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蕭賾的話，裴惠昭哭的更兇了，她幾乎是一陣搶白道：“你當然不知道了——高高在上的你，又怎麽可能體會到‘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的滋味。”

沒想到自己會給裴惠昭帶來這樣的感覺，蕭賾微微一怔，平心而論他從未想過要威脅裴惠昭，也沒想過要強迫她，可是他剛才的舉動，似乎的確有些強迫的意味——不但不由分說地關上了門，還不讓裴惠昭走，甚至還強吻她，這不是威脅，又是什麽？

一時間蕭賾也不知道該如何向裴惠昭解釋自己本來的心意了，他看著極其無助的裴惠昭，突然一步上前，將她攬入自己懷中，與之前不同的是，這一次，蕭賾十分小心，只輕輕地抱著裴惠昭，然後才輕聲說道：“對不起，我不該那樣對你。”

沒想到蕭賾會主動道歉，裴惠昭楞了一下，接著止住哭，喃喃地問道：“你剛才為什麽要那麽說？”

“我——”蕭賾張了張嘴，他很想說的是“我不過是跟你開個玩笑而已”，但一想到裴惠昭剛才聽了那句話後反應那麽大，蕭賾只得改變主意說道，“其實我本來的意思不是那樣的。”

“那你本來的意思是什麽？”裴惠昭當即追問道，根本沒想到這樣問下去她會遇到不小的尷尬。

果然，就見蕭賾聽了裴惠昭的話，忽然調轉話題，反問道：“你指的是什麽？”

“這？”直到這時，裴惠昭才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大錯誤，此時此刻，她否認也不是，不否認也不是，一張凝脂似的小臉頓時羞得通紅。

見此情形，蕭賾心底微微一笑，難得地沒有捉弄裴惠昭，而是看著她，緩緩問道：“你剛才為什麽那麽生氣？”

詫異於蕭賾沒有繼續追問下去，更驚訝於蕭賾柔和的語氣，裴惠昭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極認真地說道：“愛應該是傾心相許的，可是你剛才那一番話卻說得那麽輕浮，而且你還把我看成那種女人，所以我——”

“所以你就生氣了？”蕭賾接過裴惠昭的話說著，臉色卻漸漸嚴肅，很顯然，裴惠昭的回答已經告訴了他她對感情是認真的，可是蕭賾卻知道在幽深的宮廷裏，至純至美的愛情很難存活下去，即使是像建元帝蕭道成和穆皇後劉智容那樣共過患難的夫妻依然逃不過宮廷裏若明若暗的各種算計，更別提他這個地位岌岌可危的太子和毫無背景的裴惠昭了。

想到這裏，蕭賾的臉色黯然不少，他甚至想既然如此，不如趁他和裴惠昭都還沒有深陷的時候，放棄這份感情，他不再想著帶裴惠昭進宮，而裴惠昭也可以在他回宮以後回歸平靜的生活，覓得一位如意郎君，然後平平淡淡地生活下去。

不知道為什麽，雖然已經打定主意，但蕭賾還是有些難以釋懷，他凝視著眼前的裴惠昭，突然想要狠狠地記下她的一切。

與裴惠昭的感情是一段尚未開始就被蕭賾親手扼殺的初戀，發乎情，止乎禮，清新淡雅，卻牽扯著他心底最敏感的神經。

從前在皇宮的時候，曾經有很多皇親國戚的女兒想要得到他的青睞，可是蕭賾卻總覺得她們太假，他很清楚她們之所以親近他不過是因為他“俊朗”的外表還有他“太子”的身份，所以每每遇到那樣的女子，蕭賾總是找個理由離她們遠遠的。

後來被父皇蕭道成與母後劉智容要求著，蕭賾不得不同那些女子們周旋，可是越周旋，蕭賾就越難以忍受她們的虛偽，盡管他也在其中認識了一位類似裴惠昭這般清新的女子，但與裴惠昭相比，那位女子還是顯得太過閨閣氣了。

這樣想著，蕭賾細細打量起裴惠昭，他想要將她牢牢記下，然後在心底為她留一處不沾世間塵埃的空間，靜靜地懷念。

此時的裴惠昭卻對蕭賾的心思一無所知，她一臉疑惑地望著眼前的男子，完全不知自己凝脂似的臉頰上，一雙柳葉眉微微皺起，烏黑卷曲的睫毛下，兩灣靜若碧水的眸子含嬌帶魅，似乎一哭便會梨花帶雨，層層疊疊的水霧頓時撲面而來，一笑就會動人心魄，清清淺淺的艷麗瞬間滲入人心。

被這樣的裴惠昭凝視著，蕭賾也情不自禁地沈醉其中，許久之後，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再看下去一定會改變主意，忙調轉視線，望向別處。

見此情形，裴惠昭好奇地問道：“你怎麽了？”

“我——沒什麽，”蕭賾一邊違心地否認著，一邊想著說辭，許久之後，才緩緩問道，“你還沒有告訴我‘飯廳裏熏的是什麽香’？”這是一個他問了很多次，卻總是沒有得到答案的問題，這一次，蕭賾希望可以聽到裴惠昭的回答，其實，他是一個希望圓滿的人。

沒有聽出蕭賾話語裏暗含的情愫，裴惠昭依然是淺淺地一笑，說道，“你說的是那個啊——那是我平日裏閑來無事自己弄的'百合香'。”

“百合香？”蕭賾重覆著裴惠昭的回答，接著搖搖頭，說道，“不對——百合的香味很濃，是那種很倔強的侵入，而我在飯廳、還有你身上聞到的香味卻非常淡雅，但又揮之不去，就像是人的思念，不經意間記住什麽，然後就綿綿不絕地陷入回憶。”

聽出蕭賾話裏有話，更意識到他比之前變的深沈許多，裴惠昭漸漸停住微笑，想起其中的原因。

見裴惠昭忽然不說話了，蕭賾有些疑惑，但一想到這個問題被反反覆覆地問起卻總是沒有得到確切的答案，蕭賾不禁有些悻悻的，於是，他加重了語氣說道：“你又開小差了——趕緊回答我的問題。”

被蕭賾的話打擾了思路，裴惠昭只得回過神，鄭重其事地回答道：“我的這個‘百合香’跟你說的那種‘百合花’裏的‘百合’完全不是一回事，我是用丁香、沈香、青木香、桃花、鐘乳粉、藍玉、玉屑、蜀水花、木瓜花，奈花、梨花、紅蓮花、李花、櫻桃花、白蜀葵花……一共十六種香料研細調制而成的香餅，這香餅平時可以用來熏屋子，也可以在洗手之後用來擦手，還可以取一些放在腰間的繡帶裏用作體香。”

－－－－－－題外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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