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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九重宮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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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惠昭很清楚眼下的她十分弱小,而她的敵人卻很強大。派人到裴府追殺她的寧太妃,現在是後宮裏地位最高的女人,而那個負了她又賜死她的父親的人則是南齊最尊貴的男人。更不要提這一次派人到驛館放火,殘害待選秀女的幕後黑手,看來也是一個來頭不小的角色。

這三股勢力,哪一股都有可能頃刻之間毀了她,而且還有一個更可怕的猜測,那就是萬一這一次指使人在驛館放火的幕後黑手是寧太妃,裴惠昭就幾乎連一點活路都沒有,因為她已經暴露了,無論她逃到哪裏,對方都有可能找到她。

此時的裴惠昭明顯是身處絕境,但她的內心卻早在剛才就已經一片清明,她已經打定主意:既然退無可退,那便只有沈著應對,無論結果是成功,還是失敗,這一次她都要自己掌握自己的命運!

想到這裏,裴惠昭對著齊逸說道:“送我下去吧,我和塵香也該回到驛館了。”

“好,”齊逸點點頭,他已經從裴惠昭沈沈的語氣裏聽出了她的打算,不禁一陣心安,他想這樣一位美麗而充滿智慧的女子就要踏入宮廷,對於處在膠著狀態的蕭賾和寧暮雲而言應該意味深長吧?

接著齊逸便將裴惠昭送到了距離驛館不遠的地方,然後又帶來了塵香,看著齊逸深不見底的雙眸,裴惠昭笑著說道:“我們過去了,你也要多保重。”

齊逸不語只淺淺地點點頭,當他看到裴惠昭和塵香來到驛館門口,與趕來的海棠村村長顧金懷說了幾句話之後,這才轉身離去。

而剛剛進入驛館的裴惠昭則被驛館的仆役一陣盤問:“非衣姑娘這是帶著侍女從哪裏過來?”

聽出仆役話語裏的不解,裴惠昭緩緩說道:“剛才房間裏失火,我和塵香便借著床單,從窗戶逃出去,滑落到驛館後面的地上,所以趕回來的有些遲了。”

“原來是這樣,”仆役看看裴惠昭和塵香臉上、身上的黑灰以及磨破皮的地方,將信將疑地點點頭,放裴惠昭和塵香進入驛館。

直到這時,裴惠昭才發現剛才那場大火實在是慘烈,原先呆在驛館裏準備參加選秀的十五位秀女此時僅剩下九位,而這九位秀女中還有一位傷了腿,看情況一時半會兒也好不起來,另一位名叫“薛允兒”的待選秀女則被剛才那番情形嚇怕了,哭啼不止,任誰勸都不行,直喊著要回家。

裴惠昭不禁一陣唏噓,帶著塵香在一處斷壁殘垣旁站著,她們這些人目前既是受害者,也是被懷疑的對象,因此在徹底洗清嫌疑之前只能暫時呆在驛館的小院子裏。

而裴惠昭也趁著這段時間傾聽著秀女們對於這場大火的看法,有的秀女說晚間睡覺的時候曾聽到有人進入院子的聲音,但這樣的說法很快就被其他秀女否定了,她們的理由很簡單:驛館有仆役把守著,怎麽可能有人深夜跑進來而不被發現?

但裴惠昭卻知道那位秀女說到的情況是可能發生的,因為她自己就曾遭遇過黑衣人深夜潛入裴府欲置她於死地的情況。

果然,隨後仆役的話也證實了裴惠昭的猜測,他們經過盤問排查顯然已經了解清楚火災發生前待選秀女們的一舉一動,然後又在一間房間的門口發現了油壺,這讓仆役們意識到這場火不是秀女們不小心點燃的,而是有人從外面進到驛館,故意為之。

但除了那個油壺,縱火之人沒有留下其他線索,仆役們為此很是傷神,在選秀期間出了這樣大的紕漏,所有人都有可能差事不保,但若是瞞著不報,情節將會更加嚴重,因此驛館的長官在聽了仆役的稟報之後,又跟各位鄉長一番商量,最後寫了一道奏章據實以報,並自請處罰。

一場詭異而慘烈的大火就這樣告一段落,為了擔心縱火之人會對剩餘的九位秀女下手,驛館的長官在安排人送腳扭傷的秀女以及那位被嚇著的“薛允兒”回家之後,便命令餘下的仆役連夜護送剩下的七位秀女進入京城。

又一次在月夜下趕路,裴惠昭不禁一陣唏噓,她想到了之前從裴府逃命的情景,但與那一次不同的是這一次多了很多人陪著她。

這樣想著,裴惠昭無奈地笑了笑,暗暗想道:不知這一次那些殺手又是想殺誰?不知道他們是聽了誰的命令要害待選的秀女?

一番思量之後,裴惠昭只覺得一陣頭疼,此時的她是無論如何也想不到這些問題的答案的,甚至連之前她為什麽會被寧太妃追殺的答案,她也沒想明白。

不知不覺就到了朱雀門,此時天邊已有些魚肚白,守城的士兵見仆役手上的官文,又見秀女們一個個略顯疲憊的樣子,便打開了城門,放一行人進去。

聽著城門“吱杻”一聲被打開,裴惠昭只覺得心底有什麽正被緩緩開啟,她有些緊張,有些期待,甚至還有些興奮,這樣的感覺讓她十分驚訝,更因此透過重重迷霧,看到了一個不一樣的自己。

好不容易來到皇城外,看著那肅穆而凝重的朱漆大門,裴惠昭不禁緩緩停下腳步,而一旁的塵香也在這一刻握緊了她的手,主仆二人都知道:事到如今,再也沒有回去的可能,接下來的路,只有咬著牙走下去。

與塵香相視而笑,裴惠昭擡起腳,繼續前行,她之前從來沒有距離皇城如此之近,更沒有想過自己還有進來的一天。即便是蕭賾告訴她“他一定會娶她”,她也是懵懵懂懂的,根本沒想到要想嫁給蕭賾就得穿越這九重宮闕,現在想來,那是的她當真的單純的很。

但以後她絕不會再那樣單純了,如果她還想活下去,如果她還想替裴璣之討回公道,如果她還想有一天能站在蕭賾面前斥責他的無情,她就必須學會在這幽深的宮廷裏生活。

想到這裏,裴惠昭又想起來蕭賾之前跟她講過的那些關於宮廷的事情,直到這一刻,她才從心底認可了蕭賾那一句話“宮廷就像是一座美麗的牢籠,不但囚禁了女人,也囚禁了男人,所有人都因為利益囚禁自己的靈魂,然後把靈魂變的像宮廷一樣,最後心安理得!”

但裴惠昭卻打定主意,她絕不會變成蕭賾說的那種人,她決不允許任何人或者事改變她,當她覺得需要改變的時候她會作以改變,但這樣做的理由僅僅是為了她自己,而不是為了利益或者其他。

這樣想著,裴惠昭的步伐漸漸堅定,時隔多年之後,當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走進宮廷的情景依然是一陣感動,並在心底暗暗慶幸:好在當時的她懂得在柔軟的心周圍豎起堅固的城池,讓她無論經歷過多少困難都保持著本心。

因為裴惠昭她們這些秀女是突然而至,宮裏並沒有做好準備,宮人得到的消息是京畿附近幾個村子推薦的秀女要上午用過早飯才會到,所以連裴惠昭她們住的地方,宮人們都沒來得及收拾出來。

如今見驛館的仆役將秀女們帶了進來,宮人們自是忙不疊地向上稟報,然後在值夜姑姑的安排下,匆匆地為裴惠昭她們收拾起住的地方。

這樣一耽擱便到了其他秀女都起床的時間,裴惠昭等人不禁被眾人圍在中間一番打量。先到的女子都是京城裏官宦世家的小姐,因此見到裴惠昭這些人都是不屑一顧的表情,在她們的眼裏京畿驛館送來的這些秀女穿著簡陋,有沒有怎麽打扮,簡直就跟她們不可同日而語,偏偏還自不量力地來參加選秀。

“簡直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不知哪一位官家小姐這樣說了一句,接著秀女所裏便響起此起彼伏的嘲笑聲和不屑聲。

而被圍觀的那些來自京畿的秀女們則紛紛低著頭,絞起衣角,她們甚至有些後悔為什麽要來參加選秀,要知道在家鄉她們哪一個都是出類拔萃,上門提親的人幾乎快踏破自家的門檻了,結果到了皇宮,還沒開始選秀,就被人如此輕松。

秀女們這些想法,裴惠昭卻是一點沒有,不但沒有,她甚至還暗暗冷笑:那些官宦家的小姐也不過如此嘛。

別的不說,就拿剛才那一句“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眾小姐不但無人制止,反倒一唱一和起來說,就可以看出這些小姐不過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竟然將蕭賾比成了“天鵝”?歷代帝王都以真龍天子自居,何時變成了“天鵝”?而且還是被“吃”的天鵝,那一句“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可是大大地打了蕭賾的臉。

想到這裏,裴惠昭微微一笑,接著就聽管事姑姑站在門口厲聲喝道:“都胡說什麽呢?難道之前的教養嬤嬤沒有告訴你們進到宮中要謹言慎行?”

直到這時嬉笑的小姐們才停住說笑,對著那位管事姑姑一邊行禮,一邊承認著自己的失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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