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胡蘊華的話，眾宮女皆面露喜色，她們在被選入宮廷之前，或多或少都繡被訓練過女工，如今又經歷了宮廷的歷練，其繡技已是不可同日而語，再加上賞賜又如此的豐厚，這的確很讓她們心動。

而且有一點胡蘊華剛才沒有明說，但那些精明的宮女卻是早就已經聽出來了，那就便是胡蘊華會和蕭賾一起評選繡品。

於是那這些宮女不緊浮想連連：萬一蕭賾在評選的過程中被某一位宮女的繡品所打動，繼而瞧中了某這位宮女，她豈不是瞬間就能飛上枝頭變鳳凰。

這樣想著，眾宮女紛紛下定決心要在胡蘊華和蕭賾面前好好地展示一下自己。接下來，賢妃又交代了一些比賽的註意事項，並要求三日之後交繡品，最後便示意眾人退下。

楚湘蓮見狀恭敬地退出大殿之後，忽然叫住裴惠昭：“妹妹請等一等。”

聽到楚湘蓮的聲音，裴惠昭放慢腳步，緩緩轉過身，見對方正向她走來，便擡起腳走了幾步，與對方相遇在一株海棠花前，笑了笑問道：“姐姐叫住非衣可是有什麽事情？”

楚湘蓮微微一笑，擡起雙眸，看向裴惠昭問道：“賢妃娘娘的話剛才妹妹一定聽到了吧？”

“是，”裴惠昭很簡單地回答著，面對楚湘蓮她並不想與對方有過多的交集，因此與她說話總是禮貌且惜字如金。

“那妹妹打算怎麽繡這副方巾呢？”楚湘蓮似乎已經適應了裴惠昭的寡言，接著說道，“我平時並不怎麽會刺繡，妹妹能不能給我提一些建議？”

“這——”聽了楚湘蓮的話，裴惠昭面露難色，她其實對刺繡也不精通，楚湘蓮讓她提建議當真是為難了她，但她又不能因此回絕了楚湘蓮。

想到這裏，裴惠昭一臉誠懇地說道：“姐姐比妹妹年長，妹妹本打算來問問姐姐的主意呢？沒想到姐姐這樣講，這可真讓妹妹更加不安啊。”

“原來是我為難妹妹了，”聽了裴惠昭的話，楚湘蓮訕訕地笑了笑，說道，“既然妹妹也沒有想法，不如我們去問問賢妃娘娘吧？”

“這——合適嗎？”裴惠昭不動聲色地看向楚湘蓮，暗暗猜測著她這樣提議的真實用意是什麽？但裴惠昭本能地覺得既然是比賽，就應該盡可能地公平，像楚湘蓮這樣提事先詢問評審人的主意，實在是大大的不妥。

似乎也意識到自己的失言，楚湘蓮忙笑了笑，說道：“倒是妹妹提醒了我，剛才是我唐突了。”

聽出楚湘蓮的尷尬，裴惠昭淡淡地笑了笑，說道：“姐姐也是為了非衣著想，非衣還要謝謝姐姐呢。”

“也是，”楚湘蓮接過裴惠昭的話，點點頭，接著緩緩說道，“不過作為姐妹，我還是很希望妹妹能在這一次的比賽中勝出的。”

“為什麽？妹妹還希望是姐姐呢，”裴惠昭巧然一笑，應付著楚湘蓮的話。

本以為這樣面子上的話不會引來楚湘蓮的註意，沒想到對方聽了她的話，忽然壓低聲音說道：“論機會當然是妹妹更有可能。”

“姐姐怎麽會這樣講？”聽了楚湘蓮的話，裴惠昭暗暗一驚，表面上卻是一臉茫然地望著對方。

楚湘蓮見狀，忙一臉極為認真地對著裴惠昭說道：“先前皇上就見過妹妹，而且還抱著妹妹進到西廂房，可惜後來終是沒有寵幸妹妹，如果這一次妹妹能借著比賽讓皇上看到妹妹最美的一面，到時候皇上一定會對妹妹格外關註，說不定就會晉封妹妹。”

聽到楚湘蓮的話，裴惠昭恍然大悟，接著沈思片刻，不急不緩地說道：“姐姐又在拿非衣說笑了，真要到那個時候，非衣的一切恩賜都得賢妃娘娘點頭才行，可是姐姐之前也看到了，非衣一進宮就遭賢妃娘娘忌憚，哪裏還敢有這樣的心思。”

說到這裏，裴惠昭語氣一頓，接著看向楚湘蓮，一字一頓地說道：“不過姐姐這樣的話倒是提醒了非衣，非衣覺得姐姐才是借著這一次比賽脫穎而出最可能的人選。”

“為什麽？”楚湘蓮一臉詫異地追問道。

“因為姐姐姿容秀麗，再加上又頗得賢妃娘娘的喜歡，若是姐姐能在這一次比賽中令皇上刮目相看，賢妃娘娘也一定會成人之美的。”裴惠昭不動聲色地說著自己的理由，而這些理由又是顯然易見，實實在在存在的。

似乎被裴惠昭說動，楚湘蓮眼前一亮，接著又迅速掩飾起自己的想法，緩緩說道：“妹妹這樣的話千萬不要對萬外人講，要不然還不知道要生出什麽事端呢。”

“姐姐說的極是，”裴惠昭微微一笑點點頭，心知對方已經對她剛才的話有些心動，便不再繼續說下去，只順著楚湘蓮的意思應承著。

接著楚湘蓮和裴惠昭又說了一些事不關己的話便各自回到各自的房間，熱鬧的院子裏又一次恢覆安靜，只是這樣的安靜註定是暫時的，因為大家的心已經被胡蘊華剛才那番話所打動，紛紛動起心思，想著怎麽才能在比賽裏脫穎而出。

剛剛回到房中，塵香便對著裴惠昭說道：“楚貴人雖然用心叵測，但她剛才的話還是有一番道理的，貴人為何不為所動？”

平心而論塵香很想勸裴惠昭爭寵，因為在她看來後宮之中最能倚仗的便是恩寵，之前寧暮雲能夠呼風喚雨就是因為她盡得建元帝蕭道成的寵幸，如果裴惠昭也能得到蕭賾的寵幸，就不會再受胡蘊華的壓制和欺負。

想到這裏，塵香欲言又止，因為那天裴惠昭被抱到房間後後，她被喊著去請太醫，然後又被安排給裴惠昭煎藥，並不知道房中裴惠昭和蕭賾究竟發生了什麽，只是後來見蕭賾沒有寵幸裴惠昭，塵香十分驚訝，但是礙於主仆有別，她並不敢明著問裴惠昭，只在心底暗暗地替裴惠昭著急。

心知塵香是擔心她，裴惠昭一陣感動，但此時的裴惠昭並不打算告訴對方她與蕭賾的關系，一來時機未到，二來害怕隔墻有耳，所以裴惠昭略作沈思，緩緩說道：“因為我還不想引起賢妃的忌憚，所以這一次的比賽我只想不引人註意。”

“可是如果貴人能夠吸引皇上的視線，就有可能被寵幸，進而離開明珰殿，到時候貴人的日子也會好過一些。”塵香鼓起勇氣說出心裏的看法。

“日子是否好過並不在於別人，而在於自己，”裴惠昭微微一笑說道，“你看那韶華殿的淑妃娘娘與世無爭，卻也能偏安一方，而皇後娘娘每每都與賢妃針鋒相對，卻難免有馬失前蹄的時候，所以日子是上天給的，但怎麽過卻是由自己決定的。”

聽出裴惠昭不打算與胡蘊華相爭的心意，塵香微微一楞，接著忽然想到自己出宮逃難時碰到的一位老婆婆說過的話，當時塵香進老婆婆的家裏討要吃的，見老婆婆滿嘴牙都掉了，忍不住同情起老婆婆。

沒想到老婆婆卻說：“牙齒咬了一輩子東西當然有落的時候，但是舌頭卻不一樣，就算是人死了，舌頭也是在的。”

當時塵香只覺得老婆婆的話說的很有道理，但究竟是什麽道理，她又說不出來。如今聽裴惠昭這樣講，她猛然間明了：原來有的時候“不爭”既是“保全”！

想到這裏，塵香滿眼欽佩地對著裴惠昭說道：“貴人既然有了想法，奴婢便依貴然的註意行事。”

見塵香已然從先前的不解中恍然大悟，裴惠昭不禁一陣欣慰，甚至暗暗驚嘆於塵香的悟性，於是她更加慶幸與塵香的相識、相知。

接著就聽裴惠昭緩緩說道：“那麽我現在就開始準備繡方巾要用的絲線，你要是沒事，也跟我一起吧。”

“好啊，”塵香點點頭，跟著裴惠昭一道仔細地從針線囊裏挑選起不同顏色的絲線。裴惠昭的構思很簡單，就是以海棠花為背景，然後繡一個女子的側影，最後左下角的地方繡幾句話或者一首小詩。

這樣的方巾簡單大方，極符合胡蘊華的要求，又不會搶了誰的風頭，平白無故惹來怨恨，所以裴惠昭很自信自己的繡品不會引來什麽風波。

接著便是刺繡的第一步——打底了，裴惠昭將心中海棠花盛開的情景勾勒在方巾上，這還要多虧了她在海棠村的那段生活經歷，雖然差一點死在海棠煞裏，但是她卻看到了最美的海棠花。

尤其是月夜裏，朦朧的月色，映照著怒放的海棠花，一靜一動，一白一紅，一素一艷，一情一景，美得讓人沈醉。

接著是畫女子的側影了，裴惠昭並不打算對此多做描繪，於是寥寥幾筆便勾勒出一個清麗的側面。

最後當然是寫一首小詩，寫什麽好呢？裴惠昭暗暗思量著：“花寒懶發鳥慵啼”肯定是不行的，一來過個那個時節，二來也有些無奈的意味，胡蘊華明明是打算踏春的，如此意氣風發，若是看到這樣的詩句，一定會借故找她的茬。

那麽就寫一句“褪盡東風滿面妝，任你蝶粉與蜂狂”吧，裴惠昭下定決心，在方巾上寫下娟娟秀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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