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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結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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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半夜,淅淅瀝瀝地下起雨來。

淩雲飛被“呼吃呼吃”的聲音驚醒,睜眼一看,原來是無為道長將驢子牽入了洞中。“下雨了?”淩雲飛翻身坐起,隨口問了一句。

無為道長點了點頭,道:“不好意思,還是把你驚動了。”

淩雲飛淡淡一笑,道:“沒什麽,反正也睡不著了,正好趁機向道長討教一些問題。”

無為道長道:“討教可談不上,施主有什麽問題可以提出來,我們共同研究一下。”

“那我就不客氣了,有一件事如梗在喉,不吐不快——南邊到底發生了什麽大事,居然能勞動您老的大駕?”

“你終於還是問出來了。”無為道長輕輕一嘆,道:“我受人之托,到昌州去探尋宗喀達汗和巴松錯的蹤跡,據說數天前有人曾在昌州境內見過他們。二十年前,因緣巧合,我曾與巴松錯有過一面之緣,正好借此機會,一睹故人新顏。”

“他們到了昌州嗎?”淩雲飛不由驚呆了,垂頭沈思片刻,他搖了搖頭,雙目在黑暗中閃現熠熠神彩,道:“道長此行恐怕要撲空了。數天前,人們見到的即使真是他們,但我敢斷定目前他們已不在昌州了。”

無為道長臉上神色微微一動,問道:“施主如此斷言不知有何憑據?要知道象他們這般人物行事向來出人意表,根本是不能用常情來推測的。”

淩雲飛臉上一片從容之色,道:“正因為他們名頭太大,我才會做如此之想。想必道長對西戎與西北部族的事也有所聽聞吧:西戎國王久病不起,幾個皇子為須彌寶座正爭得不可開交,值此緊要關頭,以宗喀達汗的為人,他絕不會坐視不理,因此西戎國內一日不寧,宗喀達汗就不可能離開西戎太長時間。至於西北部族,情形大致相同,巴松錯剛剛扶持撒睦爾達汗登上王罕之位,眾多部落的反對勢力還未消除,正需他居中坐鎮,消除安撫,他怎會離開,又怎敢離開。”

無為道長點了點頭,道:“施主之言深有道理。依你所說,既然他們因事務糾纏脫不開身,為何還要抽出時間趕到昌州,難道昌州有什麽重要東西吸引他們嗎?”

“他們這麽做只是故做姿態,給別人看而已。道長你想,這兩人武功絕頂,智慧超群,都是心高氣傲之輩,不管所圖何物,也是絕不可能走到一起的。但他們卻將不可能變為了可能,那就只能為一個共同的目的:他們是在向某些人傳遞某種信息。”

“施主所指的某些人,某種信息是什麽?”無為道長緊接著追問一句,看來他對淩雲飛之言已深信不疑。

淩雲飛有一瞬間的遲疑,然後道:“某些人,當然是指身份地位非同一般的人物,包括東狄的、北卑的、天南的、或許還包括東海那邊的,當然更主要的是指我們睿麗王朝掌握實權的大人物。至於說到某種信息,道長您剛出京州出來不久,想必對朝中發生的大事該有所耳聞吧,您說有什麽事情值得我們睿麗王朝周邊的這些勢力如此關註?”

“難道是……”無為道長說到此處,不禁搖了搖頭,自語般道:“不可能啊,絕不可能。”

“沒有什麽不可能。難道您真的認為那幫大佬會對朝中大事守口如瓶嗎?方今天下動蕩不安,四周又有豺狼虎豹伺機而動,那些稍有識見,卑鄙齷齪之輩肯定已另有打算。您說在這種情況下,睿麗王朝還有秘密可言嗎?”

無為道長臉上浮現沈痛的悲哀之色。這老道道心堅定,修為高深,按理說應該萬事不縈於物,卻想不到對國家大事如此關心。

“道長您不必為此掛心,因為這只是我的猜測,也許真實情況未必如此。”淩雲飛長出一口氣,又道:“天下才智之士眾多,從一些蛛絲螞跡上,便可將事情推測的八九不離十,比如我這樣的一個市井小民,不也敢妄議朝庭大事嗎。”

無為道長面容恢覆了平靜,深深註視著淩雲飛,道:“依你之見,這信息到底所指何事?”

淩雲飛不禁有些奇怪,“你都已經知道了,還問我幹什麽,難道有別的用意不成?”他心念急轉,在瞬間想到了很多種可能,但有一點可以肯定,無為道長應該不會對他有什麽不利的念頭。

“是指遷都吧。”淩雲飛平平淡淡說出了他的推測,他也想在無為道長的口中證實自己的判斷是否正確。

無為道長目中神光一閃,道:“施主只憑這二人在昌州一現,便推測出要遷都之事,貧道卻是有些不信,這二者之間根本沒有必然的聯系呀。”

淩雲飛微微一笑,面上閃現一抹愉悅之色,無為道長如此說法,等於向他表明他的推測完全正確,這無疑為他以後行事確立了方向,更讓他憑添了許多的信心。

“道長之言不假,光憑這件事,在下相信沒有人能推測出遷都之事。但是如果將許多因素揉在一起,再加上這件事,遷都之事便可呼之欲出了。”淩雲飛說到此處,原想就此打住,但看到無為道長渴望的眼睛,只好接著說下去,“東狄、北卑占據了動雲關、雞鳴關,睿麗王朝北部、西部屏障既失,已無險可守,東狄、北卑大軍隨時都可驅軍南下,直蹈京州;肅州、凈州暴亂頻發,也對京州構成了威脅,在這種形勢下,遷都中州,依仗麗水河天險,或許可以偏安一隅。假如真的遷都中州,睿麗王朝的人力物力必然南移,勢必讓西疆、西北、天南感到壓力大增。因為這些國家、部族要不國內局勢未定,要不社會動蕩不安,要不國力衰減,周邊勢力稍有變化,就可能對他們造成不可估量的影響,他們絕不會坐視這種情形發生,因此他們肯定會想方設法施加影響,最有效的辦法當然便是直接威脅中州,讓睿麗王朝覺得遷都中州未必能保安寧。”

無為道長長嘆息一聲,道:“聽君一席話,真讓人有撥雲見天日之感。貧道還有一事不明:依照施主的說法,遷都中州應該對東狄、北卑大有好處,但他們為何也派人到中州惹事生非?這豈不是自挖墻角嗎,好象與他們行事的風格不太相符啊?”

淩雲飛微微苦笑,道:“道長太高看在下了。這件事情我也覺得很是奇怪,照理說他們絕不會做這樣的蠢事,其中到底有什麽玄機,我也是猜測不出。”

無為道長聽淩雲飛如此說法,一時默然。他凝神半晌,用一種仿佛自述的語調說道:“貧道路過中州時,聽人說起東海一燕海艷菲前些時日曾在中州最有名的酒樓百花樓投宿,據說為了一睹美人芳容,中州的老老少少差點連酒樓都給拆了。東海王向來不問世事,真不知這次他的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在中州時,在下也聽說過此事。我手下就有幾個人在一睹這位大美人風彩後,神魂顛倒了好些時日,那幾天,便連我酒店的生意都清淡了許多,美女的殺傷力真令人思之駭然。”

“施主鋒芒已露,現在想收縮棱角卻是遲了。”無為老道笑嘻嘻地看著淩雲飛,眼中居然露出孩子般的頑皮之色。

淩雲飛見到無為道長這般神情,不禁大感佩服,此時此刻,這老道哪裏象道法高深,名垂天下的高人——人到了這把年紀,有了這樣的名氣,居然還有赤子之心,誠屬不可想象。

“據傳言泗水府李天涯是東海王郎碧空的徒弟,依我看這傳言九成可信。泗水府緊鄰東海,那裏的民眾原就是只知有東海王而不知有朝庭的存在。維宗年間,連任命泗水府尹都要征詢東海王的意見,否則,這府尹根本無法在泗水府立足,由此可見東海王對泗水府的影響力。如無他的默許支持,僅憑李天涯一個落弟秀才,絕無可能在短短時日占領泗水府全境。如朝庭遷都中州,短時期內東狄、北卑雖不可能占據江北廣大地域,但無形中江北所有勢力肯定會感到壓力大增,因為東狄、北卑和他們所圖相同,對他們的威脅遠非朝庭可比。郎碧空韜光養晦這麽多年,終於有了挺進中原的機會,他怎能甘心將大好河山送與異族之人。在他勢力不夠強的時候,他定會對朝庭施加影響,最低也要拖延遷都的時間,以發展壯大自己的力量。”

無為道長滿臉欽佩之情,擊節讚道:“施主心思細密,頭腦清晰,實是貧道僅見,要是入朝為官,定能造福天下蒼生,不知施主是否有意?貧道與朝庭很多官員結有善緣,或可相幫一二。”

淩雲飛淡淡一笑,道:“要是將這位燕子皇帝換成二百年前那位與他同名的幸宗皇帝,道長的提議我或許還可以考慮。說實話目前的朝庭在我的心中已積重難返,並不是某個人能夠改變的,所以我只好多謝道長的美意了。”

“早知施主會拒絕的,但人各有志,貧道豈能強求。不過相見即是有緣,貧道托施主之福,明瞭了天下的形勢,少跑了一趟冤枉路,善緣已結。”無為道長說至此處,雙目鬥然明亮異常,一瞬不瞬盯視淩雲飛半晌,從寬大道袍取出一手掌大小的方形玉牘,將它遞給淩雲飛,道:“這片玉牘是貧道無意中得到的,隨貧道已一個甲子,今日將它贈與施主,望施主好好善待於它。”最後一句話無為道長說的意味深長,想是別有含義。

淩雲飛急忙站起身形,雙手接過,道:“多謝道長,淩雲飛卻之不恭了。”

此時初升的陽光斜斜射進洞來,淡黃的光線清新、柔和,洞中立時顯得幹凈,明亮了許多,原來兩人不知不覺間談了半夜之久。

無為道長站起身形,牽過驢子,道:“施主好自為之。”轉身出洞而去。

“林雲飛在此恭送道長。”

“道常無為而無不為。天之道,利而不害,聖人之道,為而不爭。”無為道長聲音遙遙傳來,柔和非常。

淩雲飛靜靜站立,目視玉牘上兩行古樸的篆字,反覆默念:“道常無為而無不為。天之道,利而不害,聖人之道,為而不爭。”不由癡了。正文 第二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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