賣巨坑中珠寶,暗暗招募貧苦壯工帶往巨坑訓練的大事,都很少過問,全權交給梅念臣負責。有時他不免想到,人這東西真是奇怪的很,就拿他來說,正是滿腔雄心壯志之時,卻為了幾個女人弄得心中烏七八糟,難道人年紀大了,感悟了人情冷暖,就把感情看得高於一切?就明知感情往往是與權勢地位連接一處,也沈溺其中,不能自拔,象年輕人一樣充滿許多不切實際的幻想?

也許這一切與他在情感上空白了幾十年大有關系,人們不是常常缺少什麽,往往就追求什麽嗎,尤其感情又恰恰正好是人們最為看重的幾件事情之一。

***

凈飯一生大部份時間都在雲游各地度過,對民眾疾苦感同身受,對各地風土人情爛熟於心,憑借三寸不爛之舌,在淩雲飛財力的支持下,“八方教”初具雛形。這“八方教”教義與道家講究清靜無為的道義大體相似,只是多了一方教眾有難,八方教眾都要支援的教規,核心之義就是“天下教眾是一家,紅花綠葉你我他。”從來天下大亂,都離不開各種教派的攪雲翻雨,熟知歷史的梅念臣、凈飯對它們的作用自是深知。

維宗年間天下曾經教派林立,大大小小的教派魚龍混雜,各顯神通,興旺一時。朝庭一開始還聽之任之,沒有太當回事。但後來教派之間為了各自的利益,互相爭鬥、傾軋,有的甚至公然與朝庭對抗。維宗皇帝龍心震怒之下,不分良莠,一律殘酷鎮壓。在強大的國家機器面前,不計其數的教派看似強大的力量簡直不堪一擊,短短幾個月之間,幾乎全部煙消雲散。個別殘存下來的迫不得已全部轉入地下,但能在血腥的環境中生存下來的,必都有它們的獨到之處,有滋養它們的社會環境。

依目前天下的形勢,雖然成立“八方教”已如過時黃花,而且增加了行事的風險,但卻也沒有更好的辦法在短時間內壯大實力,只好走一步算一步。

其實底層民眾生存的空間越來越窄,大多數人苦悶仿徨,心靈無所寄托,道教的日漸興盛正是得益於此。在這種情況下,如有人能提出更好的教義,更能符合民眾的心裏,自能吸引民眾參與,梅念臣、凈飯深知這一點,對癥下藥,稍有成就。

淩雲飛本來對這件事持反對意見,在他心中,這種帶有欺騙性的組織根本不能登大雅之堂,發展好了很可能成尾大不掉之勢,如出了亂子,難以收拾,豈不敗事有餘。但見兩人實在堅持,也不好強力反對,只好勸他們量力行事,慢慢著手。

***

爛柯山。

“深山之中,得遇姑娘,小生真是三生有幸,在下這廂有禮了。”紫衣書生雙手抱拳,深施一禮。

元雪晶側身閃過一旁,斂衽還禮,道:“不敢當。公子雅性非淺,膽氣過人,真令小女子驚佩。”看他們三人文縐縐的模樣,分明手無縛雞之力,居然敢行至此處,卻是有些膽大。

“尋仙不辭遠,好入名山游。既然人們傳聞這山被仙人光顧過,說不定仙人還居於此山呢。不多深入些,怎能有機會與那些喜歡遠離人煙的仙人們一晤?”紫衣公子聲調婉轉悠揚,扇子輕搖,一臉向往之色。

元雪晶淡然一笑,心道:“仙人不一定有,強人有的希望卻很大。”

紫衣公子突然“啊”了一聲,用手指著元雪晶,結結巴巴道:“姑娘身負長劍,敢一人至此,莫不是俠女之流?”

“俠女稱不上,劍倒是會舞上幾招。”元雪晶見紫衣公子一副大驚小怪的模樣,甚覺好笑。

紫衣公子大大松了一口氣,臉上露出驚喜之色,慶幸道:“不瞞姑娘說,小生是壯著膽子行到此處的。我這兩個書僮一路上來,一直不停地勸我回去,但我想既來一趟,不到人跡罕至的地方,去碰碰運氣,豈不是等於白來。這一路膽戰心驚,慚愧呀慚愧!”

“得!我成了保護神了。百無一用是書生,真是不假。要是淩雲飛那個臭小子在此陪我,言笑晏晏,那該……”怎麽又想起他來,呸、呸、呸,元雪晶強迫自已轉移心神。

“見到仙人又如何,難道他真能滿足你的願望不成?”

“姑娘此言差矣。小生想見仙人可沒有什麽目的,只是想看看他們到底長的什麽模樣。”紫衣公子袍袖輕擺,曼聲道:“人人都說仙人好,吾道仙人虛縹緲,人人皆言仙人妙,吾卻未聞仙人笑。”紫衣公子惋惜地搖了搖頭,“見不到仙人,聽聽他們的笑聲也是好的。”

“酸!真是酸!”元雪晶勉強忍住笑。

兩個書僮,捂住嘴,對望一眼,眼中滿是笑意。

元雪晶不經意一瞥,心中一動,眼光射向了紫衣公子的脖頸。只可惜,他袍子內夾襖領子直達頜際,將喉結遮住。等兩個書僮笑聲止住,她再看時,同樣如此。這時元雪晶心中已然是澄亮一片,敢情這三人是西貝貨,與她正是同類,心中稍感失望,轉而卻又釋然。

紫衣公子哈哈一笑,道:“是有些酸,不過卻是書生本色。”

元雪晶剛想再調侃兩句,順便逗逗這位西貝“公子”,忽聽又有腳步聲傳來。

“又有人來了,怎麽這麽巧?”

“老大,這三個妞在這兒呢!兄弟們這次可真是艷福齊天。喲!又加上了一個,長得差些,也算是美女一個。今天運氣真是好極了!”隨著哈哈哈的笑聲,從林中湧出八個壯漢。

“果然都是女人。”元雪晶對自已的判斷微微得意。

紫衣公子的臉沈了下來,一絲殺氣從眼中射出。“小魚、小蝦,封住他們的嘴。”森森的話語從嘴中一字字迸出。

“是!”兩個書僮答應一聲,身子一扭,直沖向前。

“原來還是會家子,大爺就和你們好好玩玩。”為首大漢,嘻嘻地笑著,身子左右搖擺,根本不把人放在眼中。只可惜他的身子還未穩住,兩個書僮身形如箭,突然加速,那漢子眼前一花,胸口一麻,接著兩腮遭受了數下重擊。他暈暈昏昏,張口噴出一口鮮血,滿嘴的牙都跟著射了出來,他身子又搖搖晃晃起來,不過,這次可不是他本人自願的。隨著“撲通”一聲,他壯大的身體重重砸在了地上。

餘下漢子,見勢不妙,色心早消,發一聲喊,四散而逃,那兩個書僮分頭追去。不多時,林中慘叫一片。

紫衣公子扇子一張,輕搖幾下,一臉悠然自得。

元雪晶見只為了一句調戲的話,這位紫衣姑娘便下此重手,心中實是大感驚凜,“好辣的手段!”

兩人默默對視一眼,將頭側開。

林中慘叫已止,等了一會兒,卻不見兩個書僮回來,紫衣公子臉上微露不耐煩,“打發幾個跳梁小醜,還這麽費事,平時的功夫真是白練了。”

他瞧了瞧元雪晶,突然輕衽一禮,道:“這位姐姐,小妹原是女扮男裝,剛才多有得罪。”

“你扮做男子,不願人知,有什麽得罪不得罪的。”元雪晶淡然一笑。

紫衣姑娘跟著一笑,道:“是否姐姐對小妹懲治這些無賴有些不以為然?”

“他們只是言辭不敬,姑娘似乎用不著如此大動幹戈?”

“這些人渣活在人世,只會禍害百姓,與其讓他們白白浪費糧食,還不如殺掉省事。”

元雪晶見她如此偏激,知道再說也是無用,一時默然。

良久,良久,兩個書僮還是不見蹤影,紫衣姑娘的臉色變得越來越難看。

“不會是出事了吧?不行,我得去看看。”紫衣姑娘自語一聲,再衽一禮,“這位姐姐,咱們就此另過,有緣再見。”

看著她孤單的影子,元雪晶心中一熱,縱身一躍,與她肩並肩,道:“我和你一起去看看。”

“那就多謝姐姐了。”

兩人一齊步入林中。

紫衣姑娘一路走,一邊高呼兩個書僮的名字。但山林寂寂,除了她呼喊的回聲,只有風過樹梢的聲響相和,兩個書僮竟好象在林中平空消失。

紫衣姑娘臉上神色越來越焦急,聲音中帶出了顫音。待見到躺在地上的漢子時,每個都被她踢上幾腳,嘴中恨恨不已。

不遠處有棵大樹,斜靠著樹幹,面朝下爬著一人,紫衣姑娘縱身向前,又要伸腳。元雪晶再也忍不住,一把將她扯住,勸道:“這位妹子,用不著拿他們撒火。你好好想一想,你們是不是得罪過什麽人?”

“沒有啊!我們一路游山玩水,從未跟人爭執。哪會得罪人。”

“這就怪了。”元雪晶眼睛不經意一瞥,好象覺得靠在樹上的漢子微微動了一下,她定睛再看時,卻又僵僵而臥,沒半點動靜。

“難道是我眼花了?”元雪晶心中電轉,“管他呢,死人就當活人吧。”她左腳尖一點地面,身子閃電般前躍,右腳尖點在了那漢子的“環跳穴”、“大椎穴”上。

“姐姐!小心!”元雪晶耳際傳來紫衣姑娘的驚呼。

聲音入耳,元雪晶無暇他念,身子起處,雙腳在樹幹上一撐,“嗖!”的一下,直直射了出去。待真氣一竭,身形落下,腳尖又是一點,隨著紫色的身影,轉到一棵樹後。

紫衣姑娘伸手將她拉住,伸手向前。

好家夥!一張足有三丈方圓的大網,分持在四人手中,只可惜網中的卻不是元雪晶,而是被她點了穴道的漢子。

再看這四個人時,不由嚇了元雪晶一跳。

四人皆是光禿禿的腦袋,碩大無比,臉上都有紫色的斑痕,有的左腮,有的右腮,更有一個,滿臉都是。斑痕上皆滿布疙疙瘩瘩的細小凸起,仿佛他們剛才曾一跤跌倒在小米堆上,臉上沾了無數細小的米粒一般。眉棱處光禿禿的,鼻子只有一個鼻尖,整張臉就象是幼小時遭受過冰雹洗禮,後來終於長熟的南瓜。

“這幾位長得也太差勁點兒了吧!”元雪晶饒是見多識廣,也從未見過如這四位這般醜陋的人。

這時地上躺著的那位已被解開穴道,站起身形,模樣與這四位差相仿佛。

“‘石門五醜’,你們好大的膽子!竟敢劫持我的人,難道不怕我拆了你們的骨頭。”話音未落,紫衣姑娘縱身而出。

“‘石門五醜’,不錯!果然是名如其人。”元雪晶跟著從樹後走了出來。

“海公主,這裏可不是東海無極島,你嚇不著我們兄弟的。”為首的醜漢見到紫衣姑娘,不自覺後退一步,臉上微露緊張。

“海公主?原來她就是”東海一燕“海艷菲。好家夥!不經意間又遇到了一位與已齊名的人物。看來這世界還真是小了些。”

“你們放了我兩個丫環,每人再留下一條胳膊,本公主就讓你們走,以後也不再追究此事,如何?”

“公主這話說反了吧。我們兄弟幾個這次奉命請公主到石門小住幾日,只要公主同意,我們立馬就將那兩個丫頭放了,如何?”看來這“石門五醜”對海艷菲還是頗為顧忌,言語上不敢太過放肆。

“原來是張立朝這個老鬼派你們來的。我爹爹數次在危難之時對他施以援手,這老賊卻恩將仇報。待本公主回到東海,非派人將石門府夷為平地不可。”海艷菲咬牙切齒,一臉憤恨。

“公主這話還是留著說與我們的主子聽吧。實話告訴你,今天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你們竟敢如此狂妄,今天本公主就先教訓教訓你們。”海艷菲氣沖牛鬥,飄身沖上。

“既然公主不識好歹,我們兄弟只好得罪了。”為首的醜漢,眼睛射向元雪晶,“這位姑娘,這裏沒你的事,你最好不好插手,否則……”,他嘿嘿一笑,閃身一旁,讓過海艷菲的扇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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