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2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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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夠起活血作用。你只是暫時受寒凍僵了沒知覺,慢慢就會好的。”

事實上無需他說,我自己也感覺到了體內有股熱流在化開,隨著漸漸有了知覺,身體各處的痛也隨之而來。我默默忍著,不想被他發覺異狀,連眉都不敢蹙一下。

可是過去片刻我發覺不對,他的呼吸有些反常。回頭而看,微弱的雪光裏,他已闔上了眼。湊近一點,發覺他的雙頰有微紅,心中不由咯噔,莫不會是受涼了吧。立即用額頭去抵,可是卻沒有本該出現的滾燙,反而冰涼一片。

記得在來時路上,向導阿牛曾說過一句話:在這雪山裏頭最怕的不是雪坑,而是人體失溫。著涼了導致人不舒服,一般都是高燒難退,可宋鈺的情形是偏偏相反。

我隱隱有不好的感覺,他說大多數時候與常人一般,只是少有時候會比較虛弱,看來這“少有時候”就這麽巧的被我碰上了。

慶幸有那麽幾口酒讓我身體有了知覺,否則我會心急如焚到死的。可即使有了知覺,我的動作也是緩慢的,手指僵硬的就像不是自己的。摸遍了他身,終於在外袍的內裏找到了銀針包,可是,雖然當初沐神醫有演示過一遍我看那針法,但時隔五年之長,我如何還能記得清楚?那時沐神醫也是說,要我學會了以備不時之需,就像預示了會有今天這種情形。

我抽了銀針,將他外袍與裏襯脫去,又將毛麾搭在狹縫口,空間暖融,卻遲遲不敢下手。

就在這時,那雙沈閉的眼突然睜開了。他的視線撩及我手中的銀針以及我無措的臉後,低低了說:“無悔別怕,有我在呢。你只需按我說得做就行了。”

無論是語調還是語聲都暖慰人心,奇跡般的,我緊張的心緒漸漸平覆下來,最終朝他一點頭。然後聽著他輕細如流水的嗓音低令,一步一步照著做,該刺哪個穴位,該下幾分力,不敢有一絲懈怠。待針全部插完,我輕輕噓了口氣,發現額角有汗落下,擡手而抹,濕濕的一片,低眸就對上那雙半闔的眼,淺淺星光從眸內射出。

我問:“你還好嗎?”

他定定看著我不答,好長一會,那星眸黯淡了,長睫覆蓋,嘴裏卻輕喃:“不見汝兮,思之東墻,願隨汝兮,歸故鄉,與子攜老兮,地老天荒。”

我醉了。從不知情話是如此的讓人心醉,沒有一點準備,地老天荒的誓言就從他口中吐了出來。我只覺心裏的某處,緩緩慢慢,漾開溫柔。轉而輕揚嘴角,笑意漫天。

守得時辰過後,我將銀針一一拔出,擦拭幹凈了歸置在那布袋裏,本來想要放回他的外袍內,但是想了想還是收進了自己身上。以後我定與他長長久久在一起,這種活就無需他再操心,全由我來做就可以了。

觸了觸他身上的皮膚,涼意已經褪去,體溫正常了。看他呼吸清淺均勻,應當是已經睡著了。我伸手輕輕握住他的掌,指紋薄削,又再靠進他懷中從後環繞住了他的腰。

最終,安心地閉眼,伴隨著雪山裏的徐風,包枕全眠。

無夢而醒,一睜眼就對上清明的目光,我怔了下,想要開口而詢被他用手指點住唇。看到他的視線從我的眼睛緩緩下移,落在了唇上,轉而他的氣息就迫近,就在以為他會吻上來時,卻被他抵著額頭低低嘆:“無悔,終有一日我會......”

他會什麽?不知是我沒有聽清,還是他沒有說出來。

161.除非

將我輕輕抱之後,他就起了身,夾縫口的毛麾一揭下,立即就有光射進來。外頭早已大亮了,而且今天還是個好晴天,陽光在頭頂而照,微暖。

原本我覺得身體不再沒有知覺,自然就無需再用擔架拖我行走了。但是宋鈺堅持,說我能省一分力也都是好的,而毛麾依然還是披在我身上。有時候,他看著好說話,但固執起來卻根本不會動搖己念。

我也不躺著了,就背坐在擔架上,任由他拖了行進。看那身後拖出長長的印子,看那雪白蒼茫裏留下屬於我倆的痕跡,神思都不知道飄往哪裏了。

想那雪山上的樹不知會有開花的時節,若有櫻花紛飛而落,當是美不勝收吧。

“無悔。”輕喚聲將我從神游中拉回,這才發覺身下已經停止。我頭也不回地問:“是要用午膳了嗎?”說是午膳那麽好聽,其實就是累了休息,補充點水與口糧。

但聽他頓了頓後又道:“你回頭看看。”

聞聲回眸,頓住,身體僵硬,時光在我身上風化。

那偏遠的視角裏,有一個不該也不可能會在這雪山裏出現的小屋。小屋的屋頂還冒著煙,而屋前那彎著腰在掃地的老人是如此熟悉。

一別經年,我流浪天涯,居然,居然在這天山之內看到了故人。

老修。

老修似乎也察覺有異,直起了腰回轉過身向這處看來,然後整個人僵立在原地。

我問:“當年我離開後,老修去了哪?”

宋鈺答:“他要求留在青靈山等你回去,我無意勉強他,就任由了他去。”

我又問:“那為什麽他會在這天山之內?”

宋鈺:“答案或許你親自上前去問才清楚。”

於是,他拖著我繼續一步一步向前,就在離老修一丈距離外,突的老修一個箭步上前跪倒:“公子,是老奴有罪,不該欺瞞您說留在青靈山上。”他流轉視線看了看我,又忐忑地問:“您把小姐找到了嗎?怎麽...怎麽會到天山來?”

宋鈺輕輕淺淺地道:“這得問你了,你何故在這天山?”

老修茫然,吱吱唔唔地回話:“我...我聽聞天山...有天池,想著來這...”

他話未說完,一道沈穩有力的語聲從屋內傳來:“老修,是誰來了?”聽這聲音我渾身一震,緊隨著就開始止不住地顫抖,我幾乎是跌跌撞撞地從擔架上爬起來的,狼狽之極地越過老修沖往那屋子門,然後在屋門口站定,淚滾而落。

屋內,斑駁的石墻,屹立的身影,我模糊的視線裏開了河。

咚!我膝蓋著地,重重跪下,但是緊咬著雙唇倔強地不發一言。偉岸的身影緩緩走入視界之內,然後我再次震動,他的頭發......居然花白了。

“無悔?”

只聽這一聲詢,我就忍不住崩潰的情緒,一把抱住他的腿嚎啕大哭起來:“爹......”

六年,我從迷夢裏走出來,洞悉過往,知道身世,或曾迷茫或曾不安,但最終都還是對他們有著依戀。於是踏遍千山萬水去尋找,夜深人靜時孤獨的只剩回憶。然後,就在不久之前,從阿牛口中獲知,我的回憶、我的夢全都覆滅,說他們葬身在了這雪山之內,早在六年前。正是如此,我才生了絕望求死的心,我才將自己度於生死之外。

沈默,空白,窮途末路,皚皚的白雪天地間,這個人喚我無悔,如這許多年每一次喚我名字一般的語調。帶著堅硬的,又有著獨屬於他的寵溺的,加上此刻的滄桑。

他彎曲了腰,欲圖將我從地上扶起,可我緊緊抱著他的腿不肯放,滿腔的委屈傾訴不盡。終而,他任由我哭,只聞嘆息聲在耳畔。

“淵兒?”突兀的聲傳來,切斷我沈痛的情感,下意識斂轉眸去看,可滿眼都是淚也看不清,只見那方站了一個身影。但是身旁淺白越過,我立即反應過來,不由擦了淚去看。

當是我糊塗,這世上會喚宋鈺為“淵兒”的,除了沐神醫還有誰?只是為何所有人都齊聚在這天山腹地之內?另外,我惶然四尋,娘親呢?

沐神醫顯得很意外:“淵兒,你怎會來此?”視線往我這處飄看了一眼,又問:“你找到這丫頭了?”宋鈺略一沈吟:“此事說來話長。”

這時爹開口了:“那就都進屋再說吧,別又是跪又是哭的,多醜。”

後面這話是對我說的,我擦擦臉上的淚痕,從地上爬起後就隨爹進屋。但當循看屋內不見娘親身影時,就忍不住問:“娘親去哪了?”

前頭的背影似僵了僵,但回頭時面無異色地說:“晚點再說,先將你們來天山的經過述來吧。”我看宋鈺他們也都走進屋後,就簡略地將沿途經過陳述。

爹聽完後並沒急著開口,只是濃眉深鎖著看我,良久沈沈嘆了口氣才道:“天意,終究是避不過。你先讓沐神醫為你斷一下脈吧。”在我的怔楞中,他又轉首對沐神醫抱拳了道:“沐神醫,還請為小女診治。”

我心頭一酸,為那“小女”二字。在得知身世後,幾度想不通今後我的人生該何去何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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