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脫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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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雲飛望著石壁上的人體經絡圖呆呆出神,這是他所見過的最詳盡,也是最不可思議的經絡圖。“十二經別、十二經筋、十二皮部,”十二經脈居然竟有這麽多的附屬物?十五絡脈自己只是聽人說過,在這裏居然被人畫的如此逼真,這可能嗎?還有奇經八脈,怎麽寫成了“七”經八脈?這六腑經脈是怎麽一回事,怎麽從未聽人講過?

淩雲飛震驚不已。因為如果人體內經絡的分布果真如石壁上刻圖所示,那這些圖便是天底下最最頂尖的武功密籍,實是無價之寶。從這些圖明顯可以看出,如果十二經別,十五絡脈全部打通,無疑能極大促進陰陽表裏的二經的經氣溝通,加強表裏二經的聯系和經脈之氣的交接傳註,並能補足十二經脈循行不足的缺點。

這十二經筋無疑是調節骨骼,控制身體屈伸的紐帶,也是最基層的單位。人的身體的力氣自筋而來,筋的力氣當然來自附著在筋上的脈管。如將真氣貫註脈管控制筋,無疑能使人體自如地做各種動作,這樣的招式,別人可不好抵擋。尤其是脈管正好壓在筋上,脈管越粗,彈性越大,單位時間內傳送的真氣必然愈多,如此當你向對方攻擊時,威力越大。

這十二皮部位於體表,又正好是絡脈之氣散布所在,如果通過十二經脈將足夠強的真氣貫入,等於無形給自己加了一層護罩,無疑對抵抗別人的打擊很有好處,那些什麽“金剛不壞功”,“鐵布衫”等定是如此練成的……

淩雲飛如醉如癡,如瘋如狂……

“看來人的經絡穴位是一個連貫的整體,經脈與絡脈組成了其中的主架,如果人的真氣足夠強大,它們貫註到經絡中,經絡必然足夠強大,那人的拳腳招式定會威力十足,難以抵擋。”

“實際上每個人身上的經脈各不相同,多少都有點區別。”淩雲飛眼睛盯著墻上的釋義,心中自然加以評述,“看來這墻上所刻的經絡圖,只是一個參考,人對自己的經絡了解的非常清楚了,真氣運行便不會產生偏差,練起功來可達事倍功半的效果,否則說不定還有危險。”

淩雲飛徹底沈迷於墻上的壁刻。

他對壁刻進行仔細詳盡的研究,然後對照著自己的身體,一條條找出墻上凹線在身體中的確切位置。找到一條不免興高采烈,就如以前搶劫到難得的寶物一般,隨之他便運真氣,將將其打通。有時實在找不到,他便運氣在大概的位置一點點的試沖,此法實在危險之至,因為伴隨著真氣走岔,往往隨著而來的是走火入魔,輕則癱瘓,重則殞命。

淩雲飛自覺出牢無望,生也罷,死也罷,又何必介懷。

真氣的走岔是難免的,但幸運的是墻上的壁刻竟然沒有差錯,十二經別,十五絡脈果真確切地存在,並且位置與壁刻上所刻相差無已,所以淩雲飛所經常要承受的只是短暫而劇烈的痛苦而已。這種痛苦與氣運丹田的感覺差不多,雖然難以忍受,但好歹他經驗豐富,卻也能挺過去。

然而有一件事,淩雲飛無法做到,那就是提供強大的真氣。

打通每條經脈、絡脈,都需要有強大的真氣做後盾。

淩雲飛年近半百,這些經絡有的由於從未使用過,已被堵塞的差不多沒有通道了。就好比一根鐵管,中間孔洞本來暢通無阻,如果長時間不使用,不維護,它的孔洞就會被完全銹住,等到再想使用時,重新打開孔洞就不太容易了。淩雲飛的螺旋勁氣在打通經絡時,具有很大的優勢,因為萬事開頭難,而螺旋勁氣的最大好處就是不論阻力多大,它總能撕開一個缺口,盡管有時缺口很小,小的微不足道。缺口撕開,經過生生不息內力的不斷沖擊,經過一年半載,終可打通。但淩雲飛“奇”經八脈尤其是任督二脈皆未打通,內力終歸有限,每通一經絡,內力自然進駐,當打通下一個經絡時,內力便減少幾分,如此越到後來,打通經絡所耗時日越多。待五十歲知天命階段,淩雲飛自己已能明確感到氣血的衰竭,力不從心的感覺越來越強,打通經絡已漸成不可為之舉。

他轉而開始研究的真氣的運用和變化……

看著墻上整整二十排豎杠,淩雲飛思潮起伏,不能自己。他四十歲入獄,如今悠悠二十載光陰過去,他已至耳順之年,“順天命”吧,不順又如何,“沒幾年可順了。”淩雲飛心中有些感傷。

入牢整整二十載,衣不蔽胸,褲不遮體,發垂到肩,胡須及腹,恐怕身上的汙垢也有“尺”厚吧,那位趙五州府尹現在在幹什麽?真的是把他忘了?

“獨恨長洲數千裏,且隨魚鳥泛煙波。”那是別人的耳順之年,自己呢,不想也罷。

忽忽數月過去,牢中一日熱過一日,又一個夏天來臨了。

這日三更剛至,淩雲飛在睡夢中突感一陣驚悸,忍不住睜開了眼睛。待他意識稍清,只感渾身燥熱,心中煩悶無比。讓淩雲飛感到奇怪的是,以往牢中潮濕的地面,突然變的很幹燥,腳下的地面熱得燙人。由於地牢深入地下,通風系統非常簡陋,通風效果當然很不好,當地面的濕氣蒸騰到空氣中,牢中便完全被煙霧籠罩,人在其中,只覺完全被熱氣所包圍,渾身濕淋淋粘粘乎的。

此刻,京州皇宮中,一片淒風楚雨。

睿麗王朝的第十二代皇帝維宗燕亥正仰臥在寬大的龍床上,口述遺囑:“朕自即位以來,勵精圖志,事必親躬,常常夙夜不寐,然朕才具平庸,致使國事每況愈下,思之實無法面對列祖列宗,我死後喪事簡辦,寢陵要比先皇小一倍……”一口痰湧上,他劇烈地咳嗽起來,吃力的伸手指向皇儲燕子,喃喃道“子兒,你…你…過來…過來呀!”。

太子燕子眼睛紅腫,看似是悲傷過度,實際上卻是他昨晚臨幸父皇的愛妃,一晚未睡所至。他強抑著滿心的歡喜,遲遲疑疑走近龍床,勉強擠出幾滴眼淚,啞聲道:“父皇,你老人家吩咐之事,兒臣一定照辦,你就放心吧。”

猛覺手被緊緊抓住,燕子嚇的跳了起來,顫聲道:父…父皇,你……“他以為臨幸父皇愛妃之事已被發現,不禁驚慌不已。

“要…要…要以…國事為重,以國事為重,不可…整…整日跌在女人堆裏。”燕亥死死盯著兒子的眼睛,手上的力道越來越大。

“父皇,你捏痛兒臣了。”燕子使勁掙紮了兩下,卻怎麽也掙不脫,

待要再掙時,突然看到老父皇眼睛直呆呆的,已沒有了生氣,他急急伸手試了試他的鼻息,發現呼吸已停止。頓時一股狂喜湧上心頭,忍不住放聲大喊:“我是皇帝了!,我是皇帝了!我是皇帝了!……”

轟隆隆,轟隆隆,聲響越來越大,大地在隆隆聲中劇烈的搖晃起來,整個睿麗王朝在震動中開始了坍塌。此時正當維宗四十五年,純宗元年,山河風雨飄搖。

***

同一時刻,睿麗王朝北塞州長亭府動雲關外,五萬東狄大軍靜靜地臥伏在燕雲嶺下,除了遠處陣陣蟲鳴,竟無一絲聲響。此時正是陰極陽生,一天之中最黑暗的時節,值此盛夏之際,元雪陽竟感到渾身發冷,手腳冰涼,“三更天已到,怎麽還沒動靜?”

就在此時,動雲關上有點點火光明滅三次,隨後再三次。元雪陽緊緊盯著動雲關,似乎點點火光還在他眼前不斷閃現。他心中狂跳,就想一蹦而起,隨後勉強壓往興奮的心情,站起身,低聲喝道:“發信號!”激動之下,嗓聲略帶沙啞。

三支火把驟然亮了起來,熊熊的火光剌破了無邊的黑暗。

眨眼間,每位東狄將士胳膊上都套上了白色的繡標,隨後如潮水般向動雲關湧去。

“東狄大軍已打進關了,快跑啊!”寂靜的深夜,關內突然到處都響起了同樣的喊叫聲。轉瞬間關內便亂成一團,哭喊聲、叫罵聲、訓斥聲、雞鳴犬吠聲此起彼伏。

待得動雲關城墻上巡視兵士發現異常時,東狄大軍已抵達城下,而動雲關北門竟然是開著的。這些兵士見此情形,不去搶奪城門,不去向上峰報告,反而調頭四散奔逃,有的人還怕跑的慢,把武器都隨手扔了。

東狄左元帥元雪陽居然僅以傷亡數百人的代價,攻克了擋住北狄人南進步伐將近二百年之久的動雲關。此時,動雲關守關主將秦劍民,這位睿麗王朝的駙馬爺卻正在皇宮中給他的老丈人“送終”。真不知他的老祖宗,曾經在動雲關大破東狄軍二十萬,動雲關因他之名威震天下,號稱不敗將軍的睿麗王朝開國元勳秦動雲泉下有知,曉得動雲關讓他的子孫如此丟掉,會作如何感想。

幾乎就在同一時刻,北卑人就象早與東狄人有預約般,以近乎相似的手段兵不血刃占領了睿麗王朝江北雲州重要關口雞鳴關。

至此,睿麗王朝北部、西部大門洞開,東狄、北卑兵鋒所指,一片坦途。

***

淩雲飛潛運內力,來減輕灼熱的痛苦,盡管他已拼盡全力,但效果甚微。

感覺自己就象被放在火爐上烘烤,身體內水份仿佛已蒸發殆盡,皮膚表面連汗都不出了,嗓子陣陣發緊,嘶啞著連聲音都發不出來,頭脹脹的,痛的似乎要炸開,淩雲飛感到了生命正在一點點消逝,“照這樣熱下去,自己肯定得化作灰燼。難道上蒼要將我在人間的痕跡完全抹去,半點不留?”

轟隆隆,轟隆隆,一聲聲震動從腳下傳來,大地在顫抖,在猛烈地晃動,淩雲飛正竭盡全力與熾熱抗衡,猝不及防,一下子摔倒地上。就在此時,地牢底部突然裂開了一條寸許寬的裂縫,緊接著一道耀眼的藍光閃電般從裂縫中逸出,向牢頂沖去,牢頂石塊厚大無比,藍光連沖幾次,逃不出去,只好向四周散去,於是整個地牢完全被藍光充斥,淩雲飛感到他已被一種滾燙異常有形無質的東西完全包圍,仿佛就象一塊冰將他凍在了其中,只不過一種冰涼,一種酷熱而已。一絲也動彈不得,口鼻被封,無法呼吸,淩雲飛感到肺陣陣抽緊。窒息與灼痛讓他直想昏迷過去,然而他卻偏偏清醒異常,這種只能等待死亡的痛苦對人精神的折磨實是無法形容。

淩雲飛終於失去了知覺。就在他彌留之際,包圍著他的堅硬的“殼”開始降溫,逐浙越來越涼,仿佛真的開始結冰,而由於淩雲飛的身體蓄積了很多的熱量,致使冰的最內層慢慢融化,絲絲縷縷液體般的物質順著他全身經脈,順著他全身的皮毛孔一點點向他的身體浸入,奇怪的是牢內的藍光同時也開始凝縮,逐漸向淩去飛壓過去。

就在這時,不斷劇烈擺動的地牢開始下陷,堅不可破的牢墻失去支撐,終於開始倒塌,巨大的石塊夾帶勁風向淩雲飛砸來,但與他周身的藍光一碰隨即彈開。待得牢房完全倒塌後,以淩雲飛身體為基,竟形成了一個人字形不規則的地洞,而淩雲飛就在地洞的最底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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