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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回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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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識,而聽這口氣,玉家兄妹和天魔教主又是甚為親近,也就不便多言了。

公主又道:“我小時候,有個伊壁珠瑪也曾來探過童姥姥,她就是卡蘭妮的姐姐,後米聽說在中原結了婚,就沒有再來了。

這個女人陰陽怪氣的,和她的妹妹很不相同,我可不大高興她。”

唐努珠穆頗感詫異。心想:“我聽妹妹說過,這天魔教主的姐姐是清朝的二品誥命大人,河南提督纓南廷的妻子。妹妹小時候,她曾上過邙山冒充是我們的母親,想騙妹妹那件以天心石作鈕扣的棉襖。我父王被蓋溫篡位之後,我嫡母似皇後之尊,自甘墮落,叛夫從賊,又做了蓋溫的‘皇額娘’,天魔教主姐妹和這妖婦也有往來。想不到她們和昆布蘭國的童姥姥也是有勾結的。看來,天魔教主和我這一家還頗有關系哩,不過她們一直是不懷好意罷了。我這次到昆布蘭國,倒要探個水落石出才行。”

心念未已,只聽得有腳步聲走來,玉玲瓏偷偷笑道:“且看看我這個媒做得成不成功?”門外那丫鬟高聲報道:“雲相公和華姑娘來了。”玉玲瓏打開房門,笑道:“兩位請進,貴友已在此等候多時了。”

雲瓊進了屋內,見了唐努珠穆,又驚又喜,叫道:“這是怎麽回事,這是什麽地方?你也來了?我妹妹呢?”唐努珠穆笑道:

“壁妹就要來了,你先謝過此間主人吧,是他救你的。”

玉昆侖笑道:“雲大哥,還認得小弟麽?”雲瓊定了眼睛,認出了玉昆侖,更是驚喜交集,兩人擁抱起來,雲瓊道:“玉大哥,原來是你救我的呀!”玉昆侖道:“是我妹妹救了你們的。玲瓏,快來和雲大哥重新見過個劄。”

華雲碧進門之後,一直目不轉睛的註視著玉玲瓏,忽地咬了咬指頭,“哎唷”地叫了一聲,玉玲瓏笑道:“這不是夢,華姑娘。你認得我麽?”

華雲碧十分惶惑,訥訥說道:“你,你不是常常在我身邊的那位白衣姑娘麽?這麽說,竟不是夢了。”玉玲瓏笑道:“你中了那雪練蛇的毒,是我將你放在那綠玉床上的。現在可以放心了,你的寒毒已經消盡,以後也不會發作了。”華雲碧這才知道是救命恩人,連忙道謝。玉玲瓏笑道:“我知道你和雲大哥是熟識的,所以讓你們作伴。你們該不會怪我故弄玄虛了吧?”

華雲碧雙頰暈紅,她是個七竅玲瓏、冰雪聰明的女子,一聽此言,便知道玉玲瓏如此安排,其中大有用心。一時間也不知是惱她好,還是感激她好?但玉玲瓏於地有救命之恩,她縱然著惱,也不好說出來。何況還未必是著惱呢?當下索性大大方方他說道:“多謝你安排我和雲大哥先見了面,讓我一醒來就得知我爹爹的消息,我很感激。”但她雖然作出坦然的神氣,臉上的紅暈卻騙不了人,顯出了她的情懷激蕩。

玉玲瓏和唐努珠穆作了個會心微笑,一個心想:“我這杯謝媒酒大約是可以喝成的了。”一個尋思:“江師兄心頭上的死結看來倒是有希望可以解開了。”

雲瓊倒沒有註意他們的談話,他與玉昆侖故友重逢,是這樣怠想不到的際遇,不由得驚喜交集,懷著滿腹疑團,連連向玉昆侖發問。玉昆侖道:“我和你分手之後,也有一段奇遇,後來就到昆布蘭國的京城去了。”雲瓊道:“且慢,且慢,到底是什麽奇遇啊?”五昆侖望了公主一眼,吞吞吐吐。

雲瓊瞧了他這個神氣,心裏已明白幾分,只聽得王玲瓏笑道:“公主,我代你們說吧?”昆布蘭國的公主未曾受過漢族那一套禮法薰陶,倒是沒有一點忸怩之態,格格笑道:“你就說吧,這也用不了什麽避忌啊!”

要知昆布蘭國乃是個游牧民族,少年男女經常一同打獵,到了知道愛慕異性的年齡,就用歌聲表達情意,挑選心上之人,因此對於男女相悅,認為是再也自然不過的事。游牧民族的女於總是喜歡體魄健壯、本領高強的男子的,公主正以有著玉昆侖這樣的情郎而感到驕傲呢。

玉玲瓏道:“就在我哥哥從你們的水雲莊回來之後不久,有一天,公主帶了一隊武士,在山下打獵,碰上一只極為兇惡的犀牛,犀牛皮粗肉厚,刀箭難入,發起脾氣來,兩只尖角可以觸碎石頭,比老虎獅子,還要可怕得多,武士們慌忙保護公主,箭如雨下,要將它驅走,哪知更觸怒了它,竟然向公主這邊沖來,接連傷了幾個武士。正在這危險之極的時候,恰巧我哥哥那天下山購物,回來的時候碰上了,我哥哥空手制服了那只兇惡的犀牛,公主十分高興。就請我哥哥做她的隨從武士,我哥哥竟然忍心撇下了我,也不回來告訴我,當場就答應了。”

公主道:“好妹妹,你現在還在生你哥哥的氣嗎?”玉玲瓏笑道:“他現在給我帶來這樣一位好嫂嫂,我是高興還來不及呢。”公主嘆風氣道:“可是他做了我的隨從武士,我卻連累他受了一場大禍。”玉昆侖道:“不,這是我連累了你。”玉玲瓏笑道:“好在現在災難已成過去,你們也不必彼此引咎了。”

公主繼續說道:“說起這次災難,卡蘭妮姑姑著實幫了我一把大忙,我和玉大哥要好,我哥哥本來是不知道的。後來尼泊爾的廢王來了,隨他來的還有一大批武士,我哥哥仰仗他們的助力,不但和那廢王訂了聯盟的密約,約定由他先助我哥哥吞並馬薩兒國,然後我哥哥也出去助他覆國;而且還強迫我嫁給那廢王偽廢太子。

“我堅決不肯答應,我哥哥十分氣怒,一面粑我軟禁起來,一面暗地調查,不久就給他查出了我們的秘密。他想出了一個釜底抽薪之計,一日,故意叫玉大哥跟隨他去打獵,玉大哥射殺了一只猛虎,我哥哥假借酬謝他的功勞為名,賞賜他一杯禦酒,酒中下了修羅酥骨散,這是我們內庫的秘藥,服食之後,氣力立即消失,多好武功也使不出來。

“我哥哥將他拿下之後,這才對他說道:‘現在有兩條路任你選擇,一條是生,一條是死。你若要走生路,我送一個宮女與你成婚,你須與公主一刀兩斷。否則我就把你處死。’玉大哥當場毫不躊躇,就選擇了死路。我哥哥本是想用他來勸我依從,並斷了我的念頭的。一時倒不肯就將他處死,於是把他打入了天牢。希望他受不過拆磨,終於從命。

“事情過了沒幾天,恰好卡蘭妮姑姑又來了。這時我已得知玉大哥被打下天牢的信息,向她求助。她說:她不願得罪童姥姥,因此也不能幫助我私逃出去,但卻可以設法把玉大哥救出來,她要我把內庫的解藥偷來給她,當晚她就偷入天牢送給玉大哥,不過她卻留下字條,叫玉大哥第二天才好越獄。後來我們才知道她的用意,本來她啟已也可以去偷解藥,並且當時就可以把玉大哥救出來的。她不肯這樣做,那是因為她不想引起童姥姥疑心的緣故。她的本領也真是難以思議,不知她用的是什麽法子,偷入天牢,竟是無人知覺。

“玉大哥詼覆了功力之後,越獄易如反掌,第二天便當著牢頭的面,扭斷了牢門的大鐵鎖,大搖大擺的出來了。天牢的守衛,人人知道他的厲害,見他功力已經恢覆,哪個敢攔阻他?

“玉大哥出來之後,卡蘭妮姑姑偷偷和他會了一次面,勸他千萬不可冒險入宮救我。玉大哥制已也知道不是童姥姥的對手,便向她求計。給童姥姥送劄,並利用那金毛狡將我劫出深宮的計劃,便是卡蘭妮姑姑想出來的。”

玉昆侖笑道:“說來有趣,我本來是國玉所要緝捕的禦犯,但當我派人送信給童姥姥,說是要送協一朵‘雪裏紅妝’,只求見公主一面的時候,她立即便答應了。還答應決不與我為難,給了我許多方便,掩護我進官呢!”

公主笑道:“那是她自恃過高,根本沒把你放在眼內的緣故:

卻想不到你帶了金毛狡來作幫手,居然在她的眼皮底下,將我搶走。”玉玲瓏道:“人人都說那老妖婆武功無故,哥哥,你和她交了手沒有?”

王昆侖道:“交了一招,果然厲害。你看!”捋高袖子,只見手臂上五道傷痕,有如烙過一般,眾人看了,不禁駭然。玉昆侖道:“幸虧那金毛狡來得快,我和她對了一掌,立即便抱起公主跨上金毛狡跑了。她受了我一記玄冰神掌,大約也總得調息幾個時辰。”

玉玲瓏笑道:“也幸虧這‘雪裏紅妝’,剛好在前天開花。要不然送別樣禮物,那老妖婆就未必放在心上了。”玉昆侖道:

“我卻不解,這老妖婆這麽一大把年紀了,還要這‘雪裏紅妝’作甚?”

公主道:“這個我倒知道。不是她要的,她是想送給伊壁珠瑪的。說也奇怪。伊壁珠瑪和卡蘭妮是對姐妹,伊壁珠瑪只來看過她一次,卡蘭妮姑姑則常常來看她,但她似乎特別喜歡伊壁珠瑪,時時都在提起她,得了什麽寶貝,也總是說要留起來待將來給伊壁珠瑪。對兩姐妹的態度如此不同,不知是什麽緣故。”

唐努珠穆問道:“卡蘭妮姐妹和童姥姥是什麽關系,何以如此親密,公主可知道麽?”公主道:“卡蘭妮姑姑每次來時,都是在她房裏關上了房門說話的。有時王宮中其他地方,我也偶然和她們一起,只知道卡蘭妮姑咕稱她做姥姥,對他很為恭敬。

至於是什麽關系,我可不知了。”

玉昆侖道:“卡蘭妮去年和厲覆生曾上過靈鷲峰,做過我們兄妹的客人。當時我帶她去看那‘雪裏紅妝’花樹,告訴她這三色奇花的奇妙之處。她羨慕得很。這次她獻計我給童姥姥送這禮物,我猜她自己心裏也一定想要一朵。但我不知開了幾朵:

所以當時不敢答應。”玉玲瓏笑道:“這個我也早已想到了。不過,我卻把這份人情,讓了給厲覆生。”玉昆侖誼:“對,這樣最好。既酬謝了卡蘭妮姑姑,說不定還可撮合她和厲覆生的姻緣。”

唐努珠穆驀地想起一事,問道:“公主,你剛才說到那修羅酥骨散,說是中毒之後,氣力立即消失,不知你身上可還有多餘的解藥麽?”公主道:“我當時偷了小半瓶,用是沒有用完,可是玉大哥越獄之後,我哥哥立即猜到是我偷的解藥,剩下的第二天就被搜去了。也是因此,他才叫童姥姥將我嚴加管束的。你為什麽問起解藥?”

唐努珠穆道:“我懷疑我妹妹也是受了此毒。公主,你見過我妹妹的夕可看得出來麽?”公主道:“中了修羅酥骨散的毒,面色毫無異樣,是看不出來的。哎呀,你妹妹武功極高,童姥姥和我哥哥卻放心讓她在宮中到處行走,九成是中了此毒了!”

雲瓊忽地笑道:“現放著一個女國手在此,要解此毒,又有何難?”唐努珠穆驀地省起,便到華雲碧跟前施了一禮,說道:

“對啦,令尊是當代神醫,善解百毒,華姑娘家學淵源,倘肯賜助,感激不盡。”又說道:“他們意圖拿我的妹妹來要挾我,我若無需求他們的解藥,那就只要設法將我的妹妹弄出來就行了。”

華雲碧道:“我的藥囊倒還沒丟失,但必須經過診斷。才能對癥下藥。”雲瓊笑道:“那你就應該和我們一起去啊。”華雲碧道:“你剛才可沒有時我說過要去昆布蘭國都?”

雲瓊道:“不錯,我們兄妹本是和你的爹爹來找你的,如今既然找著你了,你的病也已好了,難道咱們就此回家麽?江海天於我有救命之恩,我只可惜自己不懂醫術,幫不了他的忙,但去總是要去的。”言下之意,即是說,就只看在江海天的份上,也應該去救谷中蓮。

唐努珠穆這才想起,心道:“不知這位華姑娘對我妹妹是否還有妒意?哎呀,雲大哥卻在這時候提起了江師兄來,也未免大不識時宜了。”心念未已,只見華雲碧頰泛紅暈,說道:“難道你以為我不想救人麽?我只怕自己的醫術不夠高明而已。好,你既然這麽說,我就陪你一道去救谷姑娘就是。”

原來華雲碧倒並非心胸狹窄,但她卻也的確有過這樣的念頭,為了避免挑起創傷,打算從今之後,不再見江海天和谷中蓮二人。但如今是雲瓊求她同去,情形便又不同,雖然她還未曾將對江海天的感情,完全移到雲瓊身上,但已覺得和雲瓊在一起,也就不怕面對江海天和谷中蓮了。這是一種微妙的少女心理,只有在她找到了男友之後,才敢坦然面對從前的戀人。唐努珠穆和雲瓊都不懂得她如此微妙的心情,但聽得她慨然答應同去,皆是大喜:

說話之間,雲壁亦已來到,見了她的哥哥,自有一番高興,不必細表。玉玲瓏笑道:“人到齊了,請容許我略盡地主之誼,敬你們幾杯淡酒。”酒菜都是準備好了的,立即使送上來。

唐努珠穆笑道:“玉姑娘真是位好主人,但我卻是個惡客,不瞞你說,我剛才饑不擇食,早已搶了你們要給金毛狡的一大塊牛肉了。”說出此事,眾人無不失笑。

席上人人興高采烈,只有昆布蘭國公主雙眉緊蹙,如有隱憂,玉昆侖道:“咱們已經逃出牢籠,公主,你還害怕什麽?”公主說道:“這裏不是久居之地,玉大哥,咱們得找個容身之地才行。”

原來這地方本是她爺爺的一座行宮,她爺爺疼惜她,遜位之後,將這行宮賜給她作別墅。這裏的侍女也都是平日服侍他的宮娥。因她和玉家兄妹的特殊交情,她不住的時候,玉玲瓏便等於是此間的主人了。

玉昆侖翟然一驚,說道:“不錯,你哥哥是知道這個處所的,遲早總會派人到這裏來尋你。我的老家在靈鷲峰土,但卻不適宜於你居住。公主,咱們不如遠走高飛,到一個沒人認識咱們的地方。”

公主嘆了口氣,幽幽說道:“我舍不得我的爺爺,我也舍不得離開我的國土。但既然無處可以容身,我也只好隨你。”

唐努珠穆想了一會,忽他說道:“公主,你和我們一道走好嗎?”公主怔了一怔,說道:“和你們一道走?你們不正是要前往我國京都嗎?這不是又回去自投羅網?”

唐努珠穆說道:“貴我兩國,世代相好。你哥哥雖然一時糊塗,受人撥弄,意圖吞並我國,我卻決不想和貴國打仗。我此去就是要竭盡所能,消洱兵戎的。尼泊爾廢王在你們那裏興風作浪,若不將他們逐走,對你們也是心腹之患,所以我此去也想勸告你的哥哥,我自信有幾分把握可以令他醒悟。”

公主說道:“果能如此,那是我國大幸,我也可以放心回去了。但事情成敗,未可預蔔,我一回到京城,只怕就有危險發生。莫說我哥哥手下武土如雲,只那童姥姥一人,已難對付。”唐努珠穆笑道:“我有個師兄,此時已經先到你們的京城了。倘若真是非用武力不可的話,那重姥姥決不是我師兄對手,你大可放心,”

華雲碧道:“我還有個辦法,公主,我替你略施小術,變容易貌,包你沒人認得你。”唐努珠穆說道:“這就更好了,那咱們進城之後,便可以從容不迫,相機行事了。免得一到就惹出麻煩。”玉昆侖兄妹說道:“華姑娘既擅於變容易貌之術,那我們兄妹也可以會了。請華姑娘一井幫忙。”

華雲碧問玉玲瓏取回藥囊,藥囊裏還有幾顆易容丹,再要了一些普通的化妝品、果然經過她施術之後,玉家兄妹和公主都似換了個人。公主照了照鏡,大喜說道:“此刻,我就是站在我哥哥面前,只怕他未必認得我了。這幾日正是京都神廟舉行一年一度的開光大典期間,許多香客進城,咱們這個時候前往,最不易惹人註意。”

大家都在稱讚華雲碧的妙術,並定了明日一早便即動身。華雲碧卻是心事如潮,尋思:“江海天不知還會憶念我否?唉,這時,他或許已經見看谷中蓮了?唉,但願他們過得快快活活,我也無須煩惱了。”

江海天此時正在路上,已經可以望得見昆布蘭國京城的城墻了。他經過了許多意外,又未知雲瓊等人已經獲救,心裏極為傷痛。華雲碧在思念他,他也還在思念華雲碧的,他也正在心想:“但願碧妹與那白衣少年能成眷屬,我也無須煩惱了。”正是:

但願知交能幸福,兩人心事一般同。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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