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賾忽然想起上次他和寧雲裳從怡康殿出來，沒走幾步，寧雲裳便暈倒的情形，於是，蕭賾接著說道：“尤其是皇後，我總覺得她的身體不正常。”

“不正常？”裴惠昭一臉驚訝，追問道，“皇後娘娘的身體怎麽不正常了？”、

“她太虛弱了，”蕭賾緩緩說道，“據我之前收到的情報，皇後在寧府的十分身體誰說不是太好，但也不會隔三差五地暈倒。”

“竟然是這樣，”裴惠昭一番思量，接著腦海裏便浮現出之前兩位浣衣局的宮女說的“皇後和淑妃的衣服上都有一股清香，而且兩種清香還不一樣”。

想到這裏，裴惠昭看向蕭賾問道：“平常你在皇後身邊的時候有沒有聞到一股清香？”

“有啊，”蕭賾點點頭，接著說道，“那股清香挺好聞的，不想尋常的庸脂俗粉，倒是很配皇後的身份。”

“那麽淑妃娘娘呢？”裴惠昭追問道，“淑妃娘娘身上是不是也有一陣清香？”

“是啊，”蕭賾緩緩說道，“淑妃身上的香素來淡雅，似乎是從她身體裏散發出來的，有一陣子我還問她用的是什麽香，誰知她顧左右而言他，把話題岔開了。”

“哦，”裴惠昭有些失望地點點頭，她本以為蕭賾會知道的多一些，沒想到在這個問題上他跟她知道的差不多，這樣想著裴惠昭暗暗下定決心：明天去給皇後娘娘請安的時候一定要好好地打探一下。

恰在此時，就聽門外響起一陣咳嗽聲，只見蕭賾微微皺了皺眉頭，接著便對著裴惠昭說道：“阿惠，我該走了，你自己要當心。”

“恩，”裴惠昭點點頭，與蕭賾一道來到門口，此時她突然後悔剛才幹嘛跟蕭賾鬧脾氣，把這麽美好的時間給浪費了。

似乎看穿了裴惠昭的心思，蕭賾拉起她的手，微微一笑說道：“別難過了，來日方長，以後我再來看你。”

此時的裴惠昭很想再說些什麽，眼中滿是難舍難分，但她卻沒有將這樣的情愫流露出來，而是聽了蕭賾的話，微微一笑，輕聲說道：“快回去吧，天色不早了，明天你又要有很多事情要忙。”

“好，我回去了，你也早些歇息，”蕭賾輕輕地為裴惠昭整理好被夜風吹亂的發絲，接著便咬咬牙轉過身，出了內室。

眼看著蕭賾越走越遠，裴惠昭不禁扶著門框看了又看，眸中的不舍這才奔湧而出，被這樣的情感刺激著，裴惠昭只覺得鼻頭一酸，瞬間便淚眼婆娑，她一點也不想離開蕭賾，在她看來能與蕭賾朝夕相對該有多好啊。

可是，又轉念一想，現在的情形格外覆雜，且不說上有寧太妃的虎視眈眈，就連這宮廷裏的其他女子，哪一位都不是省油的燈，蕭賾一旦處理不好，便容易腹背受敵。

想到這裏，裴惠昭捂住櫻唇，不讓哭聲發出，默默地凝望著蕭賾的背影，暗暗祈禱道：阿賾，你一定要保護好自己，我受些委屈沒有關系，甚至面臨危險也沒有關系，只要你平安，我便是值得的。

而此時的蕭賾完全感受到了裴惠昭的目光，可是他不能回頭，因為他擔心自己一旦回頭，就會忍不住留下來，那樣的話只會將宮廷裏所有人的視線都吸引到裴惠昭身上，郭姑姑曾經說過“帝王的寵愛是一把雙刃劍，可以保護自己心愛的女子，也可以毀了自己心愛的女子”，他不能讓裴惠昭面臨那樣的危險。

想到這裏，蕭賾加快了腳步，一雙拳頭緊緊握住，他默默地對裴惠昭說道：阿惠，再等等，終有一天我會與你朝夕相對，再也不讓你獨守空閨。

看著蕭賾的背影已經消失在夜色中，裴惠昭漸漸停住了哭，倚在金翅木門框上，擡頭望著夜幕，一言不發，許久之後，戶外傳來一陣夏蟲的低鳴，格外清脆，驚起了裴惠昭的思緒。

只見裴惠昭長長地出了一口氣，緩緩轉過身，走向書案，她已經想到了要給剛才沒有畫完的畫上蕭賾添加什麽樣的發式了——就畫蕭賾束著發髻，頭戴金絲翼善冠，一身帝王常服的模樣。

想到這裏，裴惠昭緩緩提起筆，極認真地勾勒著發髻上的線條，還有那金絲翼善冠也在她筆下一點點展現，當一幅畫全部完成的時候，一位氣度從容，眸中盡顯霸氣的帝王之相便呈現在裴惠昭眼前。

看著面前的畫像，裴惠昭微微一嘆，接著就聽身旁的浣月一聲驚呼：“娘娘畫的好像啊，就像是皇上站在這裏一樣。”

聽了浣月的話，裴惠昭微微一笑，緩緩說道：“等這幅畫晾幹之後，好好收起來，本宮要找一位好一些的匠人把它裱起來。”

“奴婢明白，”浣月點點頭，看著裴惠昭用鎮紙壓好畫，忙端起銅臉盆出了內室，本來伺候裴惠昭洗漱這樣的事情按照規矩是不用浣月這樣的大宮女親自動手的，但因為今晚情況特殊，因為蕭賾的到來，景海之前就把裴惠昭不相熟的宮女都支開了，所以浣月便要伺候裴惠昭洗漱，同時幫著她卸妝。

好在裴惠昭的妝容和發式向來簡單，因此不一會兒的功夫浣月便完成了這一系列差事，看著裴惠昭坐上金絲楠木合歡床，緩緩躺下，浣月小心翼翼地放下香雲紗帳便出了內室。

剛剛走到門口就與來值夜的塵香碰個正著，見此情形，浣月問了問塵香整理各處屋子、院落的情況，接著又關心地問對方“需不需要她替對方值夜”？塵香聽後，微微一笑，說道“沒關系”，然後便目送著浣月離開院子。

此時的月色清涼如水，為這燥熱的夏夜平添幾分涼氣，更將院子裏的一切都幻化成一片朦朧，而那些夏蟲的低鳴輕輕淺淺，仿佛水面上輕輕落下的露珠，激起片片瀾漪，屋內，燭火搖曳，映襯著床上的佳人嬌顏微醺，不知不覺入了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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