運動會報名的事情交代完之後, 劉恃才捧著他用了多年, 已經不怎麽透明了的透明玻璃杯出去, 估計是茶水間去泡茶了。

顧煥目送著他出去，隨後愁眉苦臉的從書包裏抽了張草稿紙，準備把運動會的項目寫在上面然後擇優參加, 結果冷不防的被常舜從身後拍了一下。

“嗯？”他轉過頭去，就看常舜手上拿了張英語試卷, 順帶連筆都給自己準備好了。他幾乎是瞬間就懂了常舜的意思, 便迅速收去了憂愁的模樣, 接過他手中的筆, 整個人的狀態立刻從漫不經心變得認真起來。

不得不說常舜是個一點就通的人, 顧煥不過跟他解釋了兩個生僻詞匯和幾個刁鉆了些的句型, 沒一會他就能舉一反三。顧煥也樂得輕松, 給他說完題之後收拾書包想說點什麽, 才後知後覺這教室裏也□□靜了點。

他偷偷拿出書包裏的手機看了眼時間，才發現早就已經過了晚自習放學的時間，現在已經到了住校學生晚自習剛開始的時候。

“謝了啊。”常舜的小聲感謝在旁邊突然出現, 顧煥笑著朝他點了點頭。隨後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 霎時倒抽了一口涼氣, 胡亂抓起還沒收拾好的書包抱在懷裏就沖出了教室。

段璟果然已經不在覆讀樓門口等著自己了。

顧煥伸頭探腦的在門口看了一圈，發現沒有人在, 心裏莫名其妙有些心慌。

他腳步匆匆的飛奔向車庫，跑到一半的時候，終於明白了自己在慌什麽。

他怕段璟不等自己就先行離開了。

等到他喘著粗氣踏上車庫的幾級臺階的同時總算緩了緩步子, 因為剛才跑的又急又快，現在突然停下來，整個人腳步都有點虛浮。

顧煥一邊朝段璟早上停車的方向走，一邊在心裏嘲笑自己“果然，人的潛力都是被逼出來的。”

“段璟？段璟在嗎？我的寶貝在嗎？在嗎？”顧煥的氣息還不太穩，但還是十分真誠的沖前方喊了幾句，喊完之後拍了拍胸口，大喘了幾口氣。

車庫內低功率的黃色燈泡燈光昏暗，整個車庫更是因為已經沒了學生也沒什麽車而顯得幽深空曠。

顧煥的這幾句話在裏面聽著格外明顯。在他話音落下沒幾秒鐘，總算如釋重負的聽見了墻角那邊傳來了一聲低低的“嗯。”

“你怎麽…”顧煥歡喜的跑過去，要問他為什麽沒在門口等自己的話還沒出口就被他咽了下去。他跑到段璟身邊，有點不好意思的笑了一聲“我那個，我下課有點事，耽誤了。”

“什麽事？”段璟沖他一挑眉，從後座上站起來，接過車鑰匙“我剛剛看見你和你同桌聊的不是挺開心的？”

顧煥的笑容一僵，心裏暗暗震驚道這人居然也有趴窗戶偷窺的習慣，還正好被他看到了自己給常舜講題，不由得有點心虛。

心虛了一會，他又覺得自己現在這種有點慫的狀態慫的毫無道理，自己和段璟現在又不是什麽暧昧關系，何必怕他的質問。

想到這裏，他說話就有底氣多了“害！不就是和同桌研究了一下題目嗎。”

“他教我數學，我教他英語，禮尚往來。”顧煥似乎已經忘記了自己今晚沒打招呼就讓段璟等了快二十分鐘這件事，語氣都輕快起來“你不是也知道，我最近幾次考試每次都第二，我要振作起來。”

段璟沈默了一會，不說話了。坐上電瓶車，兩個人都安靜了一路，沒有人率先開口。

直到鎖了車，兩人分開的時候，段璟才對著顧煥先提起來了一句“這個周末來我家。”

“幹什麽？”顧煥下意識的擡頭看他，嘴裏應和的倒快。

“禮尚往來。”

段璟甩下這麽一句，不顧顧煥的驚詫表情，拍了拍他的肩膀“記住了。”

“哦…”顧煥條件反射的一口答應了下來，直到段璟走開，他才回過神來。瞬間，笑容又裝點滿了他的帥臉“滿口胡話，說到底不還是想我了。”

但讓顧煥遠遠沒想到的是，段璟口中的所謂‘禮尚往來’，居然來勢如此之兇。

段璟是在家裏沒人的時候才給顧煥發了信息讓他過去，所以兩個人也沒什麽顧忌，各自拿了自己的作業，盤腿坐在茶幾旁邊的地上，頭對著頭寫作業。

大理石地板這個時候直接坐著還不算太涼，但段璟還是從沙發上拿了個沙發墊扔給顧煥，讓他墊在屁股底下，自己就穿了條厚一點的睡褲坐在他旁邊。

“這個。”他對著顧煥隨便指了道英語選擇題，示意讓他教自己。顧煥開始還點點頭，很認真的看題，看著看著，就狐疑的瞅了段璟一眼“這道題你不會？”

“不會。”段璟理直氣壯的讓顧煥一時竟無法反駁，他翻翻眼珠子“老子信了你的邪，這明明就是高一知識，你要是不會…”

“老子不會。”段璟打斷他的喋喋不休，學著他的語氣，一字一句的道。

“好吧。”顧煥沖他撇了撇嘴，開始逐字逐句的給他翻譯標紅，到段璟總算點了頭填上正確答案，他才收了筆。

顧煥單手撐著腦袋，脊背放松的微微靠在茶幾上，看著在屋內白色的燈光下，仿佛披了件羊絨毯，整個人都散發著溫柔氣息的段璟，說了句“說實話，你是不是有點嫉妒常舜？”

“他有什麽可值得我嫉妒的？”段璟頭也沒擡，唰唰的在作業上不知道在寫些什麽。顧煥見狀又要繼續追問，似乎就想要問出什麽東西來“那你那天晚上看見我和常舜在一起，還鴿了你半天，你心裏是怎麽想的？”

“你特麽還有臉問？”段璟瞟他一眼，放下筆，轉身拿過書包，從裏面抽出了一沓A4紙，上面密密麻麻的寫滿了東西“你很閑？我給你出的數學題，寫。”

顧煥瞪著第一頁完完整整呈在自己面前的數學題，無意識的咽了口口水，卻遲遲沒有接過來，甚至想當場兩眼一翻假裝暈過去“我那天不是故意的，真的是沒想到，你知道我一做題就很認真，所以沒聽見上下課的鈴聲。”顧煥一口氣的說完了這個遲來了好幾天的真誠道歉。

“突然說這個做什麽？我又沒有生你的氣。”段璟看他不伸手，索性把那一沓被訂書機訂的工工整整的紙張放在顧煥面前“你不是想要惡補一下數學嗎？一天兩張，不會的來問我。”

顧煥頭皮一炸，伸手翻了翻面前的愛心作業，擡眼看向段璟“合著你這一個星期…都在忙這個？”

“抽空做的。”段璟突然露了笑，笑瞇瞇的看著顧煥，回答道“你想好好學習，我這個做好朋友的能不支持嗎？”

他說完，還順勢把手裏的筆塞進了顧煥手裏“刷題去吧。”

段璟出的題顧煥倒是還能適應，開頭唰唰唰做的飛快，但是總會有那麽一兩道刁鉆古怪的，能讓顧煥急的直皺眉頭。

所以，自從顧煥拿到那一沓子東西之後，每每到第二節 大課間的二十五分鐘休息時間，理一門口就能看見顧煥好學求知的身影。

剛開始的時候，還有人偷偷摸摸議論他們，時間長了，眾人看的習慣了，顧煥一天不來他們還要討論一下是不是兩人鬧了啥矛盾。

當然，這話同學們也只是私下討論，這倆人基本沒人敢上去搭話，更別說是這種沒什麽營養的八卦問題了。

不過在這期間，常舜的問題也從來沒有減少過。

顧煥雖然沒有怎麽去再問他什麽，但有忙當然也盡心盡力的幫了，還好心的把自己的英語筆記借給了他。

這直接導致了常舜在周考的時候比顧煥又高了個兩分，顧煥煩躁的甚至主動要求段璟多給他出點題，順便講解的時候講細一點。

——

十一月的榆城雖然太陽每天還高高的在天上掛著，但是明顯氣溫已經降了下來。一中的學生們也不等學校通知，都紛紛換上了秋季校服。

根據天氣預報，學校定的運動會的那兩天恰好有中到大雨，所以校領導大手一揮，將運動會提前了幾天，放在了周四周五。

之前運動會報名的時候顧煥就有點驚訝，班級裏想要參加運動會的積極分子還挺多，都不用他費心動員，人員差不多就報滿了。

顧煥思前想後，給自己報了一個聽起來不那麽累的運動項目——男子4*100。

他報這個項目還有另外一個極大的原因，是因為段璟也報了這個項目，而且兩個人不約而同的都是最後一棒。

“這說明了什麽，你知道嗎？”顧煥在把這件事情在放學的路上和段璟說的時候，語氣頗有些鄭重。

段璟沒說話，知道他一會會憋不住自己說出來，就淡定的騎著車等著顧煥繼續開口。

“這說明——”顧煥拉長了聲音“我們遲早有一天，是要分個高矮上下的。”

“？”段璟對他奇奇怪怪的言論早已免疫，聞言也只是輕輕的點了點頭，想起來後面的人看不到，才說道“這難道不是顯而易見的事情嗎？”

“什麽？”顧煥沒反應過來。

“我高你矮，我上…”

“stop！”顧煥戳著他的後背，讓段璟適時的閉上嘴“你比我高兩厘米我承認，但是其他方面還有待考證。”

“我會比你快的。”顧煥在後面自我認同的點著頭“我覺得我最近適時的鍛煉，現在結果還不錯。”

“哦哦。”段璟很給面子的答應了兩聲，聲音突然稍微提高了點“我很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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