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大結局(下)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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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間禦花園裏響起低低的議論,大家都以為裴惠昭這樣說不過是權宜之計,當然也有不少人覺得裴惠昭這是在以卵擊石,就連站在裴惠昭身後的齊逸也為她捏了一把汗,壓低聲音喊住她說道:“惠夫人,不可輕舉妄動!”

“這個時候都不動就絕不會再有動的機會!”裴惠昭果斷地掃一眼身後的齊逸,“如果,你想救阿賾就跟我過來!”

“皇兄只交代我保護你和你腹中的胎兒,並未讓我參與到這件事情裏!”

“那麽好吧,如果你想保護我和我腹中的胎兒,就跟我過來!”

直到這個時候,齊逸才發現裴惠昭已經不再是從前那個被人打了只會暗暗哭泣,實在忍無可忍才會反抗的柔弱女子,她已經被這宮廷變成了審時度勢,胸有籌謀的真正女主人。

想到這裏,齊逸跟著裴惠昭緩緩走到寧太妃面前,而寧太妃也在這個時候目不轉睛地看著裴惠昭,這是她們為數不多的對視,也將成為最後一次對視,以後,對視的人只會留下一個,不是裴惠昭,就是寧太妃,會是誰呢?寧太妃很想知道。

接著就聽寧太妃冷冷一笑說道:“惠夫人當真是女中豪傑,面臨如此情況還能不亂分毫。”

“太妃過獎了,臣妾能有今日的修為多虧了太妃的調教,臣妾感激不盡!”

“那麽惠夫人準備怎麽表示感激呢?給阿瑜看診嗎?”

“如果這是太妃希望的,臣妾當然會做,只是在那樣做之前,臣妾還有一個請求。”

“什麽請求?”

“臣妾想去給皇上看診問脈。”

“蕭賾已經人事不省,剛才太醫已經看過了,惠夫人不需要再看。”

“那麽臣妾也不會為成王診脈。”

“你敢!”

“臣妾有何不敢?剛才那位太醫已經說過了成王是中毒,太妃久歷深宮不會不知道中毒必須要有解藥,否則就只能等死!”

“你——”

裴惠昭不再說話,而是氣定神閑地看著遠方,這個時候就是要看誰更沈不住氣,誰先示弱,裴惠昭以為寧太妃會先沈不住氣,因為現在的寧太妃擁有一切:近在咫尺的皇位,合理合法的皇位繼承人。

而她裴惠昭什麽都沒有:心愛的男人人事不省,腹中的胎兒命在旦夕,就連她自己也是如履薄冰,稍有不慎就會成為寧太妃的刀下鬼,所以寧太妃比她更害怕失去,更容易妥協。

果然,不出一刻鐘,寧太妃看向裴惠昭冷冷地問道:“你說你知道成王中的是什麽毒,本宮怎麽知道你不是說謊?”

“這個很簡單,”裴惠昭微微一頓說道,“臣妾只要說出成王的癥狀,太妃再問問胡嬤嬤是不是這樣就一目了然。”

“好,你說!”

“成王是不是身體先冷後熱?”

“是!”

“成王是不是高燒不退?”

“是!”

“成王是不是接觸過小動物?”

“這——是!”

“成王是不是被小動物抓傷過?”

“這個——是!”

“太妃你都聽到了,臣妾說的這些情況胡嬤嬤都答的是‘是’,太妃不會還在懷疑吧?”

此時的寧太妃猛地一楞,她不敢相信地打量著裴惠昭,許久之後忽然扭過頭,問起胡嬤嬤:“為什麽本宮不知道阿瑜被抓傷過?”

“太妃息怒,今天早上的時候,院子裏跑來一只雪白的小貓,殿下覺得好玩就跑過去抱住,那貓起初很是溫順,但不知怎麽回事,就在殿下準備把它抱進內室的時候,它突然抓了殿下一把,殿下一驚就松了手,伺候殿下的宮女嚇了一跳,忙給殿下檢查傷口,然後就請老奴過去看看,老奴見殿下的傷口只是一個小小的口子,並不深,而且已經止住了血,就準備掌那個宮女的嘴,誰知殿下說貓是他自己要抱的,跟宮女無關,還命令老奴不許跟太妃提起這件事情,老奴見沒什麽大事也就答應了。”

“竟然是這樣,事後找到那只貓了嗎?”

“沒有,後來沒過多久,太妃讓老奴進殿做事,老奴跟內侍宮女交代要照顧好殿下之後就進殿了。”

聽了胡嬤嬤的覆述,寧太妃猜出個大概,看向裴惠昭問道:“那只貓是惠夫人的吧?”

“難道太妃準備讓貓來給成王殿下解毒?臣妾以為太妃這樣胸有溝壑的人應該是知道什麽時候該做什麽。”

“好,算你知道成王中的毒是什麽,。但是本宮怎麽才能知道你能解這個毒?”

“既然臣妾知道殿下中的什麽毒,當然就知道怎麽解,俗話說‘解鈴還須系鈴人’說的也是這個道理,另外臣妾提醒太妃,成王殿下剩下的時間應該不多了。”

“你說什麽?”

“太妃可以讓胡嬤嬤看一看成王殿下胸口附近是不是有一根紅線?”

寧太妃示意胡嬤嬤立刻驗看,結果卻是像裴惠昭說的那樣成王的胸口附近的確有一根若明若現的紅線,見此情形,寧太妃追問道:“為什麽會有紅線?”

“那根紅線就是毒,一旦紅線接近成王殿下的心臟,就是大羅神仙在世也就不了成王殿下的命。”

“你想怎麽辦?”

“臣妾希望太妃答應臣妾剛才的請求——準許臣妾給皇上診脈!”

想想裴惠昭就是給蕭賾診脈也改變不了什麽,因為蕭賾已經不省人事很長時間,沒準兒這會兒已經一命嗚呼,寧太妃決定答應裴惠昭的請求,對著四位內侍揮了揮手,示意他們放裴惠昭過去,接著就見裴惠昭繞過了四位內侍,但齊逸卻被攔了下來。

見此情形,裴惠昭沖著齊逸搖了搖頭,然後就徑直走向清風亭,暮色愈發濃郁,隱隱有了潑墨的感覺,好像要將一切都隱藏其中。

來到蕭賾身邊時,裴惠昭忍不住淚如雨下,她很擔心診脈的結果,可是就是在擔心她也得診脈,因為不診脈就不知道蕭賾的身體情況,就不知道該怎麽救他!

於是,裴惠昭拖著大腹便便的身子給蕭賾診脈,本以為蕭賾的脈相會出現死脈,可是讓裴惠昭驚訝的是蕭賾人事不省這麽長時間竟然還有脈動,而且這脈動很有節奏,盡管微弱,卻是一下、兩下、三下……極有規律地跳動著,難道——

裴惠昭忍不住屏住呼吸,生怕驚動了那微弱的脈動,身為醫女,她很清楚一個人只要還有脈動就表示還有一線生機,而蕭賾的脈動又是那麽有規律,這說明蕭賾是能夠被救回來的!

想到這裏,裴惠昭拼命地告訴自己:裴惠昭,你一定要冷靜,冷靜,只有這樣才能救活蕭賾!接著裴惠昭俯下身子,吻了吻蕭賾,附在他耳邊說道:“阿賾我一定能救你,從前都是你救我,這一次我一定要救你!”

忽然被裴惠昭握住的手有了動靜,裴惠昭猛地一驚,看向那手,但讓她失望的是,那手一動不動,好像剛才那顫動是她的錯覺。

裴惠昭緩緩站起身,右手扶住腰部,她是真的差點站不起來,沈重的腹部,還有隨時會撲上來的危機,都讓她心力憔悴,可是就算再憔悴,她也絕不會在這個時候倒下,她的孩子需要她保護,她最愛的人需要她救回來,她無論如何也要撐下去。

這樣想著,裴惠昭回到寧太妃跟前,正準備給成王看診,就見寧太妃對著其中一位太醫命令道:“你,去看看蕭賾的脈相。”

不好!裴惠昭大驚:萬一那位太醫也診出蕭賾有脈動,並告訴寧太妃,那蕭賾豈不是死定了?不行,一定不能讓任何人給蕭賾診脈,可是用什麽辦法才能拖住太醫而不讓寧太妃起疑呢?

正想著,就見齊逸右手一抖,接著那位被點名的太醫應聲倒下,頓時侍衛內侍集中到寧太妃周圍,一副保護的架勢。

但寧太妃顯然不是嚇大的,見平地裏突然有這樣的風波,不禁改變了主意——裴惠昭說得對,她這樣掌控大局的人應該知道什麽時候該做什麽事情,如今蕭賾即使還活著也是奄奄一息,只要她確保手裏的成王萬無一失,等到宮外的禁軍進來就算是大功告成。

於是,寧太妃調轉視線,對著裴惠昭說道:“本宮已經讓惠夫人給蕭賾診過脈,惠夫人現在可以給成王解毒了吧?”

“當然,不過臣妾還需要一些藥材配置解藥,希望太妃能夠派人去取。”

“都有什麽?”

“金銀花、連翹、穿心蓮、大青葉、板藍根、蒲公英、菊花、敗醬草、射幹,紅花”裴惠昭說的是楊錦楓當年給她吃的白藥裏的成分,不錯,成王中的正是裴惠昭當年感染過的海棠煞!

當年海棠村整個村子感染海棠煞,裴惠昭雖是醫女也沒能幸免,所幸的是她在齊逸和楊錦楓的幫助下找到了解除海棠煞之毒的方法,這才救了海棠村的村民,也救了她自己,後來裴惠昭特地留下了一方帶有海棠煞的手絹,那手絹是蕭賾給她擦眼淚時用過的,裴惠昭病中曾一直拿著它,楊錦楓本想讓小豆子把手絹洗了給裴惠昭,誰知裴惠昭卻說不用,帶著海棠煞更容易讓她記住一些事情,就這樣那方手絹一直跟著她從進宮待選到現在,那手絹她保護的很小心,既不會讓上面的病毒四處傳播,也不會讓上面的病毒失活,因為隨著在宮廷之後越來越多的歷練,她發現海棠煞也許有朝一日會成為她的殺手鐧。

沒想到這一天來的如此突然,昨天夜裏她思前想後,早上便將手帕上的海棠煞病毒塗在了雪兒的爪子上,然後讓塵香把雪兒放到怡康殿裏,本來裴惠昭還擔心這麽長時間怡康殿沒傳出消息,是不是病毒失效了,沒想到剛才胡嬤嬤會抱著成王說成王身體異常,這一下裴惠昭知道她的機會來了。

當然這些寧太妃是不知道的,甚至連太醫院的太醫也不會知道,他們只會把海棠煞說成是毒,毒就毒吧,只要裴惠昭手裏有解決海棠煞的辦法,瘟疫和毒其實沒有任何區別。

聽了裴惠昭的話,寧太妃頓時大喜,要知道裴惠昭說的這些藥材都是極容易弄來的藥材,說實話她沒想到成王身上的毒會這麽容易就解掉,但是很顯然她高興的過早了,因為當她命令太醫去找來裴惠昭剛才說的那些藥材之後,裴惠昭忽然說道:“剛才那些是給成王擦身上的,太妃可以讓太醫多熬一些水。”

“什麽?”

“接下來臣妾要說的是給成王熬藥喝的,但是有些難找,太妃如果不想誤了成王解毒的時辰,最好能多派一些人手去找。”

“都是什麽藥?”

“千年人參、金蟾的皮、千年龜骨、還有人形何首烏。”

“還有嗎?”

“有,天星子!”

“天星子?”

“是,天星子,如果暫時沒有天星子,可以先把千年人參、金蟾的皮、龜骨、還有人形何首烏熬成藥餵給成王殿下喝,所以太妃可以先派人去找這四樣藥材。”

“好,姑且先按惠夫人說的辦,”說著,寧太妃命令全部太醫帶著內侍出去找裴惠昭說的那些藥材,而裴惠昭要的正是這個結果,她要找個理由把所有的太醫都支走,免得又發生寧太妃讓太醫給蕭賾診脈的事情,剛才她說的四種藥材裏其中有一味藥材是用不到的,那就是金蟾的皮,但是這味藥材卻是最難找的,所以裴惠昭敢肯定即使太醫們費盡心力能找到那三味藥材,這金蟾的皮也不好找!

時間就這樣一分一秒地過去,寧太妃漸漸有些不耐煩,她一方面擔心成王的身體,另一方面也擔心情況有變,因為她跟宮外約定的時間快到了,卻沒有看到任何風吹草動,該不會是情況有變吧?

寧太妃焦急地看著禦花園的門口,此時也是深夜,墨一般的烏色將整個禦花園緊緊籠罩著,不見一絲生氣出去,也不見一絲生氣進來,大多數的人都不知道結果會是什麽?唯有寧太妃知曉一切,並且運籌一切,可是就連她也隱隱有了不安。

只見寧太妃左右踱步,然後迅速走向清風亭,她已經決定一旦事情有變就用蕭賾和寧雲裳當人質,盡管蕭賾快死了,寧雲裳是寧家的女兒,但事已至此,不是他(她)們死就是她寧暮雲死,而寧暮雲是絕不甘心死的,所以死的只能是蕭賾和寧雲裳。本來最好的人質是裴惠昭,可是裴惠昭被齊逸保護的太好,寧暮雲根本插不上手,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抓住蕭賾和寧雲裳。

局勢因為寧太妃的移步愈發緊張,大多數人都不知道寧太妃為什要這樣做,而裴惠昭卻是心知肚明,她看了看清風亭裏的蕭賾,問齊逸:“阿賾是不是讓你好好保護我和我腹中的孩子?”

“是。”

“好,我現在以我和我腹中孩子的名義命令你,一會兒只要寧太妃稍有動作,你就必須救下阿賾!”

“這個是理所應當的,皇兄當初說讓我不要插手,可沒說讓我不管他的生死。”

“什麽意思?難道阿賾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天?”

“這個皇兄沒有詳細告訴我。”

“阿賾究竟告訴了你什麽?”

齊逸正要說話,忽然聽到禦花園的門口有些動靜,接著就見月光下那裏人頭攢動,一時間氣氛“嗖”地緊張到極點,寧太妃目不轉睛地看著那裏,暗暗抽出了衣袖裏的匕首,這一次她對準的是寧雲裳,下一刻當一聲“啟稟太妃”的喊聲響起的時候,寧太妃猛地松了一口氣,她知道宮外的人已經進了宮。

於是,寧太妃恢覆往日的威儀問起來人:“你們穆提督呢?”

“回太妃的話,穆提督正在解決幾個內侍,他讓小的來告訴太妃一切進展順利,九門的軍隊都已經進宮,穆提督隨後就來給太妃請安。”

“好,很好!”話音未落,就聽禦花園門口響起一陣腳步聲,接著就見一位面色冷峻,大約三十多歲年紀的武將走了進來——這應該就是那個人剛才提到的九門提督穆念雲了!

裴惠昭冷冷地看著越來越近的男人,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蕭賾天天防著寧氏一族的人犯上作亂,卻沒想到一直與寧府沒有任何聯系的九門提督穆念雲會是支持寧太妃的中堅勢力,這真是天大的笑話,也太讓人措手不及,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怕是已經難以扭轉乾坤。

緊接著,就見穆念雲單膝跪在寧太妃面前說道:“臣護駕來遲,請太妃降罪!”

“穆將軍何罪之有,快快請起!”寧太妃扶起穆念雲,掃視四周,此時的她頗有幾分威儀與冷酷,但僅僅是一瞬間,這威儀與冷酷就變成了猙獰,是的,並不是每一個站在最高處的人都可以很有姿態地享受成功,也不是每一個久經磨練的人都能夠善待那些經歷,如今的寧太妃終於心想事成,從當初寧府受盡欺淩的庶女到眼下睥睨天下的一朝太後,她終於可以暢暢快快地笑一場了。

為了這份暢快,為了這份踩在所有人頭上,包括踩在寧府頭上的暢快,她實在是失去了很多,美好的初戀,相守的愛情,作為母親的快樂……太多太多,今天,她終於收回了所有的回報!

“哈——哈——哈——”夜幕中響起寧太妃的大笑,宛若刺破黑夜的匕首,劃向每一個人的心底,接著就聽寧太妃對著穆念雲命令道,“皇後和惠夫人暫時壓在本宮身邊看管,其他宮妃押往冷宮,至於皇上——殺無赦!”

“是!”穆念雲聽了寧太妃的話二話不說來到蕭賾面前,正要手起刀落,忽然被一擊飛鏢擊中,那是裴惠昭發出額梅花鏢,這梅花鏢本是蕭賾送給裴惠昭用來防身的,如今卻正好派上用場。

接著穆念雲便看向了裴惠昭,他是武將,久經沙場,當然會分析出梅花鏢射來的方向,這下難題擺在齊逸面前,是保裴惠昭,還是趁機帶走蕭賾?

說時遲,那時快,就在穆念雲走向裴惠昭的時候,一直人事不省的蕭賾忽然站了起來,這讓所有人大吃一驚,但驚訝過後,穆念雲首先恢覆常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刀架在了蕭賾的脖子上,冷冷地說道:“事已至此,臣等請皇上禪位!”

“禪位?不知穆將軍準備讓朕把皇位禪讓給誰?”

“當然是成王殿下!”

“可惜成王這會兒也是命在旦夕。”

“什麽?”

“穆將軍立刻殺了蕭賾!”寧太妃一聲令下,誰知還是晚了一步,寧太妃自己被齊逸用劍止住了胸口,見此情形,寧太妃猛地看向穆念雲,一字一頓地說道,“你還在猶豫什麽,立刻動手!”

“你若是敢動手,在下的劍就會刺穿寧太妃的胸口!”

“太——”

“夠了!難道你不明白嗎,事到如今蕭賾必須死,只有他死了,這場宮變才能名正言順,動手!”

“阿雲——”

“我欠你太多,如果能用我的死換來你黃袍加身,也算是我對你的補償,不要管我,立刻動手!”說著,寧太妃徑直撞向了齊逸的無雙劍。

被這一幕驚呆,穆念雲微微一楞,他完全沒想到今天晚上會是這樣的局面,自從答應寧太妃宮變以來他想到的都是可以距離寧太妃更近地守護她,可以看著他的兒子當上皇帝,可是現實卻以他始料不及的速度發展著,寧太妃為了逼他下手不惜自盡,而他的兒子卻生死未蔔,這究竟是為什麽?他又該怎麽辦?忽然之間他最重要的親人都離開了他,他還要繼續嗎?可是不繼續他還有退路嗎?

想到這裏,穆念雲擡起了刀,既然他沒有退路,既然這是寧暮雲想要看到的,那麽他就做給她看!

只是不等穆念雲動手禦花園門口就再一次有了騷動,接著就是蕭賾冷冷的質問:“穆將軍以為一路只有很少的阻攔就進入宮廷這正常嗎?”

“什麽?”穆念雲握住刀的手猛地一抖。

“朕勸穆將軍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不,不!”

“你的軍隊已經被包圍,你即使殺了朕也當不成皇帝,只能成為天下之人唾棄的亂臣賊子!”

“這——”

禦花園外一陣殺聲震天,接著又歸於沈寂,繼而是一聲聲放下兵器的聲音,最後是一位身著銀色鎧甲的小將疾步上前,跪在蕭賾面前說道:“啟稟皇上,九門軍隊悉數投降,請皇上示下該如何處理他們?”

“這就要看穆將軍了,如果朕有任何閃失,立刻將他們碎屍萬段,如果朕全身而退,他們的罪行既往不咎,首惡嚴懲!”

禦花園裏頓時陷入死一般的沈靜,與之前的沈靜不同,這次的沈靜死亡中隱含著生機,似乎只一個火光就可以點這繁星般的生機。

“哐當——”穆念雲放下了刀,他可以不顧自己的死活,可以不顧自己的榮辱,卻不能不顧這些跟他同生死共命運的兄弟的生死與榮辱,這些人跟著他刀頭舔血一路走來,如今不能因為他丟了命。

想到這裏,穆念雲對著蕭賾說道:“所有一切都是臣一手安排,與其他人無關,懇請皇上按照剛才的承諾放過投降的九門士兵!”

“你放心,朕是天子,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好!”穆念雲點了點頭,拿起地上的刀直刺胸口,他記得剛才寧暮雲也是這樣死的,他和她既然生不能守在一起,死不能葬在一起,那麽就用這樣的方式記住彼此吧,去了奈何橋,在同一個地方痛,他(她)們應該就不會再錯過了!

一場宮變就這樣平息,可是隨之而來的卻是一個又一個疑團,其中最最重要的就是蕭賾真的中毒了嗎?看他的情況應該是真的,或者說如果他沒有事先察覺就真的中毒了,而那個下毒的人當真的刁鉆的狠!

蕭賾掃視一番亭子外面的宮妃,接著看向寧雲裳問道:“朕很疑惑為什麽朕的酒會是鹿鞭酒?”

“臣妾看皇上最近甚是疲憊,所以就讓禦膳房準備了養精固元的鹿鞭酒,這酒臣妾安排人嘗過絕對沒有問題。”

“就當然沒有問題,”蕭賾冷冷一笑,接著問道,“那麽皇後能不能告訴朕為什麽今年的女工都是各式各樣的絡子,朕記得往年的女工有繡品,還有竹編,怎麽今年你們大家都想到一塊兒了?”

“這個——是臣妾聽說惠夫人今年準備的是重鳴鳥絡子,而臣妾又喜歡打絡子,所以就跟著準備了合歡花絡子,至於其他宮妃,臣妾就不知道為什麽了。”事到如今,寧雲裳只得將她那點心思說出來,雖然這些在平時看容易遭人詬病,但如今牽涉到謀逆,她更願意說清楚,讓蕭賾不再懷疑她。

而此時的蕭賾卻是聽了寧雲裳的話一陣沈吟,接著問起亭外的胡蘊華:“那麽賢妃呢?你為什麽也送上來一個絡子?”

“臣妾——臣妾記得之前惠夫人還是惠貴人的時候打過一個絡子,皇後和皇上都很喜歡,所以就想這一次也大一個絡子博得頭籌。”

“原來是這樣,那麽你們呢?”蕭賾看向一幹宮妃,直到這時裴惠昭才發現,原來她不喜與人交往並不代表人家就真的忘了她,連她乞巧節準備什麽禮物都有人惦記著,更不要提平常她與蕭賾的互動了。

想到這裏,裴惠昭暗暗慶幸,好在她和蕭賾平時都足夠謹慎,沒有表現出伉儷情深的樣子,要不然,她早就不知被人陷害過多少次了。

正想著,就見蕭賾問起徐明姬:“朕聽說最近明昭儀常去聞喜殿,想來皇後說的聽聞喜殿的人說應該就是聽明昭儀說的吧?”

“臣妾惶恐,”徐明姬撲通一聲跪下,說道,“臣妾只是教了皇後娘娘打合歡花絡子的方法,其他的並未多言。”

“真的只是這樣嗎?”

“的確如此!”

“那你能不能告訴朕為什麽你最近喜歡去聞喜殿?”

“回皇上的話,臣妾感激當初惠夫人為臣妾診脈,讓臣妾知道自己身體的情況,所以聽說惠夫人懷孕之後,臣妾便想照顧惠夫人。”

“聽起來毫無破綻,可是自從你去了聞喜殿,那盆櫻花盆景便日漸枯萎,這是因為什麽?”

“聽惠夫人說花房的人認為是水澆多了或者肥施多了。”

“難道不是因為你?”

“不,不是,臣妾得知櫻花盆景枯萎之後還竭盡全力挽救,而且現在那株櫻花已經活了過來。”

“它活過來是因為你需要它活過來,而它枯萎也是因為你需要它枯萎。”

“臣妾惶恐,臣妾不知道皇上在說什麽?”

“你是真不知道?還是不想承認?”

“不,臣妾是真不知道。”

“好,朕問你,你為什麽去那家花鋪?”

“為了救那株櫻花。”

“那株櫻花就是是怎麽枯萎的?”

“花房的人說是水澆多了或者肥施多了。”

“錯!朕問過宮裏的花匠——櫻花葉片幹枯,根部腐爛,明顯就是被人用鹽水澆過,而且花匠驗看過,櫻花的根部有鹹味!”

“這——”

“明昭儀還不說實話嗎?”

“不,臣妾確實不知道櫻花為什麽會枯萎。”

“朕看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來人——帶花鋪的掌櫃!”

蕭賾的話音剛落,一幹宮妃紛紛看向了徐明姬,她們誰也沒想到平日裏並不突出的徐明姬會是謀逆之人?

接著就見侍衛壓著一位身穿藍色蜀錦衣衫,年紀大約四十多歲的男子走了過來,見到蕭賾,那位男子“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然後就按照蕭賾的命令將徐明姬與塵香帶著櫻花盆景到花圃之後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交代出來。

原來徐明姬帶著塵香進到花鋪,早已等著的花圃老板便趁著將打理好的櫻花盆景捧給徐明姬看的機會給徐明姬塞了事關宮變關鍵的紙條,這麽說來徐明姬就是那個給寧太妃和穆念雲傳遞消息的內賊!

真相大白,所有人都難以置信地看著徐明姬,在她們看來徐明姬出身高門,入宮以來又位居高位,什麽禍事都沒有沾身,偶爾還能得到聖寵,有什麽不滿足的,要害人害己,連累家族做亂臣賊子?

就當所有人都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徐明姬突然哈哈大笑,她冷冷地看著蕭賾,一字一頓地說道:“自古成王敗寇,臣妾今天既然輸了,要殺要剮隨皇上的便!”

“朕既不會殺你,也不會剮你,朕要知道你為什麽這樣做?難道朕對你娘家中書令府不夠好?對你不夠好?”

“皇上難道對臣妾真的好嗎?”

“當然,朕屢屢任用你的兄長為要職,更是對中書令府賞賜不斷,就連對你也是屢有恩寵,難道這還不算好?”

“這就算好?是,對於一個棋子,這樣的待遇很好,好到天上去了,可是臣妾是人,是活生生的人,是有感情有夢有血有肉的女人,臣妾的想法你們懂嗎?我的娘家,我的夫君?你們一個把我當做光耀門楣的工具,一個把我當做展示恩寵的工具,我受夠了,受夠了這一切!”

“但初入宮沒人逼著你,是你要入的!”

“是,是臣妾傻,臣妾以為你對臣妾打的那枚吉祥如意八寶絡子很感興趣,又問臣妾能不能為你打一枚絡子是喜歡臣妾,後來又聽父親告訴臣妾說你已經許諾若是臣妾入宮,一定是從三品的貴嬪,臣妾想有皇後娘娘、賢妃、淑妃在前,能給臣妾從三品的位份足見皇上心裏是有臣妾的,所以臣妾滿心歡喜地入宮,滿心歡喜地承寵,本以為會跟皇上成就一段相思相守、情深意重的愛情,所以皇上給臣妾的打擊是那麽狠!”

“朕似乎從來沒有為難過任何一位宮妃,除非有人屢屢觸及朕的底線!”

“底線?皇上,您錯了,不是有人觸及您的底線,而是所有人都摸不到您的底線!”

“……”

“本來臣妾也跟所有人一樣盼望著您的寵幸,可是每次寵幸之後,無論是臣妾還是其他宮妃都沒有懷孕,就連賢妃也沒有,臣妾覺得很奇怪。後來皇後娘娘讓當時還是惠嬪的惠夫人給臣妾以及其他宮妃診脈,惠夫人告訴臣妾臣妾的身體氣血較虛,於是臣妾便留了一個心眼將從前用過的不確定的吃穿用度都換掉,本以為這樣可以懷上一個孩子,誰知臣妾還是沒有,不但臣妾沒有,大家也沒有,於是臣妾懷疑是皇上出了問題,偏偏就在這個時候,傳來惠夫人懷孕的消息,聯想到從前寧太妃對臣妾說過的話,臣妾在一次侍寢的時候故意像往常一樣喝了一碗侍寢湯,可是那一次臣妾並沒有睡著,而是假裝睡著,異常清醒地想要看看皇上究竟會對臣妾做什麽,結果皇上只是脫去了臣妾的褻衣,卻什麽也沒有做,就躺在床外,安然入睡,當時臣妾驚訝極了,原來這就是後宮無子的秘密,沒有交合何來孩子,可是皇上只想跟惠夫人有孩子,跟其他人都是逢場作戲,當時臣妾看著皇上,只想殺了皇上,可是一忍再忍,最終還是決定換個方法為自己討回公道——皇上不是什麽好的都想留給惠夫人嗎?臣妾就偏讓皇上什麽好的都留不下,無論是皇上的皇位,還是皇上給惠夫人的這個孩子!”

“所以,你就跟寧太妃和穆念雲串通一氣禍國殃民?”

“臣妾是女人,不懂什麽國什麽民,臣妾只知道被人欺騙很痛,很屈辱,臣妾要把這痛、這屈辱變本加厲地還回去!”

“女人就可以為所欲為?女人就可以即享受著又背叛著?你當初發現朕假意恩寵於你為什麽不直接挑明?朕很久就告訴過你們每一個人——朕首先是皇帝,然後才是夫君,如果哪一天你們覺得委屈,可以離開,朕會善後,可是你,什麽也沒說,一邊享用著朕給中書令府的殊榮,一邊享受著宮中安逸的生活,然後磨刀霍霍向著朕的江山,你說朕騙了你,難道你沒有騙朕?”

這一下換做徐明姬無言以對,是,成為蕭賾的女人是每一位南齊女子的心願,她就更是如此,因為她以為只有那樣的身份才能配得上她,所以她會在蕭賾來中書令府之前故意準備好那個絡子,故意出現在他面前,甚至托人問蕭賾喜歡什麽樣的女子?而她當時假扮的正是如今想來就裴惠昭啊!這究竟是誰欺騙了誰?還是他(她)們都被命運欺騙了?

禦花園裏陷入一陣沈默,徐明姬和蕭賾的對話猶如一塊兒巨大的石頭砸向每一個人的心湖,她們面對撲面而來的真相忽然之間連憤怒都沒有了,因為她們更想知道接下來她們該怎麽辦?

與徐明姬不同她們更現實,或者說她們那一顆盼望承寵,盼望真愛的心已經在一次又一次宮廷爭鬥之中被打磨的起了繭,再加上裴惠昭的懷孕,寧太妃的逼宮,以及血淋淋卻異常真實的事實,她們忽然想要做些改變,不為別的,就為以後不想活的這麽憋屈,這麽自己認不出自己。

死一般的沈默之後,蕭賾先說了話,他掃視一幹宮妃,一字一頓地說道:“朕曾經說過‘朕首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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