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璟的體質在同齡人中比起來還算不錯, 第二天早上他迷迷糊糊一大早睜眼的時候燒已經全退了, 連嗓子都因為昨天的冰糖雪梨而差不多恢覆了正常。

他睜眼之後有一瞬間的楞神, 此時他的記憶還停留在昨天晚上突然失去意識睡著之前和顧煥的對話場景中。伸手拿過鬧鐘看了眼時間，才早上五點多。

這會時間還早，但段璟昨晚睡得過於昏沈, 所以現在的腦子格外清醒，身體絲毫沒有想要繼續睡覺的意思。

他翻身下了床, 穿上拖鞋, 慢悠悠的去了廚房端起那只燉鍋放在竈上開火熱起來。才發現這鍋看起來不大, 搬起來居然這麽沈, 像搬了塊石頭。

想到這裏, 他又想起了昨天顧煥冒著雨把裏面裝滿了湯湯水水的鍋子的它搬過來的時候一定很辛苦, 結果自己晚上推了他之後不僅沒去哄, 還沒心沒肺的睡著了, 看他昨晚在自己睡覺前的那些動作和神態，就知道自己肯定是惹毛了他。

段璟從兜裏掏出手機，轉身按著, 腳上往浴室裏走去, 心中剛剛縈繞出來的那點點酸酸麻麻的感覺在心頭揮之不去, 但又覺得帶了絲絲的甜。

昨天夜裏的雨勢只見大不見小，顧煥撐著傘跑回去了之後郁悶的心情並沒有持續多久, 加上又忙忙碌碌了一整天，跟爹媽交代了一聲，隨手沖了個澡就把自己裹進被子裏睡覺了。

只不過大概是因為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他夢境中的內容也和段璟有關。

並不是什麽溫馨有愛的場景，他夢到的是段璟和自己表白，兩人本來前面說的好好的，不知道怎麽到了最後就突然打了起來，就算是在夢裏，段璟打人也還挺疼的。

醒來的時候顧煥甚至真的感覺到了渾身像是被打了一樣的酸痛疲憊之感。他翻了個身，將臉埋進邱秀雨最近新給他換的蠶絲棉被的柔軟觸感裏，長長的吐了口氣。

“啊啊啊！真煩！”

醒了之後卻是怎麽都睡不著了，顧煥的臉懟在被子裏，蒙著頭煩躁的吼叫了兩聲，隨後把被子一掀，拿起了被自己壓在了枕頭底下的手機。

九點半，他也該起床了。

顧煥正在衛生間，盯著半身鏡裏面正在刷牙的自己的帥臉，眼睛一翻，才從睡衣口袋裏掏出手機，點開早上段璟給自己發的信息。

“醒了沒？”

“昨天謝謝你，我今天已經好的差不多了。”

“你有空沒，我去你家把你的鍋送回去。”

這幾條消息是早上五點二十的時候發過來的，顧煥直到剛剛起床的時候才看見。

但是就算自己看見了，他不知怎麽的就是不想回覆段璟，自己就是打心底裏想要冷落他一會。

“真的可怕，誰一大清早五點多給別人發消息的。”顧煥在心裏默默吐槽了兩句，叼著滿嘴白色泡沫的牙刷，伸手迅速打了一行字回覆過去。

“你別來了，我過去。”

畢竟再怎麽說他在自己心中還是個病態形象，反正走過去也不需要多長時間，顧煥也不想讓他跑一趟。

“一會兒過去了得高冷一點。”顧煥漱著口，腦海中還在回放著昨晚段璟推開自己時那種下意識抗拒和不願接受的眼神中，下定了決心“老子還在生氣。”

這已經不知道是顧煥第幾次來段璟家了，顧煥熟門熟路的按了門鈴進電梯的時候，莫名覺得有必要把自己的指紋也錄在這棟樓裏。

“你來啦？”段璟在浴室裏放下吹風機出門的時候顧煥恰好踏出電梯。

他在玄關低著頭換鞋，就聽見了前方傳來了段璟的聲音。

聲音輕快，聲線正常，看來不僅病好了，心情也不錯。

顧煥這麽想著，語氣生硬的“嗯”了一聲，繼而直起腰來，邊往屋裏走，邊開口道“鍋在哪，我拿了就走。”

“在廚房，我去給你拿……”還沒等段璟接下來的話出聲，顧煥就已經率先進了廚房。

他見顧煥不是那幅平常見到了自己後就笑意盈盈的模樣，而是表情冷淡，連語氣都一起冷淡了下來，心裏突然翻湧起了一陣強烈的失落感和不真實感。

他強壓下這種令人不適的感覺，看見顧煥端著鍋出來，忙不疊的走過去“這還挺重的，我陪你回去幫你拿著吧。”

“不用，你休息你的，我幾步就到家了。”顧煥的眼神並沒有在段璟的身上停留多久。他單手把鍋抱在懷裏，站在玄關準備換上自己的鞋就離開。

“那個…”段璟的語氣裏帶了點試探性的討好。

“你吃早飯了嗎，要不要留下來一起吃？”

顧煥回過頭看了他一眼“不用，我家裏還有點飯。”

“那還是留下來吃吧。”段璟像是聽到了什麽得到首肯的話一樣，幾步過去抓住了顧煥空著的那只胳膊“要不然，就當，就當陪一下我也行。”

顧煥垂著眼皮，看著段璟握在自己胳膊上的手，無奈的嘆了口氣，語氣也稍微緩和了些“你都多大了，吃飯還讓人陪？”話雖如此出口，他還是在段璟的期待目光下，重新穿上了家居拖鞋，把鍋放在了門口的桌子上，跟著段璟進了屋。

“不是你說的，生病的人…”

“哎？打住。”顧煥聽段璟開口，打斷了他的話“我看你現在面色紅潤聲音清冽，可一點兒也不像生了病。”

段璟被戳穿，不好意思的無聲笑了笑。好在自己是拉著顧煥在往前走，顧煥並看不到他的表情。

“咳咳。”他只是發出了一聲假意的咳嗽。

剛剛看顧煥走的那麽幹脆利落，一點停頓也不打，著實讓段璟有點怔楞。這還是顧煥第一次以這種認真的疏離對待自己，就像他們平常對待除了對方之外的同學，冷漠的有些令人慌亂。

他也想像以往自己一假裝生氣或者真的被顧煥惹怒的時候顧煥對自己那樣對待他。但始終自己也不是顧煥，那種撒嬌討好的話在心裏演練都演練不出，更別說真的對顧煥實施了，那樣肯定兩人都不會自在，並且尷尬到更說不出話來。

“笑個屁。”顧煥沒好氣的坐在餐桌旁的椅子上，看段璟朝自己神秘兮兮的看了一眼，突然轉身重新鉆回了他的臥室。沒一會，又拉開門出來，身上已經從睡衣換成了白的拉鏈外套和黑色的寬松工裝褲。

顧煥的眼神在他身上掃了一眼，這個人似乎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又長高了一點。雖然穿的都是寬松款，但也能隱約看出他的身形修長挺拔，一雙腿光是筆直的站在那裏，就能吸引到不少偷偷摸摸的目光。

比如現在的顧煥。

顧煥搖搖腦袋，再看向段璟的時候眼中已然有了疑惑“吃早餐你換什麽衣服？是不是還要沐浴焚香作個法？”

“不是。”段璟的眼神飄向門口，聳聳肩“你在這等一會，我去買個早餐，很快就回來。”

“？”顧煥震驚了。

他實在是沒有料到段璟這麽強烈挽留自己留在這裏吃早飯的背後，是他家裏沒有早飯的事實。

震驚之餘，加上又好氣又好笑，顧煥扯扯嘴角，從餐桌旁站起來“行了，你也別去買飯了，我和你一起出去吃吧，吃完了我們正好各回各家。”

“啊？”段璟像是沒料到他會這麽說，在反應過來後顧煥已經走到了自己身邊開始著手換鞋了。

段璟伸手往顧煥的背上撫摸了一把“要不然，你今天也來我家玩唄？反正你一個人在家也無聊。”

顧煥扭了下身體，直起腰板看向段璟，語帶揶揄“怎麽了？你生了個病還給你生出了個粘人的特技？”他好整以暇的靠在墻壁上，盯著現在才開始換鞋的段璟，語調是陰陽怪氣“以前也沒發現你有這個潛質啊？”

“昨晚不是我摸一下你發不發燒都要把我推到床底下嗎？今天這樣，還真挺讓我受寵若驚的。”

段璟聽了顧煥這話裏有話的一番，反倒在心中松了口氣。倘若顧煥真是因為這個所以今天才對自己的態度這麽反常倒也還好，既然他願意說出來了，也就代表已經沒什麽大事了。

“我，我那個。”段璟我了半天楞是沒說出接下來的“錯了嘛~”這三個字。

顧煥從剛剛開始就已經沒打算再繼續為難他了，這時候也只是朝他隨便揮揮手，示意他不必繼續往下說了。“我知道你啥意思，不用說了，我沒生你氣。”

“嗯！”段璟點著頭，聲音的尾調止不住的上揚。

他在電梯裏還特意朝顧煥身邊站了站，偌大的電梯裏兩個人卻是擠在一起。顧煥心裏覺得好笑，但也沒真的笑出來，知道這段璟大約是在跟自己示好，也就欣然接受了。

兩個人的早餐是在小區外面隨便找了家點心店對付了，顧煥確實是餓了，呱唧呱唧吃了不少東西。這期間段璟也就吃了半根油條，喝了碗白粥，就停下了進食。

“你這就吃完了？”顧煥驚訝。

“嗯。”段璟又是朝他擡頭一笑，他今天到現在為止對著顧煥笑的次數差不多已經趕上了平日裏一天的量“早上五點多的時候吃了昨晚剩下的湯，不怎麽餓。”

顧煥無所謂的點了點頭，繼續低下頭，認真的往自己的嘴裏送食物。

吃完了飯，顧煥也沒有再提自己要回家的事情，而是直接跟在段璟的身後回了家，遂了段璟的意，兩人一起又呆了一天。

中間段璟有提議過要不要乘這個機會自己給顧煥多補補數學，被顧煥一個白眼翻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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