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在此時，就聽蕭賾一字一頓地說道：“我已經讓你叫我‘阿賾’了，這就說明你在我心裏不是尋常的女子，所以你稱呼自己的時候應該是‘阿惠’或者直接用‘我’。”

聽了蕭賾的話，裴惠昭準備好的一番說辭當即卡在了嘴邊，她沒有想到蕭賾會如此直白地告訴她他對她的想法，而這也正是她昨天晚上冥思苦想卻一直沒有想出答案的問題，不料卻在這不經意間被她找到。

裴惠昭有些羞澀，她不再掙脫著離開，而是微微低下頭，生怕蕭賾看出她臉上的那一抹緋紅。

誰知站在她對面的蕭賾，早就註意到她的異樣，當她雲鬢輕垂的時候，蕭賾便將全部的視線都投在了她的身上。

在蕭賾的眼裏，裴惠昭與他之前遇見的那些貴族名媛相比，太不一樣，她清新而真實，勇敢而聰慧，時而靜若處子，時而動若脫兔，而這些都是在幽深的宮廷裏，可遇而不可求的。

他的母後劉智容智慧有餘，勇敢不足，所以才會在面對建元帝蕭道成的冷落時應對失措，而貴妃寧暮雲清新有餘，真實不夠，也就只有建元帝會因為思念曾經的劉智容而沈迷在寧暮雲的假象裏。

至於建元帝的其他妃子，要麽是故作勇敢迎合建元帝早年的軍旅生涯，卻智慧不足，淪為其他宮妃的笑柄，要麽就是太過真實，過早擊碎了建元帝自以為是的“清新”，最終失寵。

這樣想著，蕭賾更加堅信了將裴惠昭帶入宮廷的想法，於是，他不動聲色地問道：“你想去皇宮嗎？”

本以為裴惠昭會是一陣驚訝，接著點點頭，不料她聽了他的話之後，直接回絕道：“不想！”

蕭賾沒想到裴惠昭會如此果斷地否定他的問題，不由得微微一楞，但畢竟是久居皇宮的人，片刻失神之後，蕭賾便迅速調整好心情，繼續追問道：“為什麽？”

“你都出來了，我還進去幹嘛？”裴惠昭極認真地說著，但瞬間她就意識到自己這句話並沒有真實地表達她的意思，反而很容易讓聽的人產生其他的聯想。

於是裴惠昭連忙解釋道，“剛才那句話我說錯了，其實我的意思是‘你這麽聰明的人都被迫從宮裏出來了，我這樣的人更是不可能呆在宮裏’。”說罷，裴惠昭小心翼翼地看著蕭賾，希望他不要根據她之前那句話誤會了她的意思。

不料在聽了裴惠昭的解釋之後，蕭賾的臉色當即大變，他本來還慶幸自己在裴惠昭心目中地位非同一般，沒想到裴惠昭卻認為“他是被迫從宮裏出來”的。

是，他承認，他的確是被寧暮雲耍心機給逼著逃出皇宮的，可是被裴惠昭這麽一說，蕭賾的面子明顯掛不住了——這世間沒有一個男人願意在女人面前承認自己的不足，更何況還是在自己有些在乎的女人面前。

於是蕭賾重重地甩開裴惠昭的手，冷冷地說道：“是，本王是‘虎落平陽被犬欺’，連你這個小小的禦醫的女兒也敢看低本王！”說罷，就要轉過身離開。

眼見情勢朝著自己始料不及的方向發展著，裴惠昭猛地一楞，她不明白蕭賾怎麽會突然生起氣來？

但當她將蕭賾的話細細琢磨之後，便隱隱約約猜到了其中的原因，可是這個時候比起讓蕭賾消氣更重要的是裴惠昭必須盡快解釋清楚“她並沒有看低他”的意思，否則以蕭賾的性子，等到他回宮之後，還不知會怎麽為難裴府呢。

想到這裏，裴惠昭顧不上其他，連忙放下手裏的紅木合歡食盒，朝著蕭賾追去，誰知蕭賾擺明了不想被她追上，三步兩步就走到了屋外的回廊上，眼看就要關上門，裴惠昭一陣心急，忙伸出手想要擋住合過來的兩扇門，不料手一斜，不偏不倚正好被合攏的門夾住。

頓時裴惠昭大叫起來，眼看著血順著紅木門流了下來，蕭賾也被裴惠昭的聲音嚇了一跳，連忙轉過身。

當他看清楚裴惠昭的手被夾住時，立刻打開門，不由分說地將裴惠昭扶進屋子裏，然後又從腰間掏出一枚金色的小瓷瓶，打開蓋子，倒出一些藥粉在裴惠昭的傷口上。說也奇怪，裴惠昭手上的血竟然止住了，而且疼痛也減輕了不少，裴惠昭不禁滿臉感激地望向蕭賾。

此時的她，青黛微蹙，盈盈秋水間閃爍出“何處未春先有思”的輕嘆

此時的他，劍眉緊鎖，波光倒影間流淌出“自是多情無處足”的心念

－－－－－－題外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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