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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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豐寧城,至晚間,白日的餘熱還未散盡。蕭芷茜牽了傅晴明的手出去夜游,一路上看見人人手裏都拿了一把扇子。

她沒有扇子,於是拿手當蒲扇一下一下地撲騰著,那一點風根本不夠解熱。

當她看見路邊有家賣冰鎮酸梅湯的,幾乎是把傅晴明扯了進去。

傅晴明對她這冒冒失失的行為很是無奈,卻並不苛責,眼裏反而透出點寵溺來,臉上也帶著清淺笑意。

兩人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是一條穿城而過的小河。晚風總算有點涼意。

蕭芷茜要了三碗酸梅湯,其中兩蜿是她的。她先灌了一整碗下去,整個人才覺得好過了些,然後她就看著對面的傅晴明。

古代人一舉一動都規規矩矩的,尤其是受過教養的世家子弟。她自己喝酸梅湯是用灌的,可對面傅晴明卻跟在品茗一樣,動作優雅好看。

傅晴明慢慢將碗放下,擡頭對上對面定定看著自己的蕭芷茜,笑道:“好看?”

“嗯。”蕭芷茜點頭,手托著下巴坦然地打量他,然後幹脆坐到他旁邊去:“非常好看。”

傅晴明便笑開了。

蕭芷茜單手托腮看他慢慢將一碗酸梅湯喝凈,兩人才又起身出店。

豐寧城未有宵禁,又是盛夏時節,街上行人不少。晚風當街而過,扯一扯行人的發帶和衣角。蕭芷茜牽了傅晴明的手一晃一晃的,滿是好奇地這裏看看那裏瞧瞧,跟初次被傅晴明領著逛盛乾京都時依然一個模樣。

傅晴明問她:“你們現代人的晚上是如何度過的?”

“我們啊?”蕭芷茜見他是真好奇,於是一邊走一邊說:“我們的夜生活可豐富了,可以看劇,可以打手機游戲,可以約朋友們去唱歌聚會……”她絮絮叨叨地跟傅晴明講一些現代的事情,說完了,又回頭來問:“你呢?你總讓我講我自己的事情,你也跟我講講你的事情啊,我們要互相了解。”

傅晴明一楞,有點犯難。倒不是他不肯講,而是他的人生實在乏善可陳,別說跟蕭芷茜相比,就是跟同時空的人相比無趣乏味,因為他從小到大,不是在讀書就是在練武,後來上了戰場,那一段經歷雖然深刻,卻不是可拿出來與人說道的。

他在記憶裏苦尋許久,才勉強找出來一兩件少時趣事說了。蕭芷茜聽後卻說:“你們古代人的生活真無趣,跟人捉個迷藏,與太子去山中逮狐貍居然就是趣事了。”

傅晴明苦笑:“父親自小對我嚴厲,且我跟隨太子身邊,有護衛他安全之責,因此從不敢懈怠。”

“是是是,知道你忠心為國。”蕭芷茜說:“不過你遇到了我,你以後的生活就不會這麽無趣了。”

傅晴明還沒來得及答好,手就被蕭芷茜拉住了,然後拽著他在長街上跑了起來。

他少時起就養成了個小冰山的模樣,只有在親近之人面前才展露他的溫柔和耐心。長街上奔跑這種事,他少時就未曾做過。可奔跑中看著那只牽著自己的手,他想:也沒什麽不好。

蕭芷茜一直拉著他到了江邊,江岸兩邊是零星的燈火,照得河中影影綽綽一片斑駁波光。蕭芷茜讓傅晴明在岸邊等著,自己跑開了。再出現的時候,她乘著一葉孤舟而來,舟上置了一方矮桌,桌上還擺了兩壇酒並幾個小碟,而船上那人正朝他招手。

傅晴明運起輕功,在水面上一點,然後穩穩落在船上。蕭芷茜拉著他坐下來,自己去坐了另一頭,然後吩咐船夫開船,與他泛舟夜游起來。

晚風送來荷香,蕭芷茜往傅晴明面前擺上一個大碗,往自己面前擺的足足小了一半,然後倒上酒,笑嘻嘻地說:“傅將軍你是男人,酒量也好,多喝點啊。”

傅晴明端起酒看了一會兒,又看了一眼對面那人比兩岸燈火還要明亮的眼,笑了笑:“好。”然後一口幹了。

“哎!”蕭芷茜正抱起一個西瓜,一擡頭見他這般豪飲,想要阻止已經來不及:“我沒讓你一口幹啊!你也太耿直了吧。”既然是夜游麽,酒只是助興,又不是奔著把人灌醉去的。

傅晴明楞了下,繼而笑開:“抱歉。”

蕭芷茜將卻好奇,身體微微前傾:“你是不是沒幹過上房揭瓦,下河捉魚,偷隔壁鄰居家的棗子,或者逛窯子這種事啊?”

傅晴明誠實地搖頭,之前去青樓找蕭芷茜還是他第一次去那種地方。

“難怪了。”蕭芷茜邊說邊點頭,將手裏的西瓜放到矮桌上,才發現自己沒準備切瓜的刀。她探頭去看傅晴明腰間:“傅將軍,你的劍借我用一下。”

傅晴明疑惑地解下劍遞給她,在看到蕭芷茜拔劍砍瓜時楞了一瞬,然後手裏就被塞了一塊瓜。

他們在船上喝酒,吃瓜,看兩岸燈火和天上繁星,舟泛到中間時,蕭芷茜還給他唱歌,雖然是陌生的曲調,可少女婉轉輕快的嗓音仿佛能感染人,聽得人身心都覺得舒暢,連這夏日的燥熱都在不知不覺間消弭,但心中卻有另一種熱意在翻湧。

他們至深夜才攜手而歸。街道兩邊只剩寥寥幾盞孤燈,天地間只有月亮的清輝遍布人間,在他們身後拖出一雙長長的影子,影子緊密地挨著,好似一對緊緊依偎的戀人。

他們在豐寧城等了幾日,這幾日蕭芷茜帶著傅晴明走街串巷,山中逮兔子,河邊抓魚烤了吃,去偷人家的西瓜結果被狗追等等,做了許多傅晴明未做過的事,用傅舒璃的話說便是:好好一個端方君子,被你帶得做起了偷雞摸狗的事,你罪過大了!

蕭芷茜抱著半個西瓜,正一勺一勺地挖著吃,聽後笑著說:“我其實都先偷偷塞了錢的,不然你以為那狗怎麽能恰好出現?”

“你這戀愛談得也是煞費苦心了。”傅舒璃這話帶了點情緒。她這幾天郁悶壞了,因為蕭芷茜帶著傅晴明玩得愉快的同時,她卻在想辦法開拓一些掙錢的門路。薈萃樓都被封了,在別的地方再開,也會繼續被封,說不定還會洩露行蹤,所以之前的方法不能用了。

她倒不是不願,就是自己在辛辛苦苦地掙錢,而好友卻忙著談戀愛,單純地有些不爽。

蕭芷茜把桌上本就是給傅舒璃的半個西瓜往她面前推了推,笑著說:“吃瓜吃瓜,掙錢的事急不來的,而且我們現在被人盯著,低調點好。”

傅舒璃拿起勺子挖了一勺西瓜狠狠吃了:“你也知道要低調點,還整天跟我哥到處鬧事。”

“我們這不剛談戀愛嘛。”蕭芷茜放下勺子,單手撐著下巴看向窗外。這幾天也不是真的全都是在帶著傅晴明“幹壞事”,兩人把豐寧城差不多逛了個遍,其實他們也不全是在談戀愛,有幾次是借著約會打探消息。

京中已經是二皇子的天下,這邊境小城卻還不知道當朝天子已經換了人,百姓們過著安居樂業的生活,誰坐上那個至尊之位對他們好像並無影響。

傅晴明一邊打探消息,一邊查二皇子的臥底,等著太子聯系他,做這些事的時候他並沒有像往常一樣再瞞著蕭芷茜,大概是覺得蕭芷茜遲早都會知道,也或者是知道他不說,蕭芷茜會自己找人去打探,還不如讓她知道,免得別人給出錯誤信息。

“晴明說,再等兩天,如果皇兄的人還沒有出現,我們就先去往京都。”蕭芷茜又回過頭來,但這回頭的時候,眼角餘光看見夜色下,某處屋頂有黑影一閃而過。蕭芷茜趕緊轉回頭去,從窗戶上探出身子出去看,發現她並沒有看錯。

那是一個男子,穿一身夜行衣,在夜色下一路在屋檐上飛奔疾行。蕭芷茜手往窗沿上一用力,就從窗戶裏跳了出去,然後運起輕功就去追。

傅舒璃就低頭挖一勺西瓜的時間,再擡頭只來得及看見蕭芷茜跳出去的背影。她楞了下,趕緊丟下勺子拿去劍,也從窗戶追了出去。

她們一路追到了城中一戶大院,那黑影飛過高高的圍墻後就不見了。蕭芷茜與後趕上的傅舒璃兩人藏在一叢竹子後,四下打量了下,院內除她們所在這一處外,再無可藏身之處,於是兩人對視一眼,同時到了圓形拱門旁,探頭往裏面看了一眼,依舊沒有任何人影。

兩人又往裏走了一段,自以為躲藏功夫極好,結果穿過第二個門,正要繼續往裏走的時候,忽然聽到有人聲傳來:“出來吧。”

蕭芷茜懵了一下,心想難道我中計了?那黑衣人是故意引我來此的?她跟傅舒璃眼神交流了一會兒,然後走了出去。

月色下,有兩人坐在大樹下,樹下置了石桌石凳,桌上擺了糕點和茶水,而蕭芷茜看見的那黑衣人則立在正執著一茶盞的人身後。

蕭芷茜只看了一眼就撲了上去,一把抱住那端著茶盞的人的脖子:“皇兄,你沒事太好啦!”

坐著的兩人,正是蕭承安以及傅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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