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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淵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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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丈夫有所為,有所不為。雲忌弱、燕紀香有恩於已,記下就是;雲、燕兩家威名四海,扛下在說。這幾十年走下來,步步荊棘,路路坎坷,身上卻也沒少一塊肉,只要你不甘心平淡,無論走哪一條路,又少得了艱難險阻,不同的只是走下去時,遇到困難的程度、情形有所差別罷了。”

“在下有急事要辦,耽誤不起時間,恐怕要讓雲少俠失望了。”淩雲飛臉上平靜如水,一股沈凝的氣勢散發開來,讓人感到了他堅強的決心。

“有氣魄,我就喜歡你這種人。就讓咱來領教幾招。”燕紀北聞聽淩雲飛之言,不怒反喜,搶在了雲驚天前面,好象生怕雲驚天先出手,奪了他與人打鬥的機會。

雲驚天人後撤,“燕兄弟,小心了。”他叮囑一句。

“你就看好吧。”燕紀北單手後揚,將劍抽出。

劍長四尺,寬三寸,厚若手掌,劍尖呈圓弧狀,無鋒,劍身一邊開刃,一面呈鋸齒形,兩邊均勻分布鈕扣大小的孔洞。說是劍,倒與厚背砍刀相近。

淩雲飛心中一凜,這劍看來怎麽也有七八十斤,燕紀北一只手拿著居然輕若無物,此人不是天生神力,便是內力超群,燕兆男的公子又怎會是好相與的。

“請!”燕紀北一聲喝喊,劍尖指地,一股端凝的氣勢湧了出來,臉上再無半點浮躁之色,隱隱一副大家的風範。

他自重身份,不肯搶先動手。

淩雲飛這是第二次遇到這樣的高手。昔年與雲鵬一戰,雲鵬當時的年紀要比燕紀北此時大上十多歲,他幾無還手之力,如今,他武功雖大有長進,然就算燕紀北的武功比當年的雲鵬差上不少,他也無多少勝算。

慢慢凝聚心神,進入古井無波的境地。雙腳自然踏出八字,雙眼射向燕紀北的臉上。

二人眼光一碰,撞出了火花。兩人誰也不肯退縮,就這樣眼光相對,宛如兩只鬥架的雞。

淩雲飛身處牢房二十年,這份耐性非同小可,燕紀北年紀輕輕,人看來也是飛揚跳脫,然而這一進入狀態,這份不慍不火的沈穩,卻也不稍遜淩雲飛多少。兩人四目相對,打起了眼仗。

良久,良久。

眾人的心神全集中在他們二人身上,好象連呼吸都停止了,一時之間,天地寂靜異常,就連鳥獸仿佛也受到他們兩人的吸引,止歇了鳴叫嘶嗥。

淩雲飛額角慢慢滲出絲絲汗來,眼皮發酸,眼瞼變得越來越沈重,撐起來費力非常。心臟的跳動也愈加快速,他清楚感受到了“嘭、嘭、嘭……”的跳動之聲。他竭力忍住。

燕紀北的長劍就在此時擡了起來,擡起的速度非常緩慢,淩雲飛清楚感覺了那升起的軌跡。劍到了燕紀北的頭項,“忽”的一聲,刮起了一陣風,長劍撕裂了兩人之間的空氣,真往淩雲飛壓了過來。淩雲飛耳中響起了“劈劈吧吧”的響聲,這聲音宛如小型的驚雷,震得他耳際轟鳴,嗡嗡不斷。

劍已到淩雲飛頭頂不過尺許。仿佛長劍一動,兩人之間的空間已消失一般,如此沈重之劍,速度如此之快,真令人不敢想象。

淩雲飛閃身欲躲,竟覺上面的壓力好象已將他身形固定住,滯重非常,不由大吃一驚。他聚起全身之力,仰倒地上,一個翻滾,閃出三尺開外,劍風激蕩,淩雲飛站立處,碎石飛濺,打在他的身上隱隱作痛。他根本無暇相顧,因為燕紀北的長劍在空中劃了一個半圓,又自劈至。這一下舉重若輕,沒有了半點聲息,劍勢慢吞吞的,看來毫無力道。淩雲飛卻知這只是風雨前的先兆,閃電驚雷轉眼就至。他雙手在地上一拍,身形轉了起來,連他自已也沒想到,這全力一轉,快速異常,“嗖”的一下,身子已轉了數圈,仿佛身子眨眼間了輕了許多,危急瞬間就至,他根本沒時間細想,到底為何如此。借此著飛旋之力,他身形側出丈許,脫出燕紀北的劍勢範圍。

燕紀北沒有追擊,停住身形,哈哈大笑,“果然好身法!只是你這般逃來逃去,卻也過不了我這關哪。”

淩雲飛拍拍身上的塵土。

他危急之時,施出懶驢打滾的身法,實是狼狽不堪,哪有半分高手的風範。雖然他心中並沒將自已看成了不起的高手,但當著這許多人的面,臉上總是無光,心中頗有些羞愧之意。

平靜一下心神,淩雲飛將些亂七八糟的念頭驅散。

“剛才這一下旋轉,速度快的超過了自已的想象,也許這一次療傷,功力又有長進,這小子如此狂妄,非得給他點兒教訓不可。”

淩雲飛故技重施,身形轉動起來。這次轉動果然快了許多,呼吸之間,地面已刮起了小型的旋風,浙浙越刮越猛,竟達周身丈許方圓,旋風的高度隨著淩雲飛轉動的加快,也是越升越高,到了三丈左右,漲勢才算停住,至此,一個下窄上寬、呼呼勁嘯的的風柱蔚然成形。“忽”的一聲,這股旋風,打著卷,帶著漫天的塵砂,帶著不可言狀的狂暴之勢,卷向了燕紀北。

“大龍卷!燕兄弟不可抵擋,快快躲過一邊。”雲驚天驚叫出聲。

燕紀北臉上現出狂熱的興奮,兩眼瞪得如銅鈴,閃閃放光。他雙手將劍舉過頭頂,對雲驚天的叫喊置之不理。

風柱所過之處,飛砂走石。由於它周圍的空氣被吸空,遠處的空氣不斷補充過來,這新來的空氣溶不到風柱中去,被其彈開,嘶嘶作響,隨著空氣的增多,這嘶響便成了呼呼狂嘯,聲勢駭人。

燕紀北長劍以力劈華山之勢,眨眼向著風柱劈出數劍,然而風柱移動的速度實在太快,而且曲曲折折,方向無定,一劍剛剛劈到,風柱位置已變,他這數劍竟無一劍劈至實處,時間一長,燕紀北甚感到不耐,狂吼一聲,身形飛起。

“不可以!”雲驚天大叫一聲,長劍閃出森寒的亮光,如天外流星,向著風柱擊來。

風柱卷到了燕紀北的腳下,他的身子一沈,再也騰不起來,突覺腳踝被鐵箍束住,身子往下垂落,他猛的發出震天長嘶,不管不顧,雙手持劍往下狠狠插落。一股真氣從他的腳踝鉆了進來,堵住了他的“環跳穴”,“忽”的一聲,他的壯碩的身體被淩空拋了起來,遠遠飛了出去。“撲通”一聲,重重仰面朝天,摔倒地上。他也真是頑強,盡管跌得七葷八素,他一個鯉魚打挺,就想起來,然而“環跳穴”正是足少陽膽經的重穴,此穴被封,等於腿被切斷,根本借不上力,又如何能夠起來,他只有再次跌倒地上。

雲驚天的劍在這時穿破了風柱,劍尖真氣鼓蕩,指向了淩雲飛的“命門穴”。他也真是了得,這麽遠距離,隔著重重狂旋的空氣,長劍沒受一絲影響,直直剌開迷帳,對穴道的把握竟是分毫不差。

燕紀北對淩雲飛的這一頓狂劈,盡管沒有一劍擊實,但燕紀北神力驚人,稍稍帶上一下,也讓淩雲飛血氣翻湧。雖然燕紀北不管不顧,騰身而起,導致空門大露,被他一擊得手,但他實已用盡全力。

雲驚天顧惜兄弟之情,將身份拋之腦後,拔劍相助,正是看到燕紀北騰空一起,將下半盤賣給淩雲飛,極度危險。他攻出的這一劍實想讓淩雲飛無暇顧及傷害燕紀北,而必須應對他這淩厲的一招。誰想淩雲飛甘冒奇險,還是先出手將燕紀北制住。劍氣迫人,淩雲飛“命門”生起了刺痛的感覺。這“命門穴”是人身要穴之一,盡管淩雲飛經脈順逆由心,穴道承受力非常強,但如“命門穴”被雲驚天這等高手用劍尖刺中,他十成命最多剩一成就不錯了。

淩雲飛制住燕紀北後的瞬間,正是舊力去,新力生的間隙,真氣的運行還未調整均勻,無疑對他身體的反應速度產生了影響。他按事先設想好的步驟,身子閃電般一轉,然而腦中的意念趕上了節拍,可身體的轉動速度卻慢了少許,長劍貼著他的肚皮擦了過去,將他的上衣刺了個對穿,如果雲驚天的劍往側面再進半分,如果淩雲飛再慢一點兒,這破腹之災是免不了的。

淩雲飛身子向後急退丈許距離,停住站定。肚皮上的寒意猶在,悸動的心卻已平息。

客玉涵急急掠了過來,抓住他的一只胳膊,惶急之下,手抖抖的,顫聲問道:“怎麽樣?受傷了嗎?”

淩雲飛拍了拍她的手,心中感動不已,溫聲道:“沒事!幸好衣服代我挨了這一劍。衣服啊!多謝你的救命之恩。”接下來的話卻又露出他的本性,“唉!多好的衣服,可惜這五兩銀子了。”

客玉涵恨恨用腳尖在淩雲飛的腳面上一跺,“沒心沒肝的家夥,命沒了,要錢何用。要錢不要命的人我也見過,可你這樣的,到目前為止,我好象只見過一個。”說到後來,客玉涵聲音中的柔情不可抑制地帶了出來,黑暗中兩只眼睛波光如水,差點兒沒將淩雲飛淹進去。

雲驚天一劍刺過,也不看結果,飄身回去探視燕紀北。此時,那兩個證人已將燕紀北扶了起來,正關心詢問情況。燕紀北對兩人的殷勤很是不耐,胳膊一振,將他們甩自一旁,覆又往地上跌去。雲驚天恰好趕到,將他扶住。

問明情況,雲驚天一顆心頓時放了下來,解了燕紀北的穴道。穴道一解,燕紀北立馬跳了起來,身子抖了幾抖,似要將全身的疼痛抖去。他彎下腰,將跌落於地的闊劍拾起,隨手劈了幾下,口中自語幾聲:“還行,再打一場毫無問題。”

雲驚天忙伸手將他抓住,急急道:“你還想打?”

“為什麽不打?剛才那幾下根本不過癮。再說了,如果不再來一場,日後江湖傳言,說我燕紀北被一宵小所敗,那我顏面何存?”

“那也比你被人打敗,卻不承認要強過許多。倘若江湖傳出你燕紀北輸不起的言論來,你如何向江湖交代?如何向你們燕家交代?這些你想過沒有?”雲驚天的聲調高了起來,很有些恨鐵不成鋼的味道。

燕紀北恨恨地瞅了淩雲飛幾眼,“小子,今日這一摔一辱,日後我一定要找回來。”他頗為不滿地看了看了雲驚天,“老哥,兄弟既然不成,只好看你的了,你一定要將這小子打敗,替我出出氣。要不然日後江湖說起此事,定說我們哥倆只是靠父輩餘蔭蒙人的草包。”

燕紀北這明顯的激將之法,雲驚天如何聽不出來。他低頭沈思有傾,搖了搖頭,道:“打上一場,又有何難。只是還有一障礙未除,今天恐怕只有先放這小子走了。”

“什麽障礙?不會是你自知也敵他不過吧?要是這樣,那就算了。”燕紀北的好口才又找到了發揮威力的機會。

雲驚天輕輕一嘆,道:“我家祖上與此人先輩恐怕大有淵源,我如是與他動手,如何能叫泉下的長輩心安?”

“大有淵源?你又想騙我了,是不是?前些日子,這小子在你家養傷,卻為何沒聽你提起這件事?”

“那時,我也不知他會使‘大龍卷’啊。”雲驚天連忙解釋。

“這到底與你家有何關系?這小子別的功夫倒也平常,想不到這什麽的‘大龍卷’一出手,還真是不易抵擋。”

“‘大龍卷’是一百多年前,天下第一高手淩夢玄的看家本領,一經使出,當者披靡。”雲驚天指了指淩雲飛,“這小子,功夫差遠了,發揮出來的威力有淩夢玄的一半就算不錯了。我曾祖父從小孤苦無依,被淩夢玄的父親收養,向他學習武藝。他與淩夢玄從小一起長大,比親兄弟還親。沒有淩家,如今我們雲家哪有這樣的風光。有著這層關系,你說,我又怎能出手對付‘大龍卷’?”

“難道就這樣算了,太便宜這小子了。”

就在這時,馬蹄聲響過,又有人來。馬未見,聲已聞,“二位公子,老爺讓你們倆趕快回去!”

“老爺回來了?”雲驚天、燕紀北聲音中透了驚喜。

“正是!老爺剛一到家,便派人找你們二位。二位公子這就請回吧。”來人飛身下馬,上前行禮。

“林雲飛,便宜你了。不過這事還沒完,咱們以後再來算過。”燕紀北交代完場面話,和雲驚天連袂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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