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回的突圍傳奇。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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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人可不都要去當偷窺狂了?”

姜小牙還以為騙過了她,暗叫僥幸,忙道:“我帶你去見‘闖王’。”

蕭湘嵐的底細

李自成、劉宗敏本已快睡著了,一見紅娘子到來,精神都為之一振。

紅娘子道:“主公,李過已率領殘部退往‘黑水寨’,我家相公則在‘虎頭峪’收撫潰卒,預料傷亡情況並不嚴重,稍行整補,便可與曹變蛟再做決戰。”

李自成看了姜小牙一眼,並不多語,只一逕點頭。

“好,好。”

翌日,天還沒亮,一行人便直奔“黑水寨”。

將近正午來到一條小河邊上,劉宗敏一拍姜小牙肩膀,道:“走,咱們去弄點水來喝。”

姜小牙接過革囊,走下河岸,劉宗敏跟在後面。

姜小牙心中惦念蕭湘嵐,不知她還會不會回來,打從昨夜開始便一直恍恍惚惚、心不在焉,此刻下至河岸邊上站定,卻忘了自己要幹嘛,歪頭想了半天。

“哦,對了,拿水!”

正蹲下去以革囊取水。

卻猛然從河水的反影裏,看見身後的劉宗敏悄悄拔出佩刀,一刀就朝自己頭上砍下。

這一下事出意外,姜小牙縱然這些日子武功大進,卻也差點應變不及,險些被他削掉半個腦袋。

“劉將軍,你幹什麽?”

姜小牙俯身避過,斜刺裏飛起一腿,正踢在劉宗敏持刀的手腕上。

劉宗敏只覺手骨一陣劇痛。

鋼刀飛起老高,掉入河中。

姜小牙虎跳起身,早抓住劉宗敏肩頭。

“你為什麽要暗算我?”

劉宗敏痛得齜牙咧嘴。

“是……是‘闖王’的意思!”

姜小牙腦中如遭雷擊,暈眩了老半天。

“我拚死救他,他為何……”

劉宗敏道:“我……我也不知……你自己去問他……”

姜小牙當即扯著劉宗敏,同河岸上走回,兀自隔著一段距離,就聽得李自成豺狼低沈咆哮也似的聲音傳了過來:“老劉懷疑他是來臥底的,否則他怎會‘風劍’的拿手招數?燕雲煙身為當朝二品武將,正是吾等死敵!”

卻是在和紅娘子說話。

姜小牙這可學了乖,先把劉宗敏按倒,自己也伏在一塊大石頭後面。

又聽紅娘子道:“你確定那是‘風劍’的招數?我可親眼看見他把‘雨劍三十八招’使得滾瓜爛熟。單就這一點來看,他就不可能和‘風劍’燕雲煙有什麽關系世上怎麽可能有人同時身為‘風雨雙劍’的徒弟!”

李自成道:“我也知這事兒透著古怪,他若來臥底,幹嘛又把‘風起雲湧’這一招露給我看?”

“就是嘍。”

紅娘子維護姜小牙的語氣堅定。

“主公,你並非技擊行家,看錯了也是有可能的。”

李自成笑道:“什麽‘風起雲湧’,我根本看不懂,是他自己親口承認的。”

“那就更沒道理了。”

“老劉說這是虛虛實實,故意讓人摸不透。”

姜小牙不禁狠狠瞪了劉宗敏一眼,一把拉起他,走上河岸,交談中的兩人立刻住嘴。

李自成見姜小牙還好端端的活著,絲毫不覺意外,順口道:“老劉,馬餵飽了就上路吧。”

姜小牙心中頓時雪亮,暗忖:“‘闖王’就算對我有所疑心,也不會恩將仇報;想殺死我,根本就是劉宗敏自做主張!”

饒是如此,被人懷疑、平白蒙受冤屈的滋味實在難受,姜小牙只覺一陣委屈襲上心頭,差點像個大孩子一樣的放聲哭出來。

紅娘子見他這副可憐模樣,早已了然七、八分,忙道:“姜小牙,你剛才幹嘛去了?”

姜小牙聽她語氣溫柔,再也忍耐不住,眼淚奪眶而出、像跟媽媽告狀也似的一指劉宗敏。

“他想殺我!”

李自成一雙慘綠色的鷹眼驀然閃出令人戰栗的殺氣。

“劉宗敏!你什麽意思?”

劉宗敏無可抵賴,“咕咚”一聲跪倒,哀聲道:“我……我真的以為他是‘風劍’燕雲煙派來臥底的奸細……殺他當然是以免後患無窮……”

紅娘子冷笑道:“你認得燕雲煙麽?你識得出‘風劍三十七式’麽?”

劉宗敏冷汗涔涔而下,不停搖頭。

紅娘子越發厲聲:“那你怎麽可以胡說八道、信口雌黃,不分青紅皂白,就想把救了主公一命的大功臣殺死?”

劉宗敏只有叩首不疊的份兒,連聲道:“老劉錯了……老劉錯了……”

李自成面色稍霽,緩緩道:“紅娘子剛才對我說得清楚,姜小牙兄弟是蕭湘嵐的徒弟,你懂吧?”

一眼望見姜小牙背上的“皤虹”寶劍,再無疑慮。

“你看看,那是什麽東西?”

劉宗敏這才瞧清那威鎮群雄的標志,忙不疊又轉向姜小牙磕頭。

“老劉有眼不識泰山,原來您老是‘雨劍’蕭大師傅的高足!”

姜小牙的腦海裏又一陣迷糊。

“怎麽?師父竟是闖軍中的大人物?連劉宗敏、‘闖王’本人都對她這樣敬畏有加?”

紅娘子又以看透了他的心思,不知和誰說話的喃喃自語:“蕭湘嵐可是‘闖王’的劍術老師哩。”

姜小牙心中豁然開朗。

“原來燕雲煙是‘大明’之臣,師父卻是‘闖王’的親信,難怪他倆勢不兩立,那夜拚了個同歸於盡;但……聽紅娘子剛才說,他倆本該是夫妻才對啊?這又在搞什麽鬼!”

卻聞李自成向自己問道:“蕭師傅哪裏去了?這麽多天不見蹤影?”

姜小牙搔了搔頭皮,不知如何作答。

但見紅娘子轉動眼珠,向劉宗敏道:“好啦,你別當磕頭蟲啦,起來吧!”

劉宗敏乖乖站起。

眼中透出誰都沒能看見的怨毒之色。

紅娘子又轉向李自成道:“主公,剛剛想起一事蹊蹺,斑鳩羅老禿驢、‘風劍’燕雲煙、‘刀至尊’木無名都非沙場上的戰將,如今卻巴巴的跑來這裏幹嘛?顯然有更大的陰謀在內李自成點頭道:“我也是這麽想。這幾個人確實來得莫名其妙。”

“不如這樣,”紅娘子沈吟了一會兒。

“主公,您和劉將軍繼續向‘黑水寨’進發,我呢,就和姜兄弟回頭,摸入官軍營寨,探聽一下他們究竟意欲何為。”

李自成擊掌道:“如此甚好。就這麽辦。”

狠瞪劉宗敏一眼,喝道:“走吧,還想亂殺人麽?”

劉宗敏苦著一張臉,追隨李自成馬後而去,卻仍不忘朝向姜小牙批出一詞“你死我活”

的眼神。

紅娘子見他倆去遠了,方才笑道:“姜小牙,今日終於懂得人心的險惡了吧?這就叫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像你這般終日懵懵懂懂的,被人殺上一百次,都還算是活該哩!”

姜小牙感激涕零。

“今天若非大姑媽相助,我真是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

第 七 節

姑娘論英雄

兩人返身奔向官軍營盤駐紮之處。

紅娘子邊走邊笑間:“餵,姜小牙。你怎麽老愛自言自語?小時候有沒有摔過跤?”

姜小牙暗忖:“可把我當成瘋子了!也難怪,成天對著一個別人瞧不見的東西說話,當真有些嚇人。”

嘴上胡亂應道:“我娘犯有手軟的毛病,抱不住娃兒,好像摔過我一、兩次……”

紅娘子笑道:“我學過些醫術,有空幫你看看。”

姜小牙思前想後,覺得她對自己真好,不禁又有點想哭。

“你真跟我娘一樣。”

紅娘子睨他一眼。

“我是你大姑媽。”

姜小牙道:“也跟娘差不多。”

紅娘子沒轍兒的笑道:“你這人雖然很多地方都很奇怪,卻是老實得教人受不了。”

兩人趕了一程路,看看天色將黑,道旁正好有個山神廟,便權且歇下了。

紅娘子從懷中掏出一個小葫蘆,拔開木塞,頓時酒香撲鼻;再從袖裏抖出一支鐵筒,三搖兩晃,居然發起火來,湊到葫蘆底下盡烤,酒香益發濃冽得醺人欲醉。

紅娘子不知又從哪裏摸出了兩只小酒杯,各自斟滿,一面笑道:“這就叫烹土宰泥且為樂,會須一飲三百杯。你今天撿回一條小命,該當慶賀一番!”

姜小牙三杯酒下肚,想起這兩天的遭遇,不由感慨萬千,嘆道:“世道真個是覆雜難測,越是在上面的人,幹的一些事兒越是教人猜不透。想那劉宗敏,號稱‘闖王帳下第一勇將’,我本是他麾下士卒,見他每次打仗都很兇猛,簡直把他當成神一般的膜拜,想不到竟是如此卑鄙的小人!”

“劉宗敏那東西當然不是什麽好貨,當初我投效‘闖王’,第一眼看見他就想在他鼻子上揍一拳!”

紅娘子說著,卻忽然有些失神。

“但……唉……”

姜小牙聽她話中有話,怪問:“姑娘……姑媽為何嘆氣?”

紅娘子搖了搖頭道:“你當今日之事,完全是劉宗敏的主意麽?劉宗敏這狗東西最會揣測上意,李自成若真沒殺你的心,他哪敢動你一根汗毛?”

姜小牙可又想哭了。

“他為什麽……”

紅娘子道:“沒別的,疑心病重罷了。唉……我因見天下靡爛,‘大明’必將崩頹,才四出尋覓明主,想要幹一番大事業,不料那些流寇首領,什麽張獻忠、羅汝才、過天星……

都是些狗彘不如的貨色,好不容易瞧覷‘闖王’像點樣子,才投奔於他,豈知他別的倒還好,只就兩個缺點:一是多疑,二是草莽氣息似乎永遠都改不掉,這種人掃蕩天下綽綽有餘,但若要逐鹿中原、繼承大統,恐怕還差得遠!“姜小牙暗道:“這姑娘卻是個胸懷大志的人呢。”

廟外朔風呼號,蒼穹下隱藏著無盡騷動,夜色凝結得有若一塊磐石,黎明仿佛永遠不會降臨。

姜小牙忽又心忖:“當年曹操和劉備煮酒論英雄,大概也就是像我們現在這樣吧?”

紅娘子又搖頭一嘆。

“唉,天下英雄,誰能當之?”

姜小牙腦中靈光一閃,脫口道:“我倒想起一人!”

打翻醋壇子

紅娘子笑問:“你想到誰?”

姜小牙道:“聽說你家相公‘中州大俠’李巖雄才大略,乃人中之龍……”

紅娘子忙皺眉搖手。

“姜小牙,你幫我一個忙,此話休要再向人提起。”

姜小牙一楞,隨即明白她的顧慮,點頭道:“人心險惡,樹大招風,搞不好就有殺身之禍。”

“你越來越聰明了。”

紅娘子聽他如此讚譽李巖,心裏自然高興,在身上一陣東摸西摸,居然摸出了幾碟小菜。

“有酒沒菜,卻似有雪無月,來,嘗點兒吧。”

姜小牙對她的本領真是佩服得五體投地。

“你這身法術有趣得緊,什麽都變得出來。”

“你若有興趣,哪天教你幾手。”

“好啊……”

姜小牙一句話還沒說完,忽聽得耳邊一個聲音道:“你們兩個仔和樂嘛,又有酒菜、又打情罵俏,姜小牙,不料你竟這麽不知羞恥!”

卻是蕭湘嵐“飄”回來了。

姜小牙心中一喜,不想大叫招呼,但又怕紅娘子誤以為自己又發瘋了,只得硬生生咽下歡呼,只把眼睛望著她。

蕭湘嵐見他竟不作聲,越發氣悶。

“有了那個大姑媽,就不想認我這個師父了,是不是!”

姜小牙兩面為難。

急得臉紅脖子粗。

紅娘子見他前一刻還有說有笑,下一刻卻又左顧右盼、恍恍惚惚,不禁發噱:“餵,怎麽不說話了?”

姜小牙搔著頸根,囁嚅道:“有人……我是晚輩,好像不應該……”

紅娘子失笑道:“原來如此。你我江湖中人,本不必大拘泥禮儀,況且,什麽姑媽不姑媽的,根本是句玩笑話而已。”

蕭湘嵐怒道:“你可別忘了你有老公!”

紅娘子卻似和她極有默契,緊接著道:“我家相公不拘小節,就算他看見我倆孤男寡女,三更半夜相對飲酒作樂,也不會怎麽樣的。”

蕭湘嵐哼道:“家教不嚴,以至貽羞門庭!”

紅娘子卻道:“我家相公出身仕宦之家,但全無豪門習氣,真乃成大事之霸才地。”

姜小牙忍不住道:“這回是你自己講的,我可沒講。”

紅娘子不由“嗤”的一聲笑了出來。

“是我多嘴。”

貝他憨厚老實,因問:“你原是農家子弟吧?”

“我家三代都是佃農。但近幾年來情勢大亂,連田都沒得耕了,只得胡亂幹些營生,父母兄弟相繼勞累而亡,只我一人僥幸活了下來。五年前,我在‘潼關’的一間客棧當夥計,承蒙掌櫃的見我還算機伶,教我認了幾個字,讀了幾冊書,不料‘闖王’兵過,把我給抓來了。”

“唉,生當亂世,人命賤如螻蟻啊!”

蕭湘嵐一旁忽忖:“姜小牙雖是我徒弟,但有關他的事情我卻一概不知。人家紅娘子跟他相處沒多久,就懂得關心他,我這師父真是白當了。”

不覺有些慚愧。

愛情定律

愛情好像拍蚊子,用一個巴掌去拍,永遠也拍不著,非要另外一個巴掌也加入戰團,愛情才會發生。

愛情高手和生意高手,都同樣懂得這個道理。

蕭湘嵐本來是一個巴掌,和姜小牙這只蚊子相處了這麽久,也沒發生任何事情,但當紅娘子這個巴掌也跑來湊熱鬧的時候,蕭湘嵐的心情可就大不一樣了。

她眼見姜小牙和紅娘子簡直無話不談,胸中妒火情不自禁的熊熊燃起。

她這一生孤芳自賞,除了“天抓”霍鷹之外,從沒把任何一個男人放在眼裏,不料現在竟為了一個傻呼呼、臟兮兮的莊稼青年爭風吃醋起來,她一方面暗恨自己居然這麽無聊,另一方面卻仍止禁不住的想要把姜小牙占為己有。

劇烈的拉扯,使她心頭陡發一陣瘋狂,她再地無法忍受的奔到廟外,同著荒野吼出一陣神經質的號啕。

但吼完了,又覺放心不下,偷偷“飄”回廟前,偷聽那兩人又在說些什麽。

姜小牙大約因見她不在身邊,忙不疊向紅娘子打探隱私:“你昨夜說到,我師父本該和燕雲煙是夫妻,既然如此,為何後來竟弄得互相仇恨,不死不休?”

紅娘子嘆道:“所謂造化弄人,莫過於此。燕雲煙雖和蕭湘嵐是指腹為婚的一對,但燕雲煙並非混帳,他早已看出大師兄霍鷹和未婚妻蕭湘嵐互相仰慕,便起了成全二人之心,在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獨自攜帶著‘墨雷’寶劍,自我放逐天涯……”

姜小牙心想:“燕雲煙卻真是條漢子!我當了他幾天徒弟,也算與有榮焉。”

紅娘子續道:“這樣經過幾年,不料忽一日,燕雲煙竟在一個小鎮上和身負重傷的霍鷹碰了面……”

姜小牙怪道:“霍鷹武功絕世,怎會被人打成重傷?”

紅娘子道:“這全是誤會,待會兒再說。燕雲煙見大師兄傷得血肉淋漓,自是心痛,又問起他和蕭湘嵐的姻緣。霍鷹卻道:‘因為小兄和蕭姑娘情懷暗生,竟逼得師弟遠走天涯,我怎生過意得去?我和蕭姑娘實在沒有怎麽樣,我這幾年四處奔波,就是要把你找回去和蕭姑娘成親。’

“姜小牙心忖:“你讓來、我讓去,師父可不變成了一塊大餅兒?”

“燕雲煙見霍鷹如此誠懇,況且他對蕭湘嵐本就有無比的好感,心中不禁轉寰,便道:

‘好,等我殺死了那個打傷你的狂徒,就回家去和蕭姑娘成親。’不理霍鷹的急聲勸阻,奔出旅店,果然看見一個喝醉酒的少年在街上任性胡為、見人就打。

燕雲煙上前質問:‘是你打傷我的大師兄麽?“那少年大刺剌的道:“被我打死的人多了,我怎知你說的是哪一個?‘燕雲煙不禁胸頭氣生,沒兩招就將那少年斃於劍下……”姜小牙拍手道:“殺得好:“紅娘子卻大搖其頭。”

殺得一點都不好。

霍鷹本是要勸阻那少年除惡向善,所以才故意被他連打了一十八掌,卻不還手… …

“姜小牙怪道:“為何如此寬容這個狂徒?”

“因為這少年正是蕭湘嵐的麽弟!”

愛情的真面貌

紅娘子又嘆一聲。

“蕭湘風的父親最疼這個麽兒,犯了養子不教的毛病,以至他長大後目中無人、胡作非為,但蕭湘嵐也最喜歡這個弟弟,不料竟被燕雲煙所殺,你想想看,蕭湘嵐還能和燕雲煙結為夫妻麽?”

姜小牙唉道:“世事巧合,有時真的莫名其妙。但這樣也好,燕雲煙不得不退出追求師父的行列,豈不正成全了霍鷹和我師父的姻緣?”

紅娘子瞪他一眼。

“成全個屁!你再想想,燕雲煙殺死蕭湘嵐的公弟,原是為了替霍鷹出氣,霍鷹心中能不遺憾,還能與蕭湘嵐成親麽?”

姜小牙喪氣道:“說得也是。”

“霍鷹不但覺得對燕雲煙有所虧欠,而且今生再地無顏面對蕭湘嵐,從此飄泊四乃,在江湖上留下了無數傳奇,但從沒一人知道他真正的下落。近幾年聽說,他已死了,不曉得是真是假……”

姜小牙搔了搔頭道:“師父和燕雲煙的仇,給得實在沒什麽道理……”

紅娘子道:“起因原是蕭湘嵐的麽弟無理,本來三言兩語就能交代清楚、解卻冤仇的,但燕雲煙、蕭湘嵐都是心高氣傲之人,一見面,你杠過來、我杠過去,杠得雙方都七竅生煙,自然不會有好結局。”

姜小牙想起燕雲煙、蕭湘嵐兩人互不相讓的情景,也有點啼笑皆非。

紅娘子又道:“再者,日後兩人意見不同,燕雲煙武學殿試,掄得狀元,在朝中得意!

蕭湘嵐卻悲憫蒼生,投奔‘闖王’陣營,兩人於是越行越遠、怨仇日生,終至不可收拾。”

姜小牙嘆道:“看來,人的驕傲當真是百害而無一益啊!”

“沒錯。”

紅娘子喟嘆不已。

“你師父一輩子就壞在這個‘傲’字上面。”

姜小牙尋思道:“師父也真夠命苦!沒有人能夠安慰她……唉,我呢?”

不禁思慕之心又起,紅著臉向紅娘子問道:“你可能是最了解師父的人了,依你看,師父的心性會喜歡什麽樣的男子?”

紅娘子掩嘴大笑,睨了他一眼。

“小兔崽子!心還真大哩,腦筋動到你師父頭上去了?”

姜小牙羞得簡直想挖個地洞躲進去。

“我也知道這不對……但就是沒辦法……”

紅娘子正色道:“姜小牙,永遠記住我今夜跟你講的話,沒什麽對不對的,你愛她就是愛她,就算她是你師父,又怎麽樣?誰規定徒弟不能愛師父的!”

姜小牙心中頓時好像打開了一扇門,眼睛也不由發出光來,猛地站起,朝著廟外大叫:

“師父,我愛你!你聽見了嗎?”

叫聲直傳到月夜星空之外,純摯的情意幾將冰冷大地融化成為春水。

蕭湘嵐躲在廟外,眼見姜小牙這副幸福得幾快瘋狂的模樣,不禁熱淚盈眶,心想:“今日方知,愛情原來是這樣子的!”

偵探定律

世上沒有人對於偷雞摸狗的勾當,能夠像紅娘子這般精熟。

她一定要等到黎明時刻,方才摸入官軍營寨。

它的理論是:“人在清晨起床的時候,最會吐露機密。”

這會兒,她和姜小牙兩人伏在斑鳩羅的大帳外面,望著那醜陋的老喇嘛在床上哼出了十幾口濃痰,然後精赤著空心麻布袋一般乾癟的身軀,像條蚯蚓似的溜下床來,他倆生平第一次憬悟,原來人類並不是非常體面的動物。

卻見斑鳩羅四處找不著洗臉水,當即拉高殺雞也似的嗓門吼道:“值帳衛士何在?這樣輕待國師,不要命了是不是?”

帳外頓時一陣忙亂,一個人急匆匆的捧了盆泥漿般的臭水奔入。

“國師請用。”

斑鳩羅反手就刷了他一耳光。

“這種水也能凈面麽?”

那人委屈的著肥肉團團的面頰。

“方圓十裏之內,就只有這種水嘛……”

“皇帝老兒好生作怪,竟把我派來這鳥不生蛋的鬼地方!”

斑鳩羅生了一回悶氣,沒轍兒的擺了擺手。

“你滾吧你!”

姜小牙躲在暗處,差點笑出聲來。

紅娘子怪道:“你笑什麽?”

姜小牙道:“那個衛士名叫李滾,卻是和我共過患難的好兄弟!”

紅娘子越發奇怪。

“怎會如此?”

“這嘛,說來話長。你別看他好像一塊五花肉,真要發起威來,可是無人能擋哩。”

紅娘子將信將疑,卻聽一個粗大嗓門在營盤中央嚷嚷:“前天才跑回來歸隊的那個李滾在哪裏?”

姜小牙一扯紅娘子,順著密密麻麻的帳腳,偷溜過去一看,只見那倒楣的李滾又低著頭,像顆肉球似的涼到一個滿臉生著胡子的軍官面前。

“領隊有何吩咐?”

胡子領隊狠瞪著他。

“前兩天事性,還沒跟你算帳,你這許多天躲到哪裏去了?”

李滾心想:“我若說我躲在一個窯洞裏,和當世頂尖的武林高手‘風劍’燕雲煙學武功、練劍法,他不把我當成瘋子才怪!”

但他反應魯鈍、口舌極笨,一時之間也胡謅不出個道理,只把那顆肥得出奇的腦袋摳得“沙沙”作響。

胡子領隊更加氣憤。

“前日咱們和闖賊大戰之時,你在哪裏?臨陣脫逃,該當何罪?”

李滾心想:“糟糕!可把我當成逃兵了?”

越發慌亂得手足無措。

胡子領隊見他這能像,再無懷疑,喝道:“‘飛羆營’”奎木狼隊‘的兄弟聽令!即刻拿下這個貪生怕死的王八蛋!“李滾天性好吃懶做,有吃的跑第一、要幹活兒就叫肚子痛,因此他在行伍裏的人緣一直不是很好,既聽領隊要拿他治罪,”奎木狼隊“的兵卒們莫不奮勇爭先,宛若一窩虎頭蜂似的潮湧而上。當李滾的身軀被團團包圍住的時候,可真有點像個水餃裏油漬漬、肥墩墩的肉餡兒。胡直被刮胡子正像那些從小就是同伴們的出氣桶,成長經驗裏充滿了侮辱、欺壓、輕蔑的人一樣,李滾一旦發起橫來,就如同一座巖漿亂噴的火山,何況,這座火山如今還得到了”風劍“燕雲煙的真傳。”奎木狼隊“的數十名官兵,還沒摸著李滾的身子,就一個個放風箏似的飛了出去,營區內頓時滾滿了一地人球。胡子領隊平日最愛欺負李滾,簡直沒把他當成人看待,此刻依然延績著舊習慣,一點地沒去思索這家夥怎麽變得這麽厲害,當即抽出腰刀,喝道:“李滾,你我死?”

兜頭一刀就砍了過去。

李滾無暇考慮,直覺反射的拔出解手尖刀,一招“風起雲湧”順手遞出,大夥兒只感到一陣狂風平地臺起,旋轉騰躍,刺得眾人顏面生疼。

胡子領隊更沒搞清楚怎麽回事兒,手中腰刀已飛上半空,緊接著雙頰一陣冰涼,急忙連滾帶爬的逃出十幾丈遠。

好不容易驚魂甫定,站穩腳步,卻聽得部屬群中爆出不可遏抑的鬧笑,伸手往下巴一摸,才發現滿臉胡子已被李滾那一刀剃得精光,不禁像截木頭似的呆立當場。

士卒們又叫又笑又怕又罵,鬧翻了天,早驚動了營中各級軍官,都指揮、把總、千總、領隊、管隊……統統都趕過來探察究竟。

“咦,胡直,你的胡子跑到哪裏去了?”

眾人越發聒噪,攪得那名叫“胡直”的胡子領隊恨不得馬上死掉還來得痛快。

忽聽一個聲音喝道:“大清早何事喧囂!”

躲在暗中的姜小牙、紅娘子不由相視一笑。

“賣豆腐的來了。”

卻見木無名從帳中走出,背上背的當然不是他那柄已被姜小牙削成半戳的“飛廉鋸齒大砍刀”,卻胡亂弄了把普通的鬼頭刀充數。

木無名皺眉掃視眾人。

“汝等無端嘩噪,全無軍紀,難怪連李自成那等毛賊草寇都應付不了,圍剿數載,勞師費餉,未建寸功!汝等還有何面目面對聖顏?兀自鎮日嬉笑狎戲,成何體統?”

各軍官不由大眼瞪小眼,都在肚內尋思:“咱們隸屬曹都督麾下,這家夥是什麽東西,卻在這裏大吼大叫?曹都督盡忠王裏,與流寇血戰百餘役,半壁天下才得以保全,怎容他如此信口誣蔑?”

心中俱各忿忿難平。

一個姓張的都指揮實在忍耐不下,挺身而出,戟指大罵:“你奶奶的個熊!整天坐在‘北京’城裏混吃等死,啥個鳥事都不知道,你憑什麽在這邊亂放屁?”

木無名背翦雙手,神色倨傲的道:“本官乃‘禦前侍衛總管’,此番前來,就是要稽核你們這群連盜賊都不如的部隊!”

姜小牙心想:“原來官軍陣營中有這麽許多內鬧傾軋,怪不得打仗老打不贏。“只聽一個熟悉的嗓音冷森森的道:“我一死,他倒馬上變成了‘禦前侍衛總管’,可真會混!”

姜小牙一驚回頭,正見燕雲煙的鬼魂站在背後,不大爽快的朝著木無名吐唾沫。

即便已永離塵世,卻仍難擺脫人類的劣根性對於繼承自己職位者的輕蔑與鄙夷。

燕雲煙緊接著又似笑非笑的看了姜小牙一眼,道:“你跟蕭湘嵐混得還不錯嘛,好像學了不少東西。”

姜小牙道:“師父……嗯,不是……燕公……”

紅娘子一旁怪問:“你又亂叫什麽師父?你哪來這麽多師父?”

好厲害的死胖子

李滾眼見軍官們竟和什麽侍衛總管吵了起來,瞬間福至心靈,趕緊把頭一低,就想開溜,卻被兩名千總逮個正著。

“咦,罪魁禍首就是你,想躲到哪裏去?”

一左一右奔來,探掌抓向李滾肩頭。

李滾不及細思,雙手一甩,“燕行一”的真力灌臂而出,頓時將那兩個千總摔出七、八丈遠,砸在地上兀自帶起一片塵灰飛揚。

兵卒們又不禁紛紛怒罵,但木無名卻看傻了眼,叫道:“好功夫!你是何人?“李滾被他這一聲大嚷嚇得連屁都不敢放,呆站在那兒,半個字都回答不出來。

胡直領隊囁嚅道:“他乃下官麾下的一介小卒……”

木無名不可置信的瞪大雙眼。

“有這等事?此人一身好本領,卻只是一名小卒?可見你們這支部隊簡直爛得不像話!”

李滾的長官、同袍也都百思莫解,心想:“這個死胖子分明好吃懶做,怎麽二十幾天不見,就完全變了樣兒?”

木無名走到李滾身前,拍了拍它的肩膀,道:“小兄弟,你叫什麽名字?你師承何處?”

李滾想來想去,不知如何作答,一張肥臉紅漲得跟豬肝相似。

木無名不悅道:“有什麽話不能向本官明言?你也未免太敝帚自珍了吧?”

燕雲煙聞言大為憤怒,飄到木無名面前,大吼:“我燕某人是敝帚?你才是根爛掃把哩!”

李滾見師父也跑來了,膽氣不由一壯,高聲道:“想問我師父是誰麽?你們給我聽清楚了,我的師父就是……”

他話還沒說完,卻聽一個顫抖的語聲發自另一邊的營帳:“花盛,快來看!是不是那個死胖子?”

卻是葉殘的聲音。

李滾暗叫一聲“糟糕”,轉眼只見花盛、葉殘兩人蹶著屁股趕來,瞪著大眼把李滾上上下下的看了一回,一起拔出兵刃。

“沒錯!就是他!他是‘雨劍’蕭湘嵐的徒弟!”

木無名這一驚也非同小可,“嗆”地拔出背上的鬼頭刀,喝道:“此話當真!“花盛道:“那日在窯洞裏,我親眼看見他使出‘久旱甘霖人間至樂’這一招,還假得了嗎?”

李滾慌張得手足無措,燕雲煙連忙在他耳邊道:“別怕!你就說你是我燕某人的徒弟,看他們敢把你怎麽樣?”

李滾尋思:“著哇!師父乃當朝‘二品侍衛總管’,可不正是他們的老大?”

當即一挺胸脯“我不是‘雨劍’蕭湘風的徒弟,乃是‘風劍’燕雲煙的徒弟!“花盛、葉殘怒道:“死胖子,你別胡說八道,你會使‘風劍三十七式’嗎?”

“這有何難?”

李滾佩刀一展,以刀代劍,頓時風沙翻躍,滿地黃沙都被卷上半空。

木無名沈聲道:“確是‘風劍’沒錯!花兄、葉兄,天下人皆知‘風雨雙劍’誓不兩立,此人是‘風劍’的徒弟,又怎可能會‘雨劍’的招數?兩位兄長未免太信口雌黃了吧?”

花盛、葉殘不由呆若木雞,心道:“怪事年年有,可沒這個月這麽多!上次見那兔崽子姜小牙會‘風劍’又會‘雨劍’,已經是見了鬼了,不料這個死胖子也是兩者兼擅,這究竟是怎麽回?難道‘風雨雙劍’居然言歸於好,在陰間聯手開起武館道場來了麽?”

第 八 節

官僚定律

木無名緊盯李滾,點了點頭。

“燕總管忠義雙全,人中龍鳳,又是我的頂頭上司,他的徒弟當然必為豪傑之士,可笑你們曹都督全不識貨,竟將他埋沒於行伍之中。”

眾官兵俱皆心想:“他是高官的徒弟,就了不起了?所謂‘官官相護’還真一點都沒錯!”

燕雲煙得意的向李滾道:“看吧,這木無名敢不買我的帳?”

卻見木無名驀地轉身,厲喝:“剛才要把這位李滾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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