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6、怡康敘舊

關燈
聽到這裏,裴惠昭才明白原來是自己太擔心自身形象誤會了塵香的意思,不禁一陣尷尬,嘟囔道:“你這丫頭也不把話說清楚。”然後就扭過頭,摸起雪兒,而雪兒好像也聽明白裴惠昭的話似的,接連喊了兩聲“喵嗚”。

見此情形,塵香忍不住說道:“你這個小家夥,跟著貴人一起欺負我呢?”

這一次雪兒不再“喵嗚”了,而是一下子躍到塵香腿上的針線筐裏,好奇地玩起絲線。裴惠昭和塵香這才忙裏偷閑地各自幹著各自的事情。

不知不覺日頭漸漸爬到天空正中,裴惠昭剛剛用左手畫好一幅荷塘月色,正細細地欣賞著,她之前會左右手寫字,但還從來沒有嘗試過左手畫畫,這一次摔傷了右手,裴惠昭便想練一練左手畫畫,也算是陶冶情操,開發智力。

就在裴惠昭暗暗總結著畫裏的不足的時候,只見塵香領著曉雲端著飯菜走進來,不禁放下手裏的畫,伸了伸胳膊說道:“這麽快就吃午飯了——”

“是啊,貴人趕緊洗了手過了用餐吧,”塵香一邊擺著碗筷,一邊說著,見曉雲已經擺好飯菜,又輕聲對著曉雲交代了幾句,接著便扶著裴惠昭坐在黃花梨小方桌前,遞上筷子。

裴惠昭看看桌上的菜式,一邊接過筷子,一邊說道:“這兩天的菜品比起之前要豐盛些,難道是明珰殿有了什麽喜事?”

“這倒沒有聽說,”塵香示意曉雲退下,接著緩緩說道,“只是聽廚房的嬤嬤們講賢妃交代下來‘貴人的身體正在恢覆期間,要用些好的’,奴婢猜或許是這個原因。”

“難得賢妃如此費心,”裴惠昭將一塊兒牛腩放入口中,細嚼慢咽之後,緩緩說道,心底卻是對賢妃最近的舉動格外不解。

一頓午飯便在不知不覺中吃好,裴惠昭揉了揉腹部,忽然問起塵香:“你中午吃飽了嗎?”

“吃飽了,”塵香一五一十地回答道,繼而一番感嘆,“下午要去怡康殿,奴婢得吃飽一點,到時候腦子轉快一點,早點過關。”

“就是啊,”裴惠昭緩緩站起身,扶著塵香的手向屋外走去,她想頂多再過一個時辰就要去怡康殿了,本能地裴惠昭感覺到這一次的怡康殿之行不會順利。

這樣想著,裴惠昭對塵香說道:“我們進去睡一會兒吧,還不知道下午要折騰到什麽時候?”

“是,”塵香聽了裴惠昭的話,正要扶著她轉身回到西廂房,忽然看見對面的東廂房門口站著一襲新衣的楚貴人。

見此情形,塵香忍不住說道:“楚貴人不是在禁足嗎?怎麽還穿起新衣裳了?”

“也許她想在太妃那裏討個好印象吧,”裴惠昭不以為然地說道,“禁足這樣的事情本來就是說說而已,只要賢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其他人又怎麽可能伸手來管明珰殿的事情。”聽起來裴惠昭倒是對楚貴人堂而皇之地在禁足期間外出參加寧太妃的聚會坦然接受。

短暫的休息之後,裴惠昭略作整理,便帶著塵香出了西廂房。這是裴惠昭第一次離開明珰殿,當她邁過門檻,將那座富麗堂皇的宮殿漸漸拋在身後的時候,心底忽然有一種輕松的感覺,正因為如此,裴惠昭不禁暗暗地想到:她什麽時候才能有自己的一除安身之地呢?

這樣想著,裴惠昭扭頭問起塵香:“那件禮物可曾帶上?”

“貴人放心,禮物奴婢已經裝在小盒子裏帶上,你看——”說著,塵香便從衣袖裏取出一個巴掌大小的長方形紙盒。

裴惠昭見狀,微微地點點頭,繼續向前走去。南齊的後宮布局十分有規律,出了西六宮,走上甬道,一直向前便到了東六宮,而東六宮的最深處便是寧太妃住的怡康殿。

裴惠昭將身份和來意向守在門口的內侍稟明之後,便有宮人前來引著裴惠昭二人進入苑子裏,緩緩走上青條石鋪成的小路,裴惠昭只覺得自己仿佛又回到明珰殿,不禁在心裏暗暗地思量道:看來寧太妃是很喜歡明珰殿的,要不然也不會把這怡康殿處處布置成明珰殿的樣子。

裴惠昭一邊想著,一邊走著,不知不覺就到了正殿門口,看著那高高在上的大殿,裴惠昭只覺得一陣莊嚴,並且瞬間感覺到了怡康殿與明珰殿的差別。

不錯,兩座宮殿之間的差別就在這通往正殿的臺階,放眼望去,怡康殿明顯比明珰殿多了五級臺階,而正是這五級臺階一下子拉遠了站在臺階下的人與正殿之間的距離。

如果說站在明珰殿的臺階下,會讓人覺得明珰殿富麗堂皇的話,那麽站在怡康殿的臺階下,則瞬間讓人感覺到怡康殿的可望而不可及,這兩者之間的區別猶如雲泥。

就在裴惠昭一邊想著,一邊等待著宮人的回覆時,突然聽見從大殿裏傳來一陣嬉笑聲,接著便是一句清脆的女音:“太妃又在取笑臣妾了,臣妾除了跳舞,還真拿不出什麽討太妃的喜歡呢。”

不用猜,裴惠昭便知道說這句話的人是陳嫣然,不禁在心底暗暗想到:看來這段時間陳嫣然過的挺不錯,這樣也好,免得她總是處處針對她,如今她們倆一位是春風得意的榮華娘娘,一位是屢屢挨罰的貴人,陳嫣然應該不會再想到她這個曾經的禦醫之女了吧?

恰在此時,就聽先前引導裴惠昭的宮女從正殿裏出來,緩緩下臺階,來到裴惠昭身邊,對著她說道:“請貴人隨奴婢來。”

“謝謝,”裴惠昭微微頷首表示謝意,接著便跟在宮女的身後,一步一步走上臺階,整整十一級,越是接近正殿,裴惠昭便越感覺到危險,但她向來是不肯屈服的女子,因此這個時候就算裏面有洪水猛獸,她也勢必帶著塵香見識見識。

接著就聽宮女站在門口輕聲說道:“明珰殿惠貴人到。”

大殿裏頓時鴉雀無聲,寧暮雲這個時候倒是氣勢十足,掃一眼殿下的中嬪妃,對著宮女說道:“請惠貴人進來。”

“是,”宮女畢恭畢敬地應承著,緩緩退後幾步,然後轉過身,對著裴惠昭示意道,“貴人請——”

裴惠昭點頭不語,帶著塵香小心翼翼地邁過門檻,接著一臉肅穆地走到大殿中央,對著高臺上的寧太妃盈盈福身,接著雙手舉至額頭,又緩緩合十壓下,恭敬地說道,“臣妾明珰殿惠貴人叩見太妃,太妃千歲千歲千千歲。”

“快起來吧,”寧太妃看著跪在殿下的裴惠昭,淡淡地示意道。

“是,”裴惠昭輕聲應答著,卻並未起身,而是從衣袖裏取出一個巴掌大小的長方形金色紙盒,將其舉至額頭,格外恭敬地說道:“臣妾第一次拜見太妃,便被太妃的雍榮華貴之氣折服,這件禮物,是臣妾的心意,還請太妃不要嫌棄。”

“看你這丫頭說的——你們送來的禮物本宮歡喜還來不及,又怎麽會嫌棄呢,”寧太妃笑著示意胡嬤嬤接過裴惠昭手裏的東西,同時在心底一陣感嘆:看遍這殿下的一幹宮妃,只有這位惠貴人還算入眼,自從她進入大殿,不亢不卑,有禮有節,氣勢從容,儀態大方,完全不像來自村野的丫頭,倒像是高門大戶裏的嫡小姐。

這樣想著寧太妃暗暗地嘆了一口氣:可惜了,這樣的女子是她寧暮雲的敵人,要不然她還真想收為己用。

於是寧太妃看向裴惠昭的眼神多了幾分犀利,被這樣的犀利擊中,裴惠昭瞬間意識到寧太妃的敵意,雖然寧太妃很會掩飾,而且那樣的犀利不過幾秒鐘的時間,但入宮之後步步心驚的處境已經讓裴惠昭養成了對敵意格外敏感的習慣。

於是,裴惠昭小心翼翼地坐在距離寧暮雲最遠的位置上,她位份低,來的又晚,那樣的位置再好不過。

接下來寧太妃與眾嬪妃便你一句,我一言地說笑起來,這樣的場面裴惠昭自是能躲多遠就躲多遠,她一點也不願參與進去,只在一旁不動聲色地觀察著眾人。

無疑寧太妃是城府最深、地位最高的人,這一點從她能輕而易舉挑起一個話題,又能迅速結束一個話題便能看出來,雖然聽起來那些話題不過是尋常的家常,但裴惠昭想:堂堂的一國太妃如此慎重地邀請宮妃,目的應該不是說說家常這麽簡單吧?

接著裴惠昭的視線被一位身著墨綠色花籠裙的女子吸引,只見她並未參與其他人的說笑,只是在被點到名的時候,淡淡地接上幾句,但說出的話卻是極耐聽,即敷衍了眾人,又讓人覺察不出她的不耐。

裴惠昭不禁細細地望過去,見女子的位置在眾妃之首,頓時裴惠昭猜到她一定就是淑妃李若梅了,不禁暗暗想道:在這裏的宮廷裏竟然還有如此風輕雲淡、蘭心蕙質的女子,當真是稀奇。

這樣想著,裴惠昭忽然想起韻秀殿選秀時那一位同樣處事不驚的女子了,不由得張望著向不遠處,恰好在賢妃旁邊看見了覃秋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