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5、現實如同骷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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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侍沒有回答只淺淺地點點頭,其實他並不清楚在臨光殿發生了什麽事情,只是聽傳他進去的小喜子說“裴禦醫被皇上賜死了,皇上讓他把裴禦醫的屍體送回裴府”,所以,對於裴惠昭的問題,他只能是聽到什麽回答什麽。

而聽了內侍的話,裴惠昭明顯難以接受,見此情形,站在裴惠昭身邊的李志遠忙扶住裴惠昭,對著內侍說道:“多謝公公了,”說著,從衣袖裏取出一點碎銀子遞給內侍。

內侍接過銀子,又對著李志遠說了幾句話便離開了。直到這時,李志遠才趕緊扶著裴惠昭坐到椅子上,他則轉身離開正屋安排起裴璣之的喪事。

此時的裴府除了李志遠和裴惠昭已經沒有其他人,之前的吳嬤嬤、丫鬟浣月和看門的李大叔裴璣之在一個月前就安排他(她)們離開裴府了。

往日溫馨的屋子裏這個時候只剩下裴惠昭一個人,她怔怔地坐在椅子上,耳畔回響著剛才內侍的話——裴禦醫他被皇上賜了毒酒,已經——

不!裴惠昭猛地站起身,不甘地想道:這怎麽可以,他怎麽能這樣,他難道不知道那是她的父親嗎?他回到宮廷將她忘得一幹二凈就算了,竟然還賜死她的父親,他難道忘了嗎——是誰冒著生命危險將他帶離皇宮藏了起來?又是誰為他打探宮廷裏的情況?並在關鍵時刻將他帶回了宮廷?

想到這裏,裴惠昭心底的恨一陣緊似一陣,她真的好想去問問蕭賾啊,問問他為什麽能如此心狠?為什麽如此不顧舊情?為什麽要賜死她的父親?

仿佛是被一股力量控制著,裴惠昭擡起腳緩緩地向前走去,邁過了門檻,卻不小心被門檻絆住,重重地摔下去。

可是她像是完全不知道疼痛似的,又咬咬牙站起來,接著往前走,一步,兩步,三步……再向前就是一字竹韻琉璃照壁了,此時的裴惠昭心裏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她一定要找到蕭賾,好好地問問他,問他為何如此絕情?

好在即將繞過一字竹韻琉璃照壁的時候,李志遠趕回來了,他看到裴惠昭的神情,忙對著身後的眾人一番安排,便拉住裴惠昭就往屋裏走。

而此時的裴惠昭仿佛拼盡了所有力氣般,一言不發,卻就是不肯後退一步,如此一來李志遠竟然拿裴惠昭一點辦法都沒有。

但這樣僵持著顯然不是辦法,尤其是一會兒還需要裴惠昭看著裴璣之入殮,於是,李志遠對著裴惠昭一字一頓地說道:“小姐,老爺在看著你呢。”

僅僅是這一句話,瞬間便擊中了裴惠昭全部的心思,她當即轉過身,面無表情地來到了正屋,當看到眾人們已經為裴璣之整理幹凈的時候,裴惠昭只覺得心一瓣一瓣地碎開,從此再也無法愈合。

接下來是孝女哭喪,守靈,當這一切都告一段落時,裴惠昭平靜的出奇,仿佛她從未被這件事情打擾似的,就連之前陳希之來裴府吊孝,她也應付的極其妥當。

可是,當裴璣之的棺槨被埋好,裴惠昭添上最後一抔新土時,她再也撐不住了,對著裴璣之的墓碑猛地吐出一口鮮血。

當殷紅的血色布滿裴惠昭的嘴唇時,李志遠被嚇住了,他知道這幾天裴惠昭的平靜完全是假象,她不過是被徹底打擊了,暫時感受不到疼痛,而今天裴璣之的安葬絕對是打開裴惠昭悲傷的導火線。

李志遠自己就曾經歷過喪父之痛,那究竟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他很清楚,可是讓他意外的是裴惠昭竟然忍了這麽多天,而且忍的這麽深。

突然之間,他很想將裴惠昭抱住,給她溫暖,給她安全,可是解鈴還須系鈴人,這一切的一切都是蕭賾給的,要想讓裴惠昭打開心結,恢覆如常,也只能由蕭賾來解釋。

但眼下這樣的想法無異於是異想天開,蕭賾連裴璣之都賜死了,他又怎麽可能顧及到裴惠昭。

想想這半年來裴惠昭一次又一次滿懷希望地打聽蕭賾的消息,然後又一次一次地失望,李志遠真替裴惠昭不值,像她這樣的蘭心蕙質的女子本該有關懷備至的夫君呵護著,卻偏偏被蕭賾傷的這樣深。

想到這裏,李志遠一邊扶著裴惠昭一邊擔心地對裴惠昭說道:“小姐,你千萬不能有個三長兩短啊。”

不料,裴惠昭聽了他的話,竟然一面含著淚,一面冷冷地說道:“你放心,我怎麽可能現在就死,父親的仇我還沒有報,就這樣死了,豈不是太便宜那個人了!”

說著,裴惠昭便在李志遠的攙扶下站起身,對著裴璣之的墓深深地鞠了一躬,有一句話她忘了告訴裴璣之——她曾經答應過裴璣之“無論蕭賾做什麽她都不恨蕭賾”,現在這句話不算數了。

因為她當時並不知道蕭賾會賜死裴璣之,她以為裴璣之是擔心她恨蕭賾回了宮廷就忘了她,雖然那也很痛,但是隨著時間的流逝,她想她應該能夠愈合。

可是眼下這樣的痛,卻是無論如何都彌補不了的,除非有一天她親手殺了蕭賾為裴璣之報仇,然後,她也會自殺,因為她所有的牽掛,所有的愛戀都已經消失了,她活著還有什麽用?

這樣想著,裴惠昭一臉淚水,但她卻知道從此以後這一切都再也沒有轉圜的餘地,無論曾經怎樣,都如同過眼雲煙般消失在殘酷的現實裏。

平生第一次,裴惠昭感到現實如同一具骷髏,讓人不寒而栗而惡心,而裴惠昭也在這樣的戰栗和惡心裏,漸漸看到了一線生機。

裴惠昭已經決定回到裴府以後,她就一邊服斬衰孝,一邊指導著李志遠在裴府裏開一家小醫館,一方面養家糊口,一方面也為下一步的計劃做個鋪墊。

這樣想著,裴惠昭漸漸來了力氣,在她看來只要能為裴璣之報仇,她再苦又如何,再累又如何。等到有一天她能與蕭賾面對面,指責他的無情,這一切便是值得的。

京城的街頭又一次因為暮色蒙上了一層神秘,裴惠昭回到裴府已經是月上枝頭,當再一次推開破舊的紅色木門時,裴惠昭只覺得隱隱的不適。

在此之前她從不敢回來的這麽晚,因為要等裴璣之回來,這是她的母親去世時特地交代的,而且,裴璣之也不允許她一個女孩子這麽晚了還不回家。

她記得唯一的一次回來晚了就是蕭賾住在裴府的時候,她和裴流光帶著他去捉魚,因為在禦史府的莊子裏發生了意外所以錯過了裴璣之回府的時間,而被裴璣之抓個正好,那件事情因為有蕭賾說情,她和裴流光便逃過了一頓責罰,僅僅是跪在耿汝梅的靈位前悔過。

現在想來似乎一切都像是在昨天,但卻再也不能觸摸到了,裴惠昭重重地嘆了一口氣,正準備叫住李志遠告訴對方她的打算,就看見從院外跳進來兩個個黑衣人,沒有想到這個時候會發生這樣的事情,裴惠昭有一瞬間的震驚。

接著她意識到必須趕緊逃命,忙拉起李志遠轉身跑向門口,眼看兩個人就要繞過一字竹韻琉璃照壁,偏偏此時兩個黑衣人已經猜出了裴惠昭的意圖。

只見他們一個縱身來到裴惠昭和李志遠面前,擋住了他(她)們的出路,見此情形,裴惠昭和李志遠只得連連後退,此時黑衣人手上那把閃著寒光的大刀,更是讓裴惠昭和李志遠膽寒,他(她)們倆都不會武功,真要是跟黑衣人硬拼絕對是必死無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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