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5、不請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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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賾很清楚:把一個人從簡單變成覆雜很容易,只用時時告訴她宮廷裏的種種黑幕和算計,她就會自然而然地變得覆雜,可是若是想要再把她便簡單,那絕對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甚至是窮其畢生也能以實現。

想到這裏,蕭賾又有些猶豫,他不知道這樣做是不是對的?裴惠昭會不會承受得起這樣的改變?若是她被他變得工於心計而不見初識的模樣,他又該如何是好?

見蕭賾眼底有著濃濃的糾結,裴惠昭以為他是在為裴府擔心,於是一臉肯定地說道:“這句話當時爹爹就曾經說過,殿下不要太過擔心。”

說罷,見蕭賾還是一臉沈重,裴惠昭又加重了語氣說道:“真要是那樣,我和流光陪著爹爹赴死便罷。”

被裴惠昭的話引導著,一旁的裴流光也一字一頓地說道:“姐姐說得對,既然爹爹當初選擇了這樣,我和姐姐當然是陪著爹爹,再說了殿下氣宇軒昂,胸懷天下,為了殿下這樣的儲君,我們就算是死也是值得的。”

看著言辭懇切的裴惠昭和略顯稚嫩的裴流光,蕭賾只覺得心底被什麽濃濃地敲打著,曾經他被教導著不要相信任何人,不要對任何事情投入真的感情。

可是當他來到裴府,結識了裴惠昭和裴流光之後,他才發現原來這個世界上還是有人可以相信的,還是有地方可以安放他的真情的!

於是蕭賾看著裴惠昭和裴流光,一臉嚴肅地說道:“你們誰也不要再提死字,我們現在要說的是怎麽樣不死,而且我能順利回宮。”

“恩,”裴惠昭和裴流光鄭重其事地點點頭,接著他(她)們便聽到了三天前發生在明珰殿的那一幕。

當聽到譚醫師臨死還在汙蔑蕭賾說“如今事情敗露,太子卻推得一幹二凈,太子這樣的主子實在讓微臣寒心,讓宮裏其他為太子辦事的人寒心”,裴惠昭猛地一振。

她雖然沒有經歷過宮廷爭鬥,但卻在四書五經裏見識過太多的蕭墻之禍,因此一聽蕭賾說起明珰殿裏眾口一詞指證蕭賾的事情,便本能地感覺到其間一定有什麽是不對勁的。

見裴惠昭聽了描述之後忽然一臉嚴肅,蕭賾意識到裴惠昭遠遠比他預想的要堅強,不禁暗暗松了一口氣,緩緩說道:“事情就是這樣,若不是後來母後趕到,父皇怕是當場就要把我關進宗人府。”

“這個譚醫師太反常了,”裴惠昭接過蕭賾的話說道,“他剛開始一口咬定是你讓他在寧貴妃的飲食裏放了薏仁,然後又吞吞吐吐,接著被寧貴妃一番訓斥之後,又以死指認你,如此反覆,好像是有什麽隱情。”

“那還用說,”蕭賾聽了裴惠昭的話說道,“一定是剛開始徐院使帶譚醫師去明珰殿的時候給他交代過什麽,譚醫師才一口咬定,然後又見情況不對,想要反悔,接著被寧貴妃看穿,便拿他的家人威脅他,於是譚醫師便選擇撞墻自盡。”

聽了蕭賾的話,裴惠昭一臉疑惑地追問道:“為什麽?你怎麽知道寧貴妃是拿譚醫師的家人威脅譚醫師,在那樣的情況下,寧貴妃是不可能明說的啊?而且聽你剛才的話,寧貴妃並沒有提及譚醫師的家人啊?”

“根據南齊律例——汙蔑太子者,論罪當誅,重者家人連坐,輕者家人流放,而承認是我給他的薏仁,不過只是危害尚未成型的皇嗣,論罪雖然逃不過一死,但卻不會連累家人,”蕭賾緩緩地解釋道。

時至今日再一次想起當時的情形,蕭賾已經平靜很多,與當時的憤怒與無助相比,這個時候的他更加冷靜,因此也更加看清楚了寧暮雲算計他的每一步。

蕭賾想寧暮雲一定是先借著元宵節家宴上肚子痛,將懷孕的事情公之於眾,同時將他暴露在眾人眼前,畢竟寧暮雲極其受寵,又身懷皇嗣,而他之前的確對其頗為不屑,因此一定會有人懷疑他會對寧暮雲腹中的胎兒不利。

於是順理成章地,寧暮雲便在三天前安排了那麽一場戲,這一環扣這一環不能不說精巧至極,害得他到現在也沒有找到突破口。

可是最讓蕭賾警覺的是如此龐大的算計絕對不是寧暮雲一個人就能完成的,她或許是參與最多或者拿主意的人,但要想實現這麽一個計劃必須要有宮外的勢力才行,那麽這個宮外的勢力是誰呢?

國舅府顯然是一個,據說國舅府的嫡公子也就是寧暮雲的兄長寧安國城府極深,曾經神不知鬼不覺地處置了彈劾他的興國禦親王蕭道昀,自己反而只是由正三品刑部尚書貶成了從五品秘書丞,其中的伎倆絕對深不可測。

那麽還有其他的朝中大臣在跟寧安國勾結嗎?這是目前蕭賾最關心的問題,在他看來只要找到了其中的關系,就能趁寧氏不備之際絕地反擊,這樣至少可以遏制寧氏對他的陷害,雙方暫時講和。

可是蕭賾並不打算用自己培養的暗衛來查這些事情,一來很容易打草驚蛇,二來暗衛只能偶爾出現的人們的視線中,其他時候幾乎都是隱形的,而要查這件事情非得深入虎穴才行,於是蕭賾想到了一個主意。

只聽蕭賾對著裴惠昭說道:“你平常照顧的那些乞丐可否借我一用?”

“你要他(她)們做什麽?”在裴惠昭看來帽兒胡同裏的那些人弱的弱,病的病,似乎幫不上蕭賾什麽大忙。

不料蕭賾卻在聽了裴惠昭的話後,微微一笑說道:“他(她)們可是能派上大用處。”

“什麽?”裴惠昭更加疑惑,她能想到的也就是小端他(她)們幫著蕭賾打聽一下消息,其他的她還真想不出來什麽大用處。

接著就聽蕭賾說道:“你將帽兒胡同那些人能當仆役婢女的告訴我,一會兒我就去請他(她)們到一些高門大戶裏當差。”

“這能行嗎?”蕭賾的話讓裴惠昭恍然大悟,但她同時又擔心那些高門大戶看不起那些人,繼而不雇用他們,到時候蕭賾的計劃豈不是又要落空。

仿佛料到裴惠昭會有這樣的想法,蕭賾輕輕地敲了敲她的額頭說道:“有我在,你還擔心他們不會被那些高門大戶看中?開玩笑,我雖然不敢說對京城裏的豪門都很了解,但對於其中的大部分還是心中有數的,有我的指點,絕對保證他們能得到那些高門大戶的青眼。”

被蕭賾一提醒,裴惠昭猛地明白了:對啊,蕭賾經常跟那些豪門的公子、小姐打交道,肯定會對他們府裏的情況有個了解,到時候只要蕭賾把每一個府裏主子的喜好禁忌告訴帽兒胡同的人,他(她)們就可以順利通過那些高門大戶的挑選。

想到這裏,裴惠昭忍不住佩服起蕭賾的謀略,恰在此時就聽菡萏苑外想起一陣敲門聲,裴惠昭警覺地擡起頭,示意裴流光去看個究竟,接著就見裴流光飛一般地跑出去。

不一會兒的功夫裴流光便跑回來對著裴惠昭說道:“禦史府的陳嫣然過來指明要見姐姐。”

“陳嫣然?”裴惠昭一臉疑惑,喃喃自語道,“她來幹什麽?”

“吳嬤嬤也不知道,只是說陳嫣然似乎有事情要找姐姐,現在已經被帶到在正屋了,”裴流光將吳嬤嬤口述的情況一五一十地告訴裴惠昭,也是一臉疑惑,裴流光並不覺得裴惠昭跟陳嫣然有什麽好說的。

盡管也是這樣的想法,但來者是客,再加上中間還糾纏著陳希之提親的事情,裴惠昭想了想,便對著裴流光說道:“你跟阿賾再看看剛才的想法有沒有什麽破綻,我去去就來。”

說著,裴惠昭就準備轉過身,走出屋子,恰在此時,就聽蕭賾輕聲說道:“陳嫣然這次來的目的絕對不簡單,你可要小心點,再加上之前陳希之的提親,如果你有什麽應付不過來的趕緊讓李志遠來喊我們。”

聽出蕭賾話語裏的擔心,裴惠昭點了點頭,但卻並沒打算讓蕭賾或者裴流光加入她和陳嫣然的糾結中。

一來蕭賾的身份不能暴露,二來裴流光一個大男人打陳希之倒沒什麽,如果不小心碰到了陳嫣然或者裴流光根本沒那樣做,卻被陳嫣然血口噴人,到那時才是真正的棘手。

於是裴惠昭打定主意:兵來將擋,水來土屯,而且她還要趁此機會推掉陳希之的提親。想到這裏,裴惠昭心中有了主意,來到菡萏苑門口時,丫鬟浣月正在門口等著她。

見此情形,裴惠昭對著浣月一番交代,便帶著她來到了正屋。剛剛邁過門檻,就聽見陳嫣然正在問吳嬤嬤:“你們府裏是不是最近來了其他人?”

裴惠昭當即大驚,正要加快腳步就聽吳嬤嬤輕聲說道:“小的不知,府裏的事情都是小姐在管著,陳小姐如果一會兒有什麽想要打聽的可以問問小姐,興許小姐知道。”

聽了吳嬤嬤的話,裴惠昭不禁松了一口氣,暗暗佩服起父親裴璣之,裴璣之對於下人一向寬容,但只一點是絕對不能原諒的,那就是私議裴府的事情,因此每一位在裴府當差的下人都養成了不亂嚼口舌,知道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的好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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