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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大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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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姑娘聯袂而去。

請凈飯、梅念臣落座,為他們倒上茶水,淩雲飛坐好。

“林少兄還真是吝嗇的可以,倘大的家業連仆人也未請上一個。先時在我店裏,當著塞外雙嬌的面,你小裏小氣,不怕美人恥笑,已夠讓人絕倒,到了牛三省的店裏,你又弄了三個混混騙吃騙喝,少兄這幾手,真讓老哥我佩服的五體投地,深愧不如。”

淩雲飛哈哈一笑,道:“我幼時家貧,養成了這等無為之形,讓梅老哥見笑了。”他話語一頓,轉口問道:“想不到老哥還是有心人,從你店裏開始,你一直跟在我們後面,我們居然懵懂無知,真是慚愧的很。”

梅念臣淡淡一笑,臉上在瞬間閃過自得之色,“我要不是一路跟隨少兄,看到了一切,單憑凈飯幾句話,我怎敢厚顏打擾。”這話說來充滿自負,文人的自尊表露無疑。

凈飯在旁插口道:“昨日梅老哥來到觀中,我說到了老弟之事。老哥一聽之下,將你的英雄事跡向我細細描述了一番,唉!真是了得,佩服!佩服!”看著凈飯誇張的舉止,淩雲飛心中感慨從生:“未熟悉之前,這道士一口一句無量天尊,張口貧道,閉口施主,一副道行高深的姿態,誰想交心之後,卻將這礙口之詞丟去一邊,再也不提起。如此看來每個人都有他的兩面性,只不過真實的一面往往被虛假一面遮住,不輕易示人而已。”

“少兄,不知你對當今天下的形勢有何看法?”梅念臣開口就往要害處捅去。

淩雲飛將對無為道長所說和元雪晶、孤冰雁所講揉為一體,細細道來。

梅念臣、凈飯開始還不住點頭,到了後來,眼睛直直楞楞,簡直象傻子一般。

“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少兄胸懷錦繡,真讓人驚佩無已。今日老哥我要是不來,這輩子算真的完了。閑話再也休提,咱們要說就說點兒真格的。”梅念臣面容一肅,沈聲又道:“少兄但請放心,所有發生的事,我都記在心裏,絕不會向人說起。另外我還偷偷幫了少兄一個忙——飛鷹派除了少掌門鷹贄和一名弟子,其餘人我都替少兄除了,那位狡猾的牛三省也被我給幹掉了。現在我就要少兄一句話——亂世將至,你作何打算?”

淩雲飛目瞪口呆。

他與龐振鳴之事,隱密非常,即使在林中互傳消息之時,二人也是將敵對之間的關系演繹的逼真之至,想不到盡管如此還是未能逃過有心人的雙眼。本來他已經想到能在深山野嶺中開店之輩都不會是簡單人物,卻也未想到會這般厲害。天下有什麽事絕對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呢?有嗎?

梅念臣這種披肝瀝膽的話自也應該披肝瀝膽地回答,否則成不了朋友倒是小事,讓這樣的人物瞧扁了那才真是情何以堪呢。誰會想到寫詩細膩貼切,凝煉自由,新巧潑辣的一流詩人手段這般狠辣,言辭這般厲害,心胸這般不凡。

亂世出英傑,英傑安在?只在此山中,雲深不知處。

“亂世之中,人不如狗,象我們這樣的草民,連螞蟻都不如。想要保全自身,保全你身邊的親人,只有做亂世中的強者,這就是我的打算。”

“直言快語,不怕殺頭,是條漢子!”凈飯眼中放出光來,手一拍桌子,“痛快!今日要為老弟這話好好喝上幾大杯。”

梅念臣微微一笑,沈聲道:“我今日就為要你這句話而來,少兄能說出此話足以證明我識人的眼光還是有幾分的。從今日起,我這條老命就交給少兄了。”

“我也是!”凈飯一臉肅穆。

酒已斟滿。三只酒杯猛烈碰撞,酒入喉,熱辣辣,身上的熱血湧動,三人都有點情難自已。

梅念臣伸手入懷,取出一卷發黃的宣紙來。他小心攤開,壓住四角。看到梅念臣珍之重之的動作,淩雲飛、凈飯帶著些驚疑展目細瞧,卻原來是張睿麗王朝的地形圖。圖中山水城鎮一目了然,有些地方被紅筆圈著,都是些關卡要塞,交通咽喉。這張地圖筆法細膩,比例準確,界線清晰,實是極為難得之物,真不知這個梅念臣如何得來。

“這張圖是我用前朝大畫家顧玉格的兩幅真跡”山水縹緲圖“、”煙雲籠萬重“從我朝著名游客徐九州手裏換來。這張圖實是他一生游歷的心血,要不是他那八十多歲的老子對顧玉格的作品嗜愛如命,這張圖也到不了我手裏。今日就當作見面禮送與少兄。”

“那我就卻之不恭了,謝謝老哥。”淩雲飛到了此時,也不再客氣。小心收好,謹慎藏妥。

凈飯瞧了瞧兩人,哈哈一笑道:“這是不是算作入夥的引子,我可沒什麽相送,過幾天送你幾個人吧。他們可都是肝膽相照,胸懷天下的人物,就看老弟能不能收了?”

淩雲飛眼中一亮,一縷藍光射了出來,頭頂藍煙一閃而過。

梅念臣、凈飯見此異象,心神俱震,對淩雲飛的信心倍增。

“有兩件事,得抓緊先辦。”梅念臣忙將心中溝壑道出,“一件事,就是囤積糧食,再有一件事,便是守密。天下大亂,十有八九起自災年,而行事成敗,有一大半在於保守密秘。這可是蛛連九族的大罪,嚴守密秘至關緊要。舉事未成身先死,常使後人淚滿襟,我們絕不能讓這樣的事發生。從今日起,酒要先戒掉。”

淩雲飛心中一動,想到了孤兒堂那龐大的地下室。那裏氣候幹燥,少有人知,正是藏糧的絕佳之地。

梅念臣目光緊緊盯視淩雲飛,問道:“少兄臉色輕松,是不是想到了什麽高興的事。”

“好教老哥知曉,正是有一件天大的難事,咱們解決起來,卻是容易之至。”

“難道少兄對藏糧的地點已有了腹案?我正為這事發愁呢。”

淩雲飛心中暗暗嘆讚:梅念臣這份才智卻是非同小可,他臉上話語中稍稍帶出些痕跡,他立即便能猜到,好厲害!此人能與他為友,他該象凈飯一般多念幾句無量天尊。

“老哥猜的不錯,我的孤兒堂地下有一面積巨大的地下室,一直未曾使用。這地下室與江南其它地方的潮濕大不相同,幹燥非常,正是藏糧的絕佳之地。當時建造孤兒堂時,我一時心血來潮,建了它,哪知今日會派上大用場。”

梅念臣雙手舉起,淚流滿面,喃喃道:“難道真是蒼天有眼?蒼天有眼啊!這等天大的難題解決起來竟然如此容易,看來大事可期。”

凈飯受梅念臣感染,眼圈微微發紅,口中自語:“想不到,我做賊會做來好運。這回要做天下大賊,這可是吉兆啊。”

梅念臣再次伸手入懷,取出一把銀票,“啪”的拍在桌上,“這些錢是我一生積蓄,便用來購糧。為避免引人註目,還是分批進,小心無大錯。”他吞了口唾液,還想補充什麽,想了想卻未再說。

“老哥還是先將錢收起,這以後用錢的地方還多著呢,買糧的事你就放心吧,別的不說,錢我可是已掙了不少。”

推來推去,梅念臣意志堅決,淩雲飛也只好先收了。

圖謀這等大事,那真是千頭萬緒,百事陳雜,需要做的事太多太多,盡管淩雲飛以前為了強大自已已做了一些工作,但細細想來,卻是杯水車薪有限的很。

就這幾個人,就這點能量,居然敢想人不敢想,為人不敢為,也算是有些不自量力。但再大的事也是人做出來的,只要你想了,做了,成與不成,讓老天來安排吧,不是說成事在人,謀事在天嗎。

抓住緊要的事先慢慢做,穩妥為主,安全為要,開弓沒有回頭箭,既然走上了不歸路,只有一往無前,一路到底。到了這個時候再說是為了天下蒼生,為了黎民百姓,那也只是冠冕堂皇的言語,不為了自已,只為別人而甘冒至險,聽起來誰人相信。

梅念臣、凈飯帶著希望,帶著沈甸甸的使命告辭而去。

淩雲飛推開窗戶,濃郁的花香隨著清新的空氣飄了過來,酒意去了大半。院子中間花圃中的花群相開放,姹紫嫣紅,映亂人眼。用心細看,美麗各異,分不出軒曉,畢竟你把它們種植自家院中都是自已喜歡的,但如果是你的情人、親人特別喜愛一種,你是不是就得用心伺弄,多費點兒心血?

宏大的目標是有了,但激情隨著枯燥煩瑣的工作卻漸漸減退,只有理性的力量在推動車輪緩慢前進。

日子在平淡中一天天過去,天南始終沒有人來,這倒是大出淩雲飛的意料。從客玉涵的臉上看不出什麽,只是覺得她的笑容好象比想象的少了些。難道是天南出了什麽大事?否則天南女王怎會對女兒聽之任之,這可不是客玉涵口中天南女王的個性。

***

天南王宮。

女王客鳳雀雍容華貴,艷麗奪人的臉上一片慘白,迷人的雙目中火焰熾人。

她將手中的奏章狠狠擲在地上,用腳碾了幾碾。旁邊的幾個心腹大臣垂著頭,大氣都不敢喘。

“小畜生!膽大包天,竟敢忤逆!”她長出幾口氣,眼睛掃過戰戰兢兢的幾個臣子,咬了咬牙,厲聲道:“討伐!段鋒,你領兵三萬,限三月之內將逆子縛到我面前。否則你就不用回來了。”

“血龍”將軍段鋒脖子一梗,腳一擡,想要出聲理論。旁邊左殿將軍用手扯了扯他的衣袖,段鋒側頭瞪了他一眼,悶聲:“領命!”上前接過令箭,邁著咚咚的步子頭也不回的去了。

純宗六年三月二十八日,天南女王的幼子客家文在靖南起兵,打出“還我舊朝,歸我正統”的旗號,開始了反叛他母親的征程。

***

西北部族,撒睦爾達汗宮。

巴松錯臉沈似水。

由於撒睦爾達汗擅自支持客家文起事,動用了部族中的大量錢財,引起了許多部落的不滿,與撒睦爾達汗的矛盾進一步激化。其中撒睦爾達汗的堂弟圖拉多朵一怒之下,帶領本部人馬,一夜之間遠遷博圖格特,自號汗王,分明是另起爐竈,叛出了部族。

巴松錯絕不想自已一手創建的大好局面毀為一旦,也不想部族中各部落相殘,自損長城,一時之間方寸亂在了滿腔怒火中。

“剿平兩字根本不是上策,為今之計,我只有親自走上一趟,看看還有沒有勸他回頭的希望。”巴松錯眼中精光一閃,撒睦爾達汗不由身上一顫,隨後他嘴角微揚,頭扭過一邊,裝作若無其事,根本不讚成的架勢。

巴松錯一陣冷笑,心中暗道:草包一個。要不是看你還聽話,這汗位怎能輪到你來坐,若是你再敢胡作非為,我難道找不到人來代替你。

看著巴松錯拂袖而去的背影,撒睦爾達汗眼中的恨意如能噴出火苗,恐怕能把巴松錯燒死。狠狠地往地上吐了一口,氣哼哼道:“老混蛋咱們等著瞧,早晚有一天要你跪在我面前,舔我的腳。”

巴松錯勸降不成,西北部族終於發生了他最不願意看到的自相殘殺的場面。

***

淩雲飛的錢流水般出去,孤兒堂的地下室日漸充盈。其時江南連年豐收,糧價便宜異常,一石只需二兩銀子,梅念臣給的錢差不多也能將它添滿了。想不到梅念臣詩做的頂兒尖的,摟錢的本領卻也不在淩雲飛之下,不知他是否也跟淩雲飛一樣,順手牽羊,強手打虎而得,反正作為一個文人能積攢下幾十萬兩銀子,從古到今也無幾人,他不是匡古絕今,卻也能讓後人瞠目其後了。

向陽府的龐振鳴也傳來令淩雲飛高興的消息——自鷹振世在人間消失,鷹贄當上了飛鷹派的掌門人後,對他信任異常。自三個蒙面女郎日前不知為了何事,匆匆而去後,鷹贄少了掣肘,對龐振鳴日益倚賴,他已隱隱有二掌門之勢,看來飛鷹派快成了淩雲飛的囊中之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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